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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英虽然不关心校董是谁, 但自己读的学校校长他还是认得的。
他在心里靠了一声, 这是什么运气啊。
一个领导不够又来一个。
就在他想在原地多待一会儿,等着这两人分开再偷溜进去的时候,明英忽然瞧见Aston冲他们抬了下手,似乎是在告别,随即他就走下台阶,冲着明英的方向走过来。
明英:“……!”
两人隔着几米对视,Silas笑了一声,说:“跟我上来。”
明英就这么跟着Silas上了楼。
跟他想象的不同,校董办公室非常简单空旷,一张书架、一张长桌、套沙发。要说唯一有点不一样的,大概就是落地窗的景观特别好,能对学校里的湖景一览无遗,人站在那儿,心情估计都舒畅不少。
明英看着看着,忽然,身后“噔”的一声——办公室的门关了。
“坐吧。”Silas说。
明英一听,噩梦画面催上心头,于是眼睛不由自主地从落地窗飘到身前人的……腰间。
啧。Aston先生今天系了条黑色暗纹腰带,依旧不带任何标识,明英认不出那是什么牌子。
突然,明英听见头顶有道声音在问:“明,你在看什么?”
……他在看什么。
明英赶忙抬头,实话实说:“那什么,你腰带挺好看。”
……他在说什么。
Silas闻言,勾了下唇:“怎么,你想要?”
“……”
明英咳了一声,又笑道:“我买不起啊,看着就挺贵的。”
Silas看着他:“明,你是在暗示我应该把腰带脱下来送给你?”
明英:“……”
明英心里一万头小马奔过:“……我有那个意思吗?”
Silas走到沙发边,说:“鉴于我没有裸奔的爱好,很遗憾,这个愿望暂时满足不了你。”
明英:“……”
Silas冲他招手:“明,过来坐。”
明英走过去坐下。
Silas看着他,问:“想喝点什么?”
明英暗自吸了口气,说:“不用,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吧。”
Silas却不同意,他轻笑一声:“明,你在紧张。喝点东西,有利于舒缓情绪。”
说着,他抬手把手中的茶杯推给明英:“这是Lee在中国时给我带的茶,你可以尝尝。”
他口中的Lee应该是建筑设计学院的一个华人教授。明英见过那人,是个六十来岁的半老头儿。
明英望着被递到手边的精致小盏具,没由来的,讨厌这种被照顾、被看透的感觉。
于是他紧张地说了句:“我没紧张。”
Silas挑了下眉,点头:“好,你想说什么?说吧。”
明英犹豫了下:“我刚刚挂你的电话,是因为周围有很多人,不太方便接。”
“嗯,我知道。”
明英:“我那个什么,我,我知道你是谁。”
Silas看着他,轻笑一声:“嗯,还有呢?”
还有呢。
明英心一横,皱眉说:“之前你说cherry是你的侄女,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觉得这是个错误,我们应该更正这个错误。“
“我承认之前是我太害怕了,所以才一直否认,但昨晚我做了个噩梦,梦到——呃,”
“总之,不管如何,这件事已经影响到我的精神状态了,不能再继续了。希望Aston先生理解。”
说完这话,明英同学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真爽。
都说一个人经历巨大震惊地五个阶段先是否认、再是愤怒、再是试图挽救、再是抑郁、最后是接受现实。
明英是从第一阶段直接跳到了最后一阶段,因为他没地方愤怒,也没法挽救,至于抑郁……客观情况,明英同学很难抑郁起来,所以此阶段也跳过。
然而他说完这话后,Silas却一直没讲话。
明英心里打鼓。
这时,对面的人开口:“什么噩梦,把明吓成这样?”
我****
这人怎么总能在一堆因素里挑中听起来最不重要的关键词?
明英说:“没什么,就,一些恐怖的梦。”
对面的人沉默了下,说:“我尊重你的决定。”
明英看他。
就见Aston皱起眉:“但是有一些问题我必须要纠正。首先,这并不是错误。”
明英一愣。
“其次,明,你并不讨厌我,是不是?”
