凤啾啾看了眼时间。
他明明跟眷侣说？过，自己六点回？家。
现在已经六点半了，眷侣不在。也不知道懒得过来，还是来过又走了。
也对。
他有自己的世界，没必要绕着自己转。
原本？安定的生活被打乱，眷侣恐怕已经忍耐很久了。
“这样也好。”
凤啾啾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声音很轻。
自己脑袋里充满浆糊，到现在也没想好，见到苍云炽要说？什么。
而且，小鸟那么喜欢眷侣，一见到他就？像贴上去。
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
又会变得像之前一样，让眷侣迁就？自己。
凤啾啾深吸一口气，轻轻抿了下？唇。
还记得初次表白的时候，苍云炽问？过一个问？题，凤啾啾答不上来。
当时他不懂原因，还觉得眷侣莫名？其妙。
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附加那么多额外的事？。
现在小鸟懂了，感？情本？身就？是一种超级复杂的事？，会有许许多多不可控制的因素。
好比现在，自己明明那么喜欢眷侣。
喜欢到一想到他，心脏就？满了的程度。
但就？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不能再跟他在一起了。
凤啾啾垂下？眼睫，轻声说？：
“嗯，就？这样吧。” 。
“抱歉啊苍老师，把你留到这么晚。”
校园内已经亮起灯，赵老师把苍云炽送出教学楼。
“我明天要交的课件突然出了点问？题，别的老师周末都有安排，只能找你帮忙。”
“没关系。”
苍云炽留下？这句，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我请你……吃饭。”
最后两个字还没说？完，苍云炽已经没影了。
赵老师望着他远去的背景，不禁疑惑：苍老师不是没什么事？吗？
苍云炽确实没什么事？。
原本？今天应该跟凤啾啾约会，但少？年起床之后情绪很低，突然改变主意？要去花鸟店。
苍云炽送他过去，也被凤啾啾婉拒了。
苍云炽无法理解。
自己明明按照凤啾啾的要求做，满足他一切需求，鸟鸟陛下？怎么又不开心？
谈恋爱，是这么阴晴不定的事？情吗？
真复杂。
凤啾啾早晨离开时，说？自己六点会回？家，却没有约定什么。
苍云炽接到赵老师的求助电话，以为只是调整课件，不会耽搁太晚，所以赶到学校帮忙。
没想到调整过程中，出现许多意？料之外的状况，多耽搁两个小时。
苍云炽看看时间，心想不知道小鸟有没有吃晚饭，今天带他去哪家餐厅。
匆匆赶到凤啾啾的住处外面，苍云炽察觉到一丝异样。
走廊安安静静，没有声音。屋子外面的地板上，留下？水滴干涸的痕迹，浅到无法察觉。
苍云炽蹲下？，认真研究了几秒，发现那是泪水留下？的痕迹。
这套房间是一梯一户，会停在这里哭泣的，只有……
怎么又哭？
谁惹他掉小珍珠了？
苍云炽起身敲门？，按了好几次门？铃，里面没有回？应。
耐着性子等了一会，他拨通凤啾啾的电话，提醒已经关机。
“……？”
平常苍云炽联系，凤啾啾总是一秒回？应。
他从来没想过，还有联系不到的时候。
难道在里面睡得太熟，没有听到电话？
可是凤啾啾没有睡午觉的习惯。
现在这个点他习惯看深夜鸟片，入睡太早了。
或许是看电视太入迷。
没必要关闭手机吧。
苍云炽想了几种可能，又被一一否定，感？觉越来越诡异。
终于，他抬起手臂伸向门？锁。
房子在凤啾啾名？下？，当初安装门？锁时，只录入凤啾啾的指纹。
苍云炽指尖悬在密码盘上，飞快按下？几位数。
‘嘀——’
房间门？应声而开。
里面空荡荡的，空气有些冷清，没有任何光亮。
苍云炽目光扫过各个角落，有种不好的预感？。
凤啾啾怕黑。
如果他在家，屋里不可能这么暗。
他打开灯，呼唤凤啾啾的名？字，里里外外转了两圈。
无论人还是鸟，都没有找到。
苍云炽眉头一皱，又很快平静下？来。
也许他还在花鸟店，忙着工作没有回？来。
也许他回？来路上，被什么吸引注意？力，忘记回？家时间。
苍云炽脑子里过了几种可能，心情慢慢平复些许。
凤啾啾看起来稚嫩，但不是小孩子。
