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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厉眼中的情绪太过直白,以至于让方顾都有些怀疑,他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镇定了
错开那道烫人视线,方顾又朝裂缝看了下去。
瞳孔猝然睁大,白雾翻腾的万丈裂缝里,他看见了一个人头!
“滋滋滋……”
“滋滋滋……”
白噪音又将方顾淹没,视线里的一切变成晃动的黑白雪点。
岑厉第一时间发现了方顾的异常。
他朝前迈了两步,晶蓝的眼眸极力穿过升腾起的白雾,想要看清方顾的情况。
“方顾,你怎么了”岑厉担心地问。
对面的人却不应。
“顾哥”汪雨也发现了异常。
脑中的白噪音变成了刺耳的警报声,鼓点一样密集的刺痛在方顾脑子里爆炸。
方顾痛苦地捂着头,站在裂缝边摇摇欲坠。
“方顾!”岑厉目眦欲裂。
谁在叫他
“方顾!”
一道冷音悍然砸穿脑膜,方顾从混沌中惊醒。
一秒钟前模糊的影像现在已经能看清,那颗极速攀爬的头颅,像皮球一样浑圆,
光滑雪白的皮贴在上面,没有五官,只有两颗浊黄色的眼珠凸起。
而它的脑袋下面,如果这个东西可以被叫做脑袋的话,连接的是蛇一样的躯体。
蛇神……
方顾脑子里突然闪过这两个字。
“方顾!你怎么了?”
裂缝对面飘来的急切声音唤回了方顾的思绪。
方顾猛地抬头,只来得急说出两个字。
“快跑!”
“跑?”陈少白皱眉,眼睛下意识往下瞥,“跑什……啊!啊!”
一张没有五官的雪白面皮从地缝下冲出,与陈少白撞了个脸对脸。
汪雨呆在原地,足足反应了三秒,肾上腺素飙升,发出惊天惨叫。
“怪物啊!!!”
在他话落的瞬间,那张雪白面皮上裂开一条锯齿状的缝,尖利的嘶吼如罡风一样从缝中呼啸而出。
陈少白被恶臭的白沫喷了满头,他想跑,可脚掌却像被钢钉钉住一样一时之间竟然半分也挪动不得。
恶气熏天的腥臭味让他在如此的非常时刻不合时宜地干呕起来,就连眼角都被逼出了泪。
“砰!砰!砰!”
三颗子弹打在雪白的面皮上,如此强劲的威力却也仅仅是将那颗头颅打偏了三寸,
子弹擦着白面皮飞过,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留下一道发黑的弹痕。
“陈少白!蹲下!”对面传来了方顾冷硬的喊声。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巨大的轰鸣。
岑厉在极致的混乱中看到了一束蓝光,那是方顾手中的武器。
深灰色的硬金属精雕细琢出一管半米长的炮筒,透明的蓝宝石晶体覆盖在前端,那竟然是一只小型激光炮。
蓝色光束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那颗“人头”疾射而去,凝滞的空气被点燃,带起一串微弱的焦臭。
光束在浑圆的头颅上炸开,一团明亮的火球腾空而起。
周围的空气在高温下蒸发,留下一圈圈扩散开来的热浪和烟雾。
方顾被激光炮巨大的威力带着后退了几步,扑涌上前的滚浪将他视线里的物体扭曲。
他紧紧盯着火球中央,那张扭曲的白面皮上锯齿状的缝如蛛丝一样裂开。
他看见那些歪七扭八的黑缝里探出了一根猩红的触角?
方顾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就在他闭眼的千分之一刻,无数的猩红触角从黑缝中钻出,烧焦的白面皮从内翻转,露出了内壁里张牙舞爪的万根触角。
“狗日的那是什么东西!”陈少白咆哮。
方顾也很想骂娘,他们这是遇到了什么怪物?
