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寂不是人类，所以他永远无法在人类社会找到归属，可他的经历性格眼界，又让他不能接受兽人世界的同化。
宛如孤岛。
这或许才是他精神海凝聚出一片雪原的根本，也是坐在奥罗拉维斯家主位置上这么多年，家族中仍旧不断有各自为政的兽人想要拉他下去的原因。
江淮乔点开秦寂发给她的那份资料，一人一猫慢条斯理地讨论着。
江野听着两边传入猫耳朵的交谈声，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咬着自己的猫爪啃出咔咔的声音，除了他自己，谁也看不明白绿眼睛里闪动着的光。
猫没有再捣乱这场谈话，而是在想自己的心思，然后控制不住地蛄蛹过去，偷喝桌子上敞口茶杯里的水。
一个多小时后，睡了两觉，吃了一顿饭，喝了好几杯水，还上楼去上了个厕所的江野，终于听到了谈话结束的关键词。
他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前爪抻出去在沙发上抓了两下：“哈欠……终于完了吗？”
江淮乔没好气地低头舔了舔儿子的脑袋毛。
江野哼哼唧唧，尾巴乱甩，偶尔嘬嘬妈妈的尾巴尖。
江淮乔甩着尾巴躲开猫嘴。
“秃鹫兽人那边的飞行器如果遇到问题可以来找我，我之前无聊的时候干过一阵子星盗，对他们飞行器上的一些门道有点了解。”
江淮乔舔了两口，为虎味的儿子微微蹙眉，有些嫌弃地把狸花猫脑袋推开了。
“至于你们的事……”
两双眼睛齐刷刷朝着她看过来。
“看我干什么？”江淮乔露出猫猫扬眉的神情，“是你们谈又不是我，等你们走到结婚那一步再说吧。”
“而且谈恋爱讲究个你情我愿，盈亏自负，没有谁占便宜谁吃亏的，无非就是锅找到合适的盖子罢了。”
总不能说一方有妈妈撑腰，就去欺负另一边没猫护着的孩子，没有这样的道理。
“喜欢的时候就去轰轰烈烈直白热烈的谈，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开心就好，别委屈了自己。”
“当然，日后如果不喜欢了，分开的时候我也希望你们能别留遗憾，都大大方方的。”
江淮乔说完，转身就要上楼，披着斗篷的猫猫背影洒脱又帅气，看得江野再一次哼哼喵喵着凑过去，非要贴着身形娇小的妈妈走，四条腿走得乱七八糟的。
秦寂没想到自己准备了这么久，最后居然很轻松地就过关了，坐在沙发上深呼吸了好几下，这才缓和了心跳。
后颈传来猫科动物温热的呼吸，秦寂微微侧头，用脸颊蹭蹭江野的猫猫头。
江野张嘴咬了一口秦寂的耳朵尖，笑道：“我就说不用那么紧张吧？”
秦寂但笑不语，用鼻尖蹭蹭江野的猫肚皮。
被爱的小孩永远满含底气。
缺爱的大人总会孤注一掷。
“对了，有一件事。”秦寂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转移江野的注意力，“那个营养液……”
江野转头就想跑，却被秦寂捞住了：“不是你喝。”
江野扭头：“……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秦寂点点头。
江女士的身体亏空太多，光靠进食很难维持营养摄入。
如果说营养液对江野来说是锦上添花，那对江淮乔来说，完全就是雪中送炭。
江野在秦寂的手里露出猫猫坏笑：“哎呀，我去给妈咪送营养液！”
……
江野嘴里叼着营养液，用大脑袋顶开三楼卧室门的时候，江淮乔正背对着门口坐在窗边，背影是可爱又毛茸茸的凹形。
江野走过去，爪垫拍打在地板上，故意发出一连串哒哒哒的脚步声。
果不其然，江淮乔扭头看了他一眼，猫脸无奈。
江野走到妈妈身边蹲坐下来，长长的猫尾巴自身后伸出去，投在窗户上的影子已经比妈妈大了好几圈。
江野把营养液献宝似的推到妈妈面前。
江淮乔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憋着坏，当着江野的面，一口气把营养液喝了，半点异样的表情都没有。
江野不信邪地凑过去舔了一口，当即嘴巴大张干yue了好半天。
江淮乔好整以暇地优雅舔爪，轻哼了一声。
江野yue过之后耷拉着耳朵萎靡了十几秒，猫爪扒拉着营养液试剂管玩，咪咪喵喵。