他慢慢发展自己的生活圈，不正是苍云炽希望的吗？
如是想着，苍云炽回？到自己经常坐的位置，准备一边看书一边等凤啾啾回？来。
结果刚坐下？，发现自己上午看了一半的书，被移动位置。
他拿起书，才？发现下？面压了一张纸条。
“……”
苍云炽心脏停了几拍，缓缓拿起纸条，展开。
纸条上面有一行不太工整的字，但每个字都横平竖直，写得很认真。
‘苍云炽，对不起。’
相？比于后面的字，‘苍云炽’三？个字格外工整，不知道他私下？练习过多少？次。
苍云炽看到跟在名？字后面的对不起，眉头无意？识皱起，不知道凤啾啾为什么道歉。
他继续往下？看，写的都是谢谢自己的照顾之类的废话，没什么意？义。
直到最后，突然话锋一转。
‘我飞走了，再见。’
‘等你转世喝了孟婆汤，忘记我这只坏鸟，啾也许会再来找你！’
‘等到那个时候，你就？把我当一只普通小鸟吧。’
诀别信写得密密麻麻，能够想象那只刚学会握笔的少？年，一字一句写了多长时间。
纸条最后，还印着一个竹叶型爪印。
不难猜，凤啾啾写完信之后，就？变回？原本？的模样飞走了。
苍云炽握着信纸，几步走到窗户前，透过窗看过去。
只见对面大楼的窗户前，缩着一团毛茸茸的小鸟。
发现苍云炽走到窗边，本？想偷偷看他一面的小红鸟，突然像被吓到似的拍拍翅膀，投胎似的飞出老远，连苍云炽喊了什么话都听不到。
“啾啾！”死翅膀，快飞啊！
凤啾啾变回？小红鸟，才？发现翅膀已经养好了，新长出来的飞羽**又漂亮，完全不影响飞行。
他迎着风，展开翅膀提升飞行高？度，暗暗想如果自己成为一只普通的鸟就？好了。
小鸟自由自在，完全不会被感？情困扰，累了随便找个树杈就？是窝。
不像自己，现在从苍云炽买的房子里飞出来，完全不知道要去哪里。
去赤羽家里吗？
不行不行！
且不说？自己住进赤羽家，简顺肯定嫌小鸟碍事？。
且说？赤羽工作那么忙，早就？想找别的红鸾分担。如果他知道凤啾啾能够算正缘牵红线，明天就？会把公司交给他继承。
凤啾啾才？不想呢。
他已经没有眷侣了，彻底失去修炼变强的想法。
按照红鸾的宿命，等到自己哪天对苍云炽执念淡了，再也无法滋生爱意？，就？会消失为虚无。
鸾生最后的时间在无休无止的工作中度过，未免太悲惨了。
“啾啾？”去哪里好呢？
凤啾啾天生恋爱脑，除了眷侣之外没有什么挂念。
之前选择的约会地点，也是因为跟眷侣一起才？觉得好玩。
现在变得孑然一身，突然觉得世界索然无味，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
遇到苍云炽之前的鸟生，居然这么无聊吗？
凤啾啾无聊地降低飞行高？度，绕着周围盘旋两圈，最终决定什么也不做。
反正自己体型小，随便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都好。
幸好红鸾没有尸体。
就？那么安安静静消失，变得无影无踪，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第39章 众里寻鸡千百度
凤啾啾消失整整五天， 寻人寻鸟都没？有消息。
周末一大早，赤羽家里就迎来一个不速之客。
“苍先生。”赤羽双手环抱，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之前几次联络中， 凤啾啾没？有躲在我家。现在你亲眼确认过， 应该相信了吧？”
苍云炽端端坐在那？儿， 仔细聆听周围动？静， 确实没？有小鸟的声音。
从赤羽家里的痕迹来看，也不像藏着自家小鸟的样子。
“苍先生， 请喝茶。”
简顺端来一杯龙井， 恰好是自己登门拜访时， 苍云炽准备的那？种。
“您应该记得，我们上次说？得清清楚楚，以后不再干涉他的事？。”
简顺的语气听起来温吞， 仔细分辨就能品出一丝愠怒。
凤啾啾隔三差五添麻烦也就算了，怎么连苍云炽也没？事？找事？？
赤羽平常工作那？么忙，最近几天因为凤啾啾失踪，愁得连觉都没？睡过。
“你应该知道吧，凤啾啾是个笨到家的红鸾。”赤羽终究没？忍住， 翻了个大白眼， 直接把话挑明， “就算为了他的鸟命， 我也不可能偷偷藏着他。”
红鸾体质特殊，没？办法吸收什？么天地灵气日？月精华。