明英下意识道:“……我们的关系,有点不太合适。”
Silas指尖敲了下桌面,听这话,笑了:“嗯,那如果哪天你觉得合适了,再联系我。”
明英:“……”
他吃饱了撑得来这一趟,就应该直接发个信息通知他:喂,姓A的,老子是直男!!!
以上是想象,现实永远比想象要骨感,明英同学起身说了句再见,就拿着包走人了。
很遗憾,直男宣言没有发布成功。
……
明英从学校回到公寓后,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结束了。都结束了。
谁再网恋谁就是狗。他在心里说。
然而明英拿起手机,他在XI的好友键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舍得删。
留个纪念吧,反正之后估计他们也不会再聊天了。
明英想的没错。
那天之后,XI果然没再找过他。
线上失联,线下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本就是毫无交集的人。
明英给Sophie发了消息,不再去给Benjamin做家教了,这一次,Sophie没有再像上次一样问他原因。
Sophie只回了个好,并说很高兴认识他。
明英看着这信息,笑了。看吧,XI果然是在逗他玩,既然对方这么爽快,自己有什么理由还在这依依不舍的。
就这样,明英同学花在手机上的时间都肉眼可见的变少了,连Mark都惊叹:“Ming,你这是戒掉手机了?怎么做到的?我最近要戒酒,想要借鉴一下。”
明英正在擦桌子,呵呵:“ 你一个月前也这么说。”
Mark啧了一声,又绕过去,忽然神秘兮兮地说:“Ming,我的同学,June,你们有联系吗?”
明英扔了抹布:“Mark,感谢你的好意,但我没那个意思。”
“哦?”Mark晃来晃去:“是不喜欢June吗?”
明英没说话。
“那我还有别的Girl,”Mark张罗道:“或者,你是想要Boy?”
“Mark!”明英眯起眼睛。
“OK,”Mark比了个闭嘴的手势,然后回了房间。
这天晚上,明英连跪五把游戏后,心中吐槽欲旺盛,下意识翻开手机,等他点到和XI的对话栏时,才猛地清醒过来。
不是……
好吓人。
明英赶紧退出去,缓了一会儿,他选择把图往发小群里一扔。
然而一向活跃的儿子们这下却没了动静,明英这才想起来,这两孙子去参加竞赛了,估计比他还要忙。
明英揉了把头发,他坐在地上,开始对刚刚差点又把消息发给XI感到后怕。
但接下来的时间里,这种后怕还发生了不只一次。
明英很快就知道,这种反应叫做戒断反应。
因为长时间和XI聊天的习惯,导致他现在看到什么新奇的、发生什么新奇的,第一反应是去切和XI的对话框,然后在发送消息的前一秒骂句脏话,最后退出,摁灭屏幕。
如此步骤,基本每天都要循环一遍。
好在无论什么习惯,都抵不过时间。过了大概半个月,症状终于消失了。
——因为明英实在是tm的太忙了。
一周前,明英被Thomas安排进了一所实验室,也就是说,除了日常上课之外,他还要跟着一群完全陌生的老外一起研究课题。
因为他是后塞进来的,基本除了课题需要,明英都是独来独往。
好不容易熬到这天周六下午,其他人都走了,明英还有课题任务,要留下来“加班”赶DDL,他边皱眉边敲键盘,眉心能夹死一只蚊子。
与此同时,曼哈顿。
两党换届,Silas刚从华盛顿回来,这半个月他基本都在连轴转,一回来,还有个远程的会议要开。
屏幕一亮,Silas一眼扫过去,扫到了Thomas的脸,视线顿了顿。
这场会开了一个多小时,结束后Silas指尖敲了下桌面,然后伸手拿过手机。
他的联系人很少,基本不用滑动,就能看到那只显眼的白色小狗头像正显示[离线状态]。
算一算,小孩已经很久没和他联系。
上次在办公室的谈话,其实Silas完全理解明英的顾虑和害怕,所以他也理解明英选择暂时逃避的态度。
年纪小,总要给点时间的么。
Silas给Thomas打了个电话。
“Silas?”Thomas显然很意外:“是刚刚有什么问题?”
