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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后来因为地形生态的变化,三条河流干涸,那个闸口也被埋在了黄沙下,
可现在三河重现,如果队长他们进入了黄泉之眼,必定会顺着流水飘到交叉口!”
湍急的流水像波浪一样在沙漠上起起伏伏,曾经被黄沙掩埋的河床被喂入新的养料,在沙漠两边划分出一条分明的湿|色|界限。
自东、南、西三方灌出的长河在飘摇了数百米之后交汇,断崖式的岩壁上冲出染着泥的黄水,落下百米高的悬崖,形成了一个壮阔的瀑布。
瀑布下是一个巨大的水潭,发烫的阳光将潭底游弋的鱼照得发亮,鱼尾一甩,折射出更绚烂的蓝光。
更多更密的蓝光从潭底的窄|洞里涌出来,激水在洞口转起漩涡,冲刷出一串串堆叠的白色泡沫。
而在那一长尾的蓝色后面,还跟着两个起起伏伏的黑点。
方顾猛地钻出水面,嘴唇大张着呼吸新鲜的空气,右手一捞,从水下拽出一张惨白的脸。
他的另一侧,水波急促涌动,半张绝美的面孔浮出水面。
岑厉仰着头,细长的桃花眼半闭,睫毛轻颤,瞳孔中露出两点雾蒙蒙的蓝。
他贪婪地呼吸着,缺氧的肺重新充盈起空气,发紫的唇瓣这才一点点填回血色。
岑厉感觉有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腰,指骨分明的五指箍住一截椎骨,将他囫囵个提了上去。
眼底荡漾的水浪逐渐远离,岑厉垂着眼睛,在汹涌的水浪中看见了自己发白湿漉的惨淡面孔,以及……另外一双神采奕奕的黑眸。
“没事吧?”水纹晃荡,一道温热靠了过来。
方顾紧盯着岑厉,那张一惯泛着桃花的脸此时却惨白的像个艳鬼,让他着实担心。
岑厉抬头,清浅的蓝眸晃了晃,唇上噙着笑:“没事。”
眸光一转,落到了方顾右胳膊上拖起的人头上。
“他怎么样?”岑厉有些担心。
挂在方顾臂弯上的那张脸被水冲洗干净,褶皱的脸皮泡得发白。
方顾余光瞥了眼:“死不了。”
岑厉稍稍心安,这才分出神思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一道百米高的崖壁悬在天上,垂挂的黄水瀑布将天地平分两半,这里俨然已经不是他们出逃的天宫龙闸了。
跟着甲鲇鱼群走的时候,岑厉就想过他们最后会游到哪里。
也许是深百丈的幽冥地下,也许是宽千尺的浩渺江海,唯独没想过他们会出现在一汪潭水里。
方顾却觉得这地方眼熟,左右看了看,他居然真的在一块凸起的岩壁上瞧见了可疑的东西。
半淹在潭里的枝条颤巍巍伸出几片叶子拦在水上,从岩缝里长出的茎脉有一支被齐齐砍断,平整光滑的切面裸|露出枝条肉白色的树脉。
方顾一眼就认出,那是他的杰作。
他一猛子扎入水中,幽深的黑眸回望,甲鲇鱼甩着蓝尾从那个狭窄的黑洞里鱼贯涌出。
方顾突然想起了被凿刻在岩壁上的石画,鱼群一尾衔着一尾,重叠交错,游向永生。
“……方顾……方顾……”荡漾的清雅声音顺着水波传来,方顾感觉头皮发麻。
一道不大不小的劲儿正扯着他的头发往上拽。
方顾顺着那力道往上顶,头皮擦着岑厉的下巴撩过。
粗硬的头发丝在岑厉纤薄的喉咙口留下一道麻酥酥的湿痕。
湿润的蓝眼睛掩下瞳孔中泛滥的欲望,岑厉避开方顾的眼睛,视线落在安捷沾满水的粗眉上。
“你刚才突然下水,差点让他淹死,”岑厉声音平静。
方顾一时愕然,他倒是忘了这茬儿。
“抱歉。”他冲着那张惨白面孔尴尬一笑,拽住安捷的后衣领子往上提。
与水齐平的鼻孔骤然离开水面,急促的鼻息搅起了几个小水泡。
岑厉伸手拉住安捷的另一只胳膊,视线瞥了眼水下。
“你刚才在看什么?水里有什么东西?”他仍心有余悸,害怕一低头就从水影里跃出一个青铜铸的龙头。
“这里是地下暗河的入口。”方顾甩出的话,如惊雷在平地炸起一声响。
“什么?!”岑厉满脸错愕,下意识回头,晶蓝的眼睛看着那黑幽幽的狭窄洞口,神情复杂。
在冲出龙门闸之后,他们跟着甲鲇鱼群的方向一直游,他很确信,鱼群的方向始终向着东南。
可现在,方顾却说他们兜兜转转一大圈,却又回到了原点。
这着实有些威夷所思了。
但细想想,一路走来,他们遇到的哪一件事又不算是诡诞志异呢。
“别想那么多,总归是出了那鬼地方。”方顾心宽得有些没心没肺。
他仰着脖子,刃一样利的目光在周围的峭壁瀑布上一寸寸逡巡。
“岑教授。”幽幽的调子在嘈杂的水流中有些失真。
方顾噙着柔光的眼睛看向岑厉,语气认真道,“动动你的小脑瓜子,想想我们该怎么上去。”
岑厉眼眸微闪,脑袋像拧了螺丝一样左摇右摆,他竟然真的听了方顾的话,开始认真思考。
方顾被他一丝不苟的模样逗笑,本就上扬的唇角弧度更大。
“在那儿!”