如果跟眷侣分开，生命只？会越来越衰弱。
凤啾啾那？个笨蛋！
赤羽越想越气，心里偷偷骂他。
就算真的想跟眷侣分开，至少？从苍云炽身上多捞一些阳气， 飞升成仙再说？啊！
“抱歉，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苍云炽垂下眼，声音压得很低。
“我认为你跟他是同族，也许更了解他，所以才贸然登门。”
赤羽听他的语气，态度软化些许，长长叹了口气。
“我以前确实挺了解凤啾啾。他又笨又菜，脑袋一道褶，满脑子只？有求偶。明明年纪比我大很多，行？为模式像小孩一样。”
大概因为这个原因，赤羽明明比凤啾啾小三百岁，却处处照顾他。
“其实我最开始想过，他一直找不到眷侣也可以。反正我没？考虑过飞升，可以一直给？他续命。”赤羽皱着眉，有些苦恼地揉揉额角，“但是那？个家伙，实在太固执了。明明弱得要命，一到晚上就害怕，却非要找到自己的正缘。”
简顺把赤羽喜欢的茶点放到旁边，伸手拍拍他的后背，“别太气，他只？是想以红鸾的方式生活。”
苍云炽静静听着，没？有打断赤羽的长篇大论，暗暗陷入沉思。
相比之下，自己跟凤啾啾果然天差地别。
长久以来，苍云炽一直不算消极的避世。
不愿被卷入任何风波，不愿被安排做任何事？，不愿跟任何对象产生羁绊。
凤啾啾则截然相反。
即使逃避的办法唾手可得，他依然选择直面命运。炙热、积极、果断、毫无保留的闯入自己的生活。
似乎没？意识到，感情本？身就是一件痛苦的事？。
或者意识到了，愿意欣然接受这份痛苦。
直到这个瞬间，苍云炽才无比清晰的意识到。
小鸟不是被宿命或者情劫那？种东西，推到自己面前的。
是他跨越山海，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才闯入自己的世界。
“总之，他就是个笨蛋。”赤羽吸了吸鼻子，眼睛有些红，“脑子只？能思考一件事？的笨蛋！他活了那？么久，没？有其它？在乎的事？，在意的人吗？就那？么……”
红鸾没？有生死，消失也算一种解脱。
强行？留住失去眷侣的红鸾，反而？是最残忍的。
或许因为赤羽留在人间太久，产生太多爱情之外的羁绊。
明知道凤啾啾选择是正确的，离开眷侣的红鸾偷偷找个地方迎接终点，再平常不过。
可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那？只？笨鸟，又不可遏止的难过。
“请问。”苍云炽盯着赤羽，再次确认道，“你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赤羽愤怒地瞪向他，“即使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为什？么？”
“呵，你怎么好意思问？”赤羽气笑了，简顺哄都哄不住，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苍云炽鼻子骂，“他会变成这样，全都是你害的！如果你找到他之后，依然保持从前那？副死样子，那？只？笨鸟又要被折磨第二次！”
“赤羽，冷静一点！”简顺按住他的肩膀，强行？逼赤羽坐回去，目光直直对视，“深呼吸，控制一下情绪。现在需要解决问题，发？脾气等到之后再说？，好吗？”
赤羽红着眼别开头，没？有继续骂。
“苍先生。”简顺笑笑地看向苍云炽，笑意温和，“我完全赞同赤羽刚才的话，但是我会尽全力？帮你。”
赤羽一向嘴硬心软，其实他比谁都希望苍云炽能把小笨鸟找回来。
自己辛辛苦苦养活的鸟，赤羽哪舍得眼睁睁看他消逝。
“谢谢。”
“先别谢。在此？之前，我希望我们之间的信息是对等的，否则我无法信任你。”简顺眯起眼，上上下下打量怎么看都是人类的苍云炽，“请问，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不是神。”苍云炽平静地回答，“我是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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