“不是。”Silas言简意赅地问:“Ming最近在忙什么?”
“Ming?”Thomas似乎是反应了下,才说:“哦。你是问Ming?他最近跟着Max在做材料压力测试模型,现在应该是在实验室,你找他有什么事?”
“现在?”Silas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他说:“Thomas,今天是周六。”
……
明英对此一无所知,因为他趴在电脑上睡着了。
但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最后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明英揉了揉头发,打了个哈气滑开手机,结果一滑开,就跳出一堆信息和电话。
明英一愣。
还没看是谁给他发信息,Mark的电话就又跳了出来——这厮不知道给他打了几个电话。
“Mark?”明英疲惫地接起来。
电话那头的Mark一个大喘气:“Ming!你吓死我了!你现在哪里啊?”
“我在实验室。”明英掰开电脑:“估计要晚上才能回去了。”
“Ming,你看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快九点了!”
“哈?”明英翻出电脑时间,“这……”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屏幕上方忽然滑出一条信息。
XI:明,还在实验室?
一瞬间,明英眼皮和心脏都猛地跳了下。
“Mark,谢谢你,我这里还有事,先挂了。之后我再打给你。”
挂了Mark的电话,明英坐在桌前,看着这条信息,心里一时间有点无法形容。
为什么问他在不在实验室?是Thomas告诉他的?
怎么说呢,莫名其妙的,他竟然有种自己赢了的感觉。
明英本想已读不回这条信息,但天不遂人愿,没想到自己已读的讯号刚发过去,对方的电话邀请就直接跳了出来。
“……”
明英扶额叹口气,接起电话。
“Ming?”
太久没听到这声音(实际上也就半个月),明英眨眨眼,感觉有点陌生。
“是不是还在实验室?”
“——不是。”明英下意识反驳:“我已经走了。”
“去哪?”
去哪儿了,我能去哪儿……
大概是由于被这垃圾课题折磨,明英心里直冒邪火,语气特别轻佻:“去bar找妹妹了呢,有事吗?”
对面沉默了一秒。
“明,你有妹妹?”
“……”
这一刻,明英无比确认自己是在和比自己大十岁的人说话,有点无力。
他说:“我还有事,我先挂了。”
Silas“嗯”了一声:“抓紧回家,太晚不安全。”
Silas:“听话。”
“……”
“Aston先生。”明英呵呵一声,说:“我实话说了,我今晚压根没打算回家。”
讲完,啪的挂断电话。
真爽。
挂了电话后,明英又揉了把头发,他不能再回想自己说的话,怕自己学籍不保。于是赶紧起身收拾了东西,然后出门,又赶紧找个bar泡上。
每次对XI说慌,明英都下意识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把谎话做成真,不然心里总是有点发慌——靠,这简直匪夷所思好吧!
明英找的这家Bar离学校很近,他连人家招牌上挂的名字都没看清,听到里面的声音就背着包走了进去。
明英在上海时也很少泡吧,因为感觉很吵,比起泡吧,其实他更喜欢打游戏。
不过来都来了,明英找了个吧台的位置坐下,然后点了一杯轻度酒,边喝边听着歌。
还没坐下来多久,突然有人对他说:“嗨,你好啊。”
明英转头,身边坐下了一个卷毛白男。
“你好。”明英礼貌点头。
“你是哪里人?”
“中国人。”
“哦,我喜欢中国人。”卷毛拿起酒杯,和他碰杯:“干杯?为我们的遇见?”
明英早就习惯老外张口就来的这些话,他微微一笑,和对方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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