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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持着清醒时的动作,两人都没吭声。
像是在较劲,又带着一点点的逃避。
众所周知,猫是一种只有在狩猎或者是干坏事的时候才有充足耐心的动物,而在猫科里面横向对比,老虎的耐性要比狸花猫好上不少。
所以江野先犟不住了。
但猫不肯低头。
于是猫开始思考对策,牙齿一下一下磨着嘴巴里叼着的东西,就像是平常玩弄磨牙棒一样。
秦寂倒抽一口冷气,什么小心思都没了,掐着江野的腰把人从自己身上摘下来,转手塞进了旁边一直当做摆设的被子里。
他们的卧室本来不需要被子,秦寂当时会买这个纯粹是顺手,想到江野可能会喜欢在上面蹦蹦跳跳所以才加进了购物车,但被子收拾好后,秦寂幸福且得意地发现,比起被子,江野更喜欢在他的身上蹦蹦跳跳。
而现在,被一直冷落的被子里终于迎来了使用者。
江野披着被子,在秦寂身边坐成了一个三角大饭团。
秦寂拽了被子的一个角,装作淡定自若的样子,盖在了自己的腹部。
“我看到了。”江野很诚实地发言,“刚才你有戳到我,所以我特意回头看了一眼。”
秦寂一噎,捏着被子角的手也不知道是继续按着还是扒拉开掩耳盗铃的被子,迟疑了两秒,还是保持了按着的动作。
“阿野,你……”
秦寂张嘴又闭上,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江野先是稀罕了一下自己的人形,特别刻意地数了数自己比上一次结实了不少的腹肌,然后才抬头看向脸上表情变来变去的秦寂:“秦寂,你对我的喜欢,是那种想要成为伴侣的喜欢吗?”
江野之前只是没开窍,但猫每天在各大阳台跳跃跑酷,见识过两个猫猫春天,择偶和交配是怎么一回事猫很清楚。
秦寂从不掩饰他的喜欢。
他的喜欢明明白白展现在每一抹眼神里,每一次贴贴里,每一次心跳里。
他总是见缝插针眨眼睛说爱你,时时刻刻守在江野的身边,即使分离也会用最短的时间奔赴来见江野,生怕江野会忘记他,会忽视他的喜欢,会不选择他的喜欢。
江野也比任何猫都明白秦寂强悍外表下的患得患失,毫无安全感。
但在此之前,江野也是真的完全不知道那种喜欢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感。
江野喜欢的猫很多,人也不少,秦寂似乎是其中之一,但又好像并不完全一样。
而江野突然到来的发情期,十分强势地一把扯掉了江野脑袋里关于这些感情的纱,让从前的模糊不清逐渐聚焦,越发凸显出秦寂的不同。
江野看着秦寂,问出那个问题后,眼神不闪不避。
不论是做猫还是当人,江野的眼神永远那么热烈而直白,就像他精神力的颜色,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滚烫。
秦寂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觉得咽喉处火辣辣的,持续发烫。
江野也把视线放在了秦寂的喉结上,那里还留着被用力嘬咬留下的痕迹,颜色在巧克力色的皮肤上并不显眼,但牙印却让人无法忽视。
江野的脚从被子里面偷渡过去,戳戳秦寂的大腿:“说话呀。”
秦寂紧张到双手紧握,平常眨眼睛眨得主动又骚气,现在真要他开口,反而半天才憋出一个“嗯”。
江野不爽地眯起眼睛。
秦寂立刻:“喜欢,特别喜欢,是想和你成为终身伴侣灵魂伴侣永远唯一的那种喜欢。”
江野满意点头。
这不是会说话嘛,一天天的在心里闷着骚有什么用,说出来了才有解决的办法啊。
“我还不太明白这种喜欢是什么样的,也不能完全确认对你是不是这样的喜欢,但显然,我的信息素比我更先一步选择了你。”
江野本来是真的很认真地在说话,但被子披在他的身上,他的手指好奇地抠抠被子表面的猫猫刺绣,越抠越上头,并且试图勾出一两根线头。
秦寂默默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藤编球,塞进江野手里。
意识到自己的注意力跑偏的江野轻咳一声,好不扭捏地接过藤编球按在手掌下面玩,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
“妈妈说过,信息素的选择是生理性的喜欢,希望我可以慎重考虑这样的选择,我觉得很有道理。”
“所以……”
一只手按着藤编球的江野突然探身靠近秦寂,变成人后也依旧毛茸茸的脑袋凑过去,然后在秦寂意外诧异又动容地注视下,用脑袋和脸颊用力蹭了下秦寂的脸颊,鼻尖在秦寂的唇边一擦而过。
“辛苦啦,你可能需要再等一等我。”
“但我保证,我会努力缩短这部分时间的。”
秦寂的舌头就像是打了结。
不论是突然的亲昵还是江野的话,都让他如同被一股汹涌的情绪突然冲击,大脑也跟着打了结。
秦寂的确喜欢江野,喜欢到他自己有时候也觉得无法理解,但他从没有想过江野会这么快回应他。
虽然并不是回应喜欢与否,接受与否,但江野这样的做法却让秦寂更加动容。
他喜欢的小猫在明白他的喜欢后,选择直白、清晰、明确地正视他的喜欢,并且毫不拖沓、毫不回避地告诉他会努力去思考他的喜欢。
这让秦寂觉得自己的喜欢不是随处可见的廉价给予,不是旁人口中作为掠食者居高临下的施舍,不是猫哭耗子的假慈悲,不是另有所图的假意算计。
他的喜欢在小猫看似强势实则柔软的爪垫里,是被珍视的,被看见的,被尊重的感情。
而江野在之后会给出的答案,不论是拒绝还是接受,也将充满重量与诚恳。
秦寂想勾起唇角,露出江野喜欢的温和笑容,但试了几次却都没能成功。
年少时努力万分都没能得到,爬上高位功成名就后越发可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就这样被一只小猫理所当然地塞进他的手里,还会歉疚自己给的不够多,主动过来蹭蹭他。
秦寂的手指夹住乱跑的藤编球,抬眸的时候不自觉露出毫无伪装意味的笑容:“好。”
然后抢走了江野手掌心按着搓的藤编球。
玩具突然被没收的江野:“?”