“他们在那儿!!”
天空降下几声急喝。
那音浪极具穿透力,就连厚厚的瀑布水帘都盖不住音波里的激动。
听到声音,方顾和岑厉皆是一愣。
两人循着声音望过去,在波翻浪涌中,有一叶小舟正顺水而来。
盛萧整个人激动到变形,呼哧哧的风将他的头发丝吹乱,硬|挺的发丝贴着眼球刮过,激得那双眼睛泛起湿红。
“老大!你挺住啊!”他吸了吸鼻子,手里划桨的动作更快,“我来救你了!”
陈少白眼皮狂跳,拿着木枝的手一翻,树杈上的枝丫勾住了石头,轮胎做的简易小舟猛地刹住。
急停的轮胎底与湍急的水流摩擦,激起一片大浪。
盛萧被浪扑了一脸,水花灌了他一耳朵,跟着浪一起打在他身上的还有后面陈少白急赤白脸的吼声。
“停下!停下!”有些哑的声音被水浪冲得变形,陈少白声嘶力竭地喊,“不能再往前了!”
心头的激动被那兜子水浇熄一角,盛萧这才惊觉悬在他们前面的赫然是一个断崖!
他赶忙掉头,粗木枝做的桨硬生生插|进流沙里,用尽全身的力气来阻抗水流的冲击。
一只轮胎小舟就这样停在湍急水流中左右飘摇。
好悬。
汪雨感觉他快要被搞得心梗了,他连忙学着盛萧的动作将木桨插|进水下的厚沙里,努力到连脚趾头都在用力。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会被水冲走。”陈少白长憋了一口气,说出的话都带着紧迫的窒息感,“得想个办法将船固定住!”
“固定住,固定住,”盛萧嘴里重复嘟囔着,左右看了看,在瞧见左手边的岩壁时突然有了主意。
“我有办法了!”盛萧粗眉高挑,拔出沙里的木桨猛划,“往左划!靠上岩壁!”
第80章 老大!
另外两人虽然不知道盛萧打的什么主意,但还是配合着一起挥舞船桨奋力往侧边靠。
距离岩壁还有三米的时候,盛萧从腰上拔出匕首,将刀把对准岩壁,大拇指重重按下。
一根铁银色细丝从柄头弹出,细针样的尖端射|进岩壁缝隙里,在触及岩石的瞬间裂开,分出三瓣,如鹰爪一样牢牢焊入岩层深处。
“成了!”盛萧喜出望外。
“这就……好了?”
盛萧右边肩膀处钻出一个脑袋,汪雨好奇地打量起那根绷直的铁丝,情不自禁地伸了根手指过去。
盛萧瞥见汪雨越来越近的指头,嘴角勾起坏笑。
“啊嘶~痛!”汪雨惊呼,闪电一样收回手。
可已经迟了,食指被削掉了一大块肉,鲜红的血顺着指头往下流,刹那间大半边手掌都见了红。
盛萧的冷嘲虽迟但到:“臭小子,没人告诉你别人的东西不能碰吗?”
汪雨委屈,瘪着嘴瞪着幸灾乐祸的娃娃脸。
盛萧脸上收了笑,认真地看着那双泡泪的大圆眼:“记住了,行走江湖,多留个心眼儿。好奇心害死猫。”
流着血的指头痉挛抽动两下,汪雨眨巴眨巴眼,也不知道听懂没有。
“现在要怎么做?”陈少白坐在船尾冷不丁发问,顺手冲汪雨抛了个东西。
“你们守着船,我去救老大他们。”盛萧分任务的时候独断专横,一点也不给人反对的机会。
他手一伸,亮蹭蹭的匕首横在汪雨眼前。
汪雨心肝一颤,往手指上贴的绷带都歪了。
盛萧又把匕首往他跟前递了递,微眯着眼看汪雨:“小子,拿着它。”
“啊?”汪雨疑惑,汪雨不解,但汪雨还是听话地接过了匕首。
哪曾想他刚接手,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便猝不及防的将他扯得一个趔趄。
汪雨心一惊,双脚急忙抵住轮胎底,幸好腰上被一只大手捞住,将他跌出去的半边身体生生拽了回来。
汪雨被盛萧扶正,正心有余悸,抬眼却瞧见了横在他鼻梁上的银丝。
“你……”汪雨的眼睛顺着银丝挪到了拽住它的那只手上,“为什么你没事?”