江淮乔了然：“有事？”
江野：“……嗯呢。”
江淮乔的身边堆放着刚才她穿的那件小斗篷，斗篷上压着那枚银色的金属徽章。
这徽章表面的线条繁复，但用精神力看却能捕捉到猫耳猫尾猫猫头的形状。
江野曾经见过。
在秦寂的梦里。
江野看着窗户玻璃上的自己，动动胡须，开门见山：“妈咪，你们是不是在人类联邦，藏了一个让人类和兽人和平共处，像是地球这样却又更加平等的乌托邦？”
江淮乔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她在回忆之前说的话里是不是带出了什么讯息。
但江淮乔确定，哪怕她和岑序的身份有问题，哪怕可以猜到一些东西，却不应该让完全没接触过这些的江野直接说出这样的猜测。
说出这种话的如果是秦寂，都不会让江淮乔这么惊讶。
虽说对江野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但江淮乔实在是有些好奇：“为什么这样猜？”
“也没什么原因吧。”江野想了想，道，“就是白天的时候想明白了秦寂的处境，生出了一点类似的想法。”
人类联邦和兽人联邦看似分裂之后各自盘踞一方，可地球上存在人类，存在野兽，存在野猫野狗，却也有享受彼此陪伴的猫与养猫人。
江野或许不了解人类联邦，不了解兽人联邦，可猫老大见过太多猫猫狗狗，也见过太多养猫猫狗狗的人。
有些人会在面临困境时放弃猫狗，有些人会想要付出一切让自己毛茸茸的家人活下去。
有些猫狗会在人类遇到危险时四散逃离，有些猫狗会殊死搏斗，亦或是在逃出火海后毅然冲去人类的身边。
哪里就有那么多的黑与白呢。
朝夕相处的家人因为觉醒了精神力，强制被遣往遥远的星域，之后都不可能再见到，甚至是在明知道对方不可能适应兽人社会，结局很有可能就是死亡的情况下，人类会怎样选？
秦寂是遗落在外的孤岛，可星域却不一定只有秦寂这一座孤岛。
或许就有这么一双毛茸茸的猫爪，将许许多多的孤岛聚集在一起，变成了乌托邦。
江野透过秦寂的记忆和妈妈的只言片语，窥见了那片星域之中的乌托邦。
江淮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她轻声问：“如果是你，小野，你会去做这件事吗？去走这条或许得不到什么回报的路？”
“我会。”
江野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就像他只是一只普通狸花猫的时候，只因为一声声老大，就为地盘上的猫群撑起庇护一样。
再一次的，江野开口：“我会。”
正因为他会这样做，所以，才一眼看到了这条路。
江淮乔的尾巴尖勾起来，在地板上拍拍，而后转头叼起压在斗篷上的那枚银色金属徽章，轻推到江野的身前。
“收好它吧。”
“小野，你会喜欢那里的。”
第110章
江野本来真的相信了妈咪对腐肉味儿的营养液没有半点反应，是在十分轻描淡写地喝掉。
直到有一天，他本来已经出门了，想到出门前没有给秦寂亲亲，就折回来找秦寂，结果路过的时候，恰好看到自家妈咪站在浴室的洗手台上。
黑足猫的外表乍一眼看上去和狸花猫很相似，只是体型小了好几圈，尾巴也更短一点——江野总觉得这样看上去更可爱了。
即使现在他的体型和力量都比妈咪强，但每次狸花大猫试图挠爪子都会被妈咪灵巧掀翻，按在地板上。
江淮乔在听到自家儿子出门的动静后，第一时间冲到浴室，后脚用力稳稳站立在洗手台上，两只前爪握着缩小版的宠物牙刷，开始对着镜子认认真真刷牙。
兽人的五感本来就很敏锐，猫又是一种偏爱鲜肉的生物，江淮乔这辈子最艰难的时候，都没吃过这种苦。
虽说精神力能清理口腔的味道，但是喝过那种东西，江淮乔只觉得嘴巴都脏了。
可恶，搞什么定制口味，那些秃鹫还是太有钱了！
等回去了一定拉一波人去把那些秃鹫全给洗劫了！
江淮乔一边刷牙，一边对着镜子横眉立目。
一个子都不给留！
刷着刷着，江淮乔就瞅见镜子的边缘缓缓探出半颗猫猫头，一双绿眼睛圆溜溜。
江淮乔停下动作，透过镜子和儿子四目相对。
江野偷看刷牙小猫，嘴角笑得胡须颤抖。
江淮乔深呼吸，牙齿咬进牙刷手柄上，精神力凝聚成一个大巴掌：“江小野，离你妈妈的生活远一点，别逼我揍你。”