视线下瞥,握把处的小型全息显示屏亮起绿光。
【能量积蓄完成,请发射!】
拇指再一次按下按钮,指示灯从蓝色变为白炽,激光炮射出一束蓝光。
但这次,蓝光却在半空炸开。
“怎么会?”岑厉低语喃喃,眼中满是震惊。
同样难以接受的还有方顾,他的两只眼睛死死盯住那团燃烧的白烟,很快,便发现了端倪。
缭绕的白烟里只剩下几点火花在垂死扑腾,蠕动的彩色花斑纹裸露在空气中。
原来是这怪物类蛇一样的躯体挡住了激光炮。
刚才方顾就在诧异,为何单单只有那颗头冲上了岸来攻击他们,而它类蛇一样的躯体却瘫痪了一样垂挂在地缝中,他倒是没想到那东西的用处会是在这里。
方顾眼中透着狠戾,拇指轻挪,按下了炮身一侧红色的按钮。
接连不断的蓝色光束从炮口中射出,噼里啪啦的火球又在半空中炸开。
强劲的冲击波将对面的岑厉三人推倒,呛人的黑烟和皮肉烧焦的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都几乎睁不开。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拉响。
全息显示屏闪烁红光。
【能量耗尽!】
【能量耗尽!】
炮筒前端的宝石晶体从蓝色变成灰色,方顾手里的激光炮停止了发射。
“艹他md!”方顾骂出了声。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连激光炮也不怕?”陈少白声音控制不住地抖,茶色的眼瞳被恐惧爬满。
他的手在地上乱抓:“岑……岑厉,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少白摸到了一坨软软的东西,只看了一眼,便吓得整个人弹起。
“蛇!”他大喊。
岑厉眼疾手快,迅速开了一枪,子弹打穿蛇腹。
“怎么还有蛇啊?”汪雨绝望地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两只眼睛飞快瞥了眼周围,再说话时已经带上了泣音。
“蛇!飞过来了!赵飞熊!”他语无伦次。
岑厉眉心狠皱,刺向赵飞熊的目光冷如冰。
赵飞熊狞笑着,满身的腱子肉飞驰,他端起枪,对着岑厉吹了一声口哨。
“再见了,岑教授。”
黄牙咧开,手指扣下扳机,赵飞熊的眼睛里射出兴奋的光。
第25章 谁是软软?
只是下一秒,那笑就在脸上僵住。
打出去的子弹堪堪擦着岑厉的肩膀飞过,只在他胳膊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真厉害啊。”赵飞熊嘴里说着恭维的话,眼神却愈发凶恶。
手指向后拉动枪机拉柄,子弹被推入枪膛,瞄准镜里的红色小十字锁定岑厉的额头。
赵飞熊对着岑厉轻蔑一笑:“我倒要看看你躲得有多快。”
话音未落,枪口喷射出耀眼的火舌,密集的子弹流星一样坠落到岑厉的身上。
硬金的子弹在飞速的旋转中褪成灰白,岑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晶蓝的眼睛逐渐染上薄金,一只神秘繁复的轮盘在瞳孔中若隐若现。
疾驰的子弹出现了一瞬的停滞。
在那只暗金的瞳孔中,岑厉能看清每一颗子弹的轨迹,此刻,世间万物的速度都被他掌握。
子弹一遍遍擦过岑厉的耳、肩、腰,但就是没有一颗能打穿他。
很快,赵飞熊便发现这个邪门儿事,额头上渐渐冒出了冷汗。
子弹一下卡壳,赵飞熊紧绷的心脏猛地飞跳了一下。
“狗日的!”他低沉咒骂,神情阴戾。
手中动作极快地换了弹夹,不信邪地瞄准岑厉继续极速射击。
同样不信邪的还有方顾,他手里的武器已经换了一轮,但堵在他面前山一样的怪物就真的跟座山一眼无论如何也打不穿。
不过好在,岑厉那里暂时不用他担心。
方顾又在炮火的间隙里瞄了“山”那头一眼。
被怪物斑斓色彩的巨大肉块挡住,他看得不太清楚,只能看图猜画。
汪雨和陈少白背靠背,手里各自拿着一把火枪朝四面喷,他们应该是遇上了蛇,而岑厉站得最远,他背对着方顾,似乎在和什么人对峙。
什么人呢?
下一秒,方顾眼瞳睁大,脑子里清晰地出现了半张带着长疤的脸。
是赵飞熊!
墨黑的瞳孔在瞬间畸变成锋利的棱形,风声呼啸,方顾听到了赵飞熊怨毒的声音。
“岑厉,我要你死!”
赵飞熊扔掉机枪,从后腰摸出了一把银色的超微型激光炮。
透明的蓝宝石晶体亮起绿光,方顾从那管窄小的炮口中看见了里面积蓄的巨大能量。
“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岑厉!”