盛萧眼角抽搐,冷笑道:“你有见过法器弑主的吗?”
汪雨眼皮一抖,好像……好像是这个道理?
“抓好它,”盛萧耳提面命,待汪雨站稳后五指缓缓松开,“你和医生留在船上,我下去救老大他们。”
汪雨深吸了一口气,脚呈大八字形慢慢稳住重心。
“放心吧,”他沉着音道,肩膀处薄薄的衣料透出紧绷的鼓胀肌肉,大圆眼透出坚毅,发出豪言,
“船在我在!”
一个爆栗砸在汪雨头上,盛萧磨牙:“船翻了就跳船!”
小孩儿年纪轻轻的,怎么总想着同归于尽?
“盛哥,你当心啊。”汪雨巴巴望着他,眼睛里流露出的担忧让盛萧铁铸的心脏软了一瞬。
陈少白两道眉弯成了柳条,语气凝重:“你放心去,我俩一定守好船。”
“嗯。”盛萧哼出一个音,两臂一展,如小鲸扎进了水里。
被黄沙沾染的水流带着一股腥湿的奇怪味道,昏黄的水波中盛萧游得并不顺畅。
也许是连日脱水和疲惫失落的混合作用,让他这个曾经笑傲江海的游泳界悍将也有些力不从心。
挥舞着的手臂如同一把腐朽的老桨,左右摆动时,盛萧能明显感觉到关节处的滞涩。
他凫上水面,嘴巴张开吸了一大口氧。
视野里轮胎小舟孤零零地摇曳在水波中,两岸狭峰如冲天的壁障,将他,将他们隔绝在人烟之外。
重新潜入水中后,盛萧又游了大概百米,他突然看见了一道光。
浑浊的水潮中,闪着细碎光屑的银丝如水母的触手在水中晃起波浪。
什么东西?
盛萧惊疑,本能地甩动双腿游过去。
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细碎的光点串成一条,被透进水底的阳光一照,居然折射出耀目的彩火。
盛萧眼睛都看直了,只不过却不是因为这根银丝闪得与众不同,而是因为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了。
与他匕首上装置的钿焰丝同出一源的,却被方顾塞到腕表盘后充当散热器的天枢实验室生产的最新型变形武器。
盛萧一下子激动,顺着银丝的方向猛追上去。
银丝的尽头是一只了无生气的消瘦腕骨。
安捷垂着眼睛,浊黄的眼珠露出半只,他的呼吸很微弱,如果不是靠得极近,方顾几乎都以为自己背的是一具尸体。
瓢泼的水浪冲的他眼睛都几乎睁不开,水珠拧成无数的强劲柱体冲击在皮肤上,如同是小锤在敲打骨头。
方顾伸展开的四肢紧贴着岩壁,他像是一只黑壁虎攀在瀑布水帘中逆行。
百米的瀑布悬崖说高不高说矮也不矮,如果换作平常,这个高度对方顾来说不过是打打牙祭的下酒菜。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背上不仅背了一个“大包袱”,还有榔锤一样的水柱接二连三地砸下,方顾就连想少费些力气都不可能。
思绪一不小心就溜了号,就这瞬间的功夫,作战靴踩上了岩石,磨损严重的鞋底与湿青苔亲密接触,不出意外的出了意外。
方顾的脚像是踩着冰尖在跳舞,一下子出溜打滑,半条腿瞬间悬空,好悬他才抓住垂在一边的银丝。
掉落瞬间的惯性使得方顾整个人像朵合着花瓣叶的喇叭花吊在银丝上转了好大几个圈,
但幸运的是,他这朵连蒂花没有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头顶瀑布唰唰淌着水,一层又一层如厚石膏一样打在方顾眼睛上。
水珠将浓密的睫毛压弯,滚进眼眶底,带着腥湿味儿的浊水顿时刺激得那双眼睛止不住地眨。
方顾稍稍低头避开,隔着朦朦水雾,看见了潭底一只小小的人儿。
岑厉在瀑布下急得团团打转,刚才方顾踩空的刹那,他好像也跟着经历了同样的惊心动魄。
急斥的惊呼本来已经冲到了喉咙口,却硬是被他生生吞下。
在岑厉看来,方顾现在就像吊在钢丝上的幼蛛,多分心一丝就多危险一分。
攀在水帘上行进的人影如此艰难,岑厉突然懊悔,他就不该轻易答应了方顾的提议。
冷凌凌的蓝眸移到方顾的背上。
岑厉眼尖地发现,那节拴着银丝的消瘦腕骨此时却贴着方顾的腰,干柴样褶皱的五指紧紧拽住一片衣角。
方顾自然感受到了后腰上不轻不重的力道。
他知道安捷醒了,可眼下显然不是在意这个的时候。
他得想办法荡过去继续贴着岩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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