江野立刻脚底抹油，拖着自己的猫尾巴一路小跑，溜之大吉。
路过客厅还顺带把书房里的秦寂也捞走了。
开玩笑，自己的妈咪自己了解，被撞破这样的可爱场面，妈咪心里绝对憋着火呢，还是让妈妈一只猫在家里静静比较好。
秦寂用抱小孩的姿势抱着狸花大猫，抬手拽了一下狸花大猫身上的大斗篷，无奈道：“都说了让你不要上去。”
“唉，别说你不知道啊。”江野收着前爪，脑袋搭在秦寂的肩膀上，看着一人一猫身后的街道和往来人群，语气理直气壮，“对猫说不要，就是鼓励猫一定要~”
江野说这话的时候，猫耳朵还在得意甩甩。
秦寂没忍住，转头含着江野的猫耳朵轻轻咬了咬。
江野一个激灵，抬爪把被用来磨牙的猫耳朵按下去，用力揉了两下，猫尾巴啪地抽在秦寂的大腿上。
抽完也没再收回去，顺带钻进外套，卷在了秦寂的腰上。
秦寂腾出手把猫尾巴尖尖从衣服里面抽出来，不赞同地捏了一下。
江野抽出猫尾巴尖尖拍拍秦寂的手背，看上去特别桀骜不驯，实则乖巧不动了。
江野有时候出门其实也不是真的要做什么事，而是在领地范围内巡视，遇到事儿就帮一把，没有事就回家吃饭，大概是狸花猫的本性如此，反正就是在家里闲不住。
秦寂也知道这个，没问江野要去哪，就这么抱着猫，循着江野之前巡视留下的气味，慢步走在街道上。
一路走过来，有不少人在对着他们拍照。
善意的，恶意的，好奇的，揣测的……各种复杂的目光落在一人一猫的身上，在阳光下被猫全看在眼里。
暖烘烘的大猫团子趴在怀里，秦寂原本就血气足，这会儿更是怀里发烫。
江野的下巴搭着秦寂的肩膀，猫脑袋往秦寂的脖颈处偏：“怪不得你不喜欢出门呢。”
江野现在其实出门也不爱大咧咧在街上走了。
因为体型过大太吸引注意力，江野出门总会加快脚步从人们注意不到的高处窜过去。
要说怕也没什么怕的，网上不是没有关于他体型的猜测，还有一些乱七八糟阴谋论的，但最终舆论信息都被华夏官方下场引导约束了。
偶尔有几个想来抓猫的也都被悄无声息带走，从没有给江野和秦寂造成过麻烦。
但这种被很微妙体型异样的目光却很难杜绝。
猫只是体型大了一点就这样了，秦寂这样的外表和不可能光明正大出门的兽形，体会到的那种异类感只会更强。
秦寂脚步微顿，抬手从上到下捋了一把江野的脊背：“其实还好，别多想。”
江野转头用鼻头蹭了下秦寂的脸颊：“没多想，就是突然有点好奇。”
秦寂：“好奇什么？”
“很多啊，兽人联邦是什么样子的，星际的人类社会又是什么样子的，还有……唔，反正作为地球长大的猫，我就有很多没见过的东西啊。”
江野在秦寂脖颈间用力蹭了下，脑门抵着秦寂的锁骨，发出一声大猫叹气。
“你也知道，我的老大包袱很重的，才不想做什么都没见过的乡巴猫。”
“我想想啊……要不就先说说那个欺负你的奥罗拉维斯家族？”
秦寂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不是奥利奥饼干乐事薯片了？”
本来就能记住的江野：“快说！”
“其实也说不上欺负，我的父亲是奥罗拉维斯的上任家主，他是私生子，精神力又很一般，他被推上家主位置后，奥罗拉维斯几乎被完全掌握在现任执政官的家族手里。”
“他有野心，也不甘心，却又没本事，所以啊……”
江野的耳朵竖起，身体却跟着鼻子，循着烤肉香气往旁边伸：“所以？”
秦寂都能闻到那东西全然和肉无关，纯粹是调料的气味，于是双臂稳稳抱着脑袋用力往旁边伸的猫，步伐坚定地绕过飘香的烧烤摊。
“所以他选择了生孩子。”
“……啊？”江野努力捋直打结的猫脑筋，“他选择了啥？”
“生孩子。”秦寂年少时不明白，长大后明白了却更不能理解，“奥罗拉维斯的家徽上是一只白虎，而他甚至不是一头老虎，他一直为此感到羞耻，所以想要证明自己的血统。”
“为了生出白虎兽人，他拥有很多雌性兽人，让她们为他生下孩子，我母亲就是其中一员。”
“但他又觉得这些雌性兽人血统不够高贵，想要迎娶一位贵族兽人，所以迟迟没有结婚。”
“……他怎么自己不去当母猪？”江野吐槽，“这么有驱动力，自己生一定效率翻倍。”
秦寂笑而不语。
江野：“哦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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