宋平州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在方顾的脑子里。
毫无迟疑的,方顾纵身跃向了地缝。
一直盘旋在半空的圆球形脑袋嗅到了活人的气息,没有了火炮的攻击,球形脑袋打开,无数条触须探出,露出了两排尖利的犬齿。
赵飞熊狞笑着冲向岑厉,手指按下扳机,对准岑厉的炮口激射出一束冰冷的蓝光。
下一秒,一片耀目的白炽在赵飞熊的眼底炸开。
冲向岑厉的炮筒在半路被轰成了碎片。
岑厉猛地朝后看,方顾正扛着一管冒烟的长筒,对他笑。
而他身下是万丈裂缝,身后是长着獠牙的血盆巨口。
“方顾!”岑厉惊惧,瞳中的金色轮盘发狂地转。
风静止了。
一道苍白的人影在时间裂隙中飞奔,而后,纵身跳下了裂缝。
岑厉听见有人在说话。
“软软……”
“软软……”
是谁?
谁是软软?
胳膊被一道柔柔的力度摇晃,岑厉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软软”一张和岑厉有八分像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小懒猪,快起床啦,”女人温柔地看着他,伸手在他的鼻梁上亲昵地刮了刮,“今天你要和妈妈一起去外婆家哦。”
软软,原来是我。岑厉想。
岑厉静静地等着女人将自己收拾妥当,而后牵起自己的手,推开了大门。
热浪扑涌而来,岑厉视线里的光影倒转,眼底烧起烈火。
他身体腾空,狭窄的视线被黑烟扭曲,他看见了挂在墙上的照片被火舌吞噬,看见了那个和照片里一张脸的明艳女人破布一样倒在血泊之中。
冰冷从四肢百骸传来,岑厉半身以下全都泡在黑水里。
照片里的另一个人此时正被钳制着跪在地上。
“靳东明。”方头机器人闪烁蓝光,从肚子里发出抑扬顿挫的声音。
“只要你把配方说出来,我们就放了你和你的儿子。”
靳东明……
父亲……
泡在水里的少年脸色雪白,青紫的两瓣唇开合,发出咿呀一声无意义的词。
意识再次回笼,岑厉睁开眼,摇晃的铁窗上一张巨大的蛛网遮住了光,小飞虫被囚在罗网中挣扎。
岑厉想伸手帮它,可右胳膊已经不再受他自己的控制,枯木一样垂落在旁。
第四次睁开眼,岑厉穿着蓝条纹病服被绑在手术台上,冰冷的刀刃在他的眼球上切割,三百零二刀,切碎了他的灵魂。
第五次睁开眼,满天炮火如流星一样轰碎黑暗,机甲战机转着螺旋盘在空中,一双手伸向岑厉。
“别怕。”清朗的声音里带着疼惜。
流光弹闪过,岑厉看见了他领口上的字。
“方顾。”
方顾添柴的手一顿,抬头看了几眼,起身朝着几米外的一团白棉花走过去。
白棉花全身上下被厚厚的带着绒毛的宽树叶盖着,像一只裹着厚茧的银蝴蝶,只有漂亮脑袋露出来。
方顾蹲下身,倾耳过去,想要听清他说了什么。
只是那蹙着眉的人只呓语一样不断重复着“方顾”“方顾”。
方顾又看了一会儿,突然鬼使神差地伸手。
粗粝的指腹按上了那人额间凸起的山峰,他一下下轻柔地抚摸,抚平了蝴蝶心中的囹圄。
“别怕,方顾在呢。”
岑厉从浓重的梦中醒来,睁开眼,一只扑闪着翅膀的彩蝶从他的鼻尖掠过。
天空澄澈明亮,白云像软糖一样粘在蓝色的幕布上。
一切,都带着虚幻缥缈的美好。
“醒了?”一道声音穿过云斜斜落了下来。
岑厉的视线下移,他看见了方顾。
记忆猛然回笼。
蛇群,地缝,圆球怪物……
脑子里扭曲的图像电影一样一帧帧快速播放,在不断闪烁的斑驳光影中,刺目的白将一切定格。
“方顾……”岑厉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像海一样静默的眼瞳中翻起巨浪狂涛。
然而方顾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问:“饿了吗?”
干柴噼里啪啦响,烛红的火苗窜起,烧到了树枝上串起的黑鱼身上。
自从岑厉醒来,他的眼睛就一直黏在方顾身上。
那视线实在烧人,方顾心里有些烦。
他将鱼翻了个面,而后抬头径直对上那双幽深的蓝眸。
“你想问什么?”方顾一副了然的模样看他。
岑厉眼底晦暗,望进那双狭长黑眸中的眼神仿佛刀子,要将方顾的心剖出来。
“你为什么要跳下去?”他问。
方顾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问题,打好的腹稿一下子短路。
岑厉问得这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居然罕见地让他感觉到棘手。
“我也不想跳下去,”方顾说得轻松,“是那头皮球脑袋蛇尾巴的怪物一尾巴将我铲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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