秦寂把藤编球重新塞回枕头下面,仰躺回枕头上:“晚上不可以玩球,好好睡觉。”
江野从枕头另一边伸手进去掏球,隔着枕头,故意把秦寂的脑袋顶起来:“我不!我下午睡好久了,一点都不困!”
虽然楼下还有很多可以玩的球,但猫看上哪个就是哪个,倔劲儿上头不需要原因。
秦寂用脑袋把枕头压回去,人的脑袋硬生生带出了老虎脑袋的重量,压在枕头上纹丝不动,完全不被撼动。
江野的手不死心地换了个方向掏,掏着掏着,江野的视线又落在秦寂的后颈处。
他的手从枕头下面一点点挪出来,目标从球换成了秦寂。
秦寂迅速抬手按住了江野的手。
江野理直气壮道:“秦寂,你一直在诱惑我,我没办法进行思考!”
秦寂:“……”
几分钟后,两米的双人床上出现了一头棕底黑花的东北虎,舒展四肢无奈趴下来。
说着要思考的江野眼睛一亮,无师自通切换回兽形,一只毛茸茸的狸花猫跳上东北虎的身体,张嘴叼着大老虎的后颈皮,嘬着嘬着又秒睡过去。
***
江野迷上了叼着老虎后颈皮思考这项活动。
身体里的那种躁动在他贴着秦寂,叼着秦寂后获得了极大的安抚意味,秦寂的信息素和气味安抚着江野躁动的青春期,江野的精神力也无时无刻缠在秦寂的身上,像是蓄势待发钻进秦寂的精神海。
秦寂干点啥,他就跟在秦寂的身后。
当猫的时候毛茸茸地跟着,在秦寂脚边绕来绕去试图绊倒秦寂但没有一次成功;
做人的时候就套件衣服,贴着秦寂的脚后跟走路,秦寂转身想说点什么,江野立刻跟着转过去继续盯着秦寂的后脖颈。
秦寂不干什么的时候那可太好了,大老虎的身上会迅速长出一只叼着老虎后颈皮的狸花猫。
秦寂一开始的确是别扭,后颈皮对任何猫来说都是要害的地方,但被嘬啊嘬的莫名嘬习惯之后也就随猫了。
江野嘬江野的,秦寂忙秦寂的,两只猫互不干涉,达成了十分稳定的思考环境。
这天晚上,夜幕降临没多久,外面忽然响起一连串的爆炸声。
秦寂和江野齐齐一愣。
秦寂听出这声音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杀伤性,便不慌不忙地站起身,驮着脊背上懒洋洋趴着的江野,走到二楼的阳台边,抬爪扒拉开窗帘的缝隙。
是人在放烟花。
火光照亮漆黑的夜空,映在窗户上,闪出各种颜色的光。
连续不断的劈劈啪啪声隔着玻璃传进房间,让一大一小两只猫的猫耳朵齐齐往后撇。
江野松开嘴,用指甲顺了顺被他嘬得湿哒哒的虎毛,趴在秦寂身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展四肢,然后跳了下来。
秦寂的虎脸上闪过意外:“要出门?”
这几天江野的形态不稳定,所以都没有出门,有秦寂联系方式的人甚至都打电话发消息来问过,得知野哥在家里犯懒后,又都了然表示特殊情况不出门也挺好。
江野舔舔前爪擦脸,让最近沉迷老虎的自己清醒一点,回答:“嗯,这几天都有事要做。”
秦寂:“你最近情况不太稳定,我和你一起出去?”
好歹能帮忙拿一下衣服。
江野犹豫了一下,顾虑到什么,还是拒绝了秦寂的陪同:“你的气味太浓了,会吓到猫狗,到时候乱跑起来就麻烦了。”
“猫狗?”秦寂越发意外。
要知道,江野发情期间对气味变得异常敏感,已经绝育的猫还好,但没绝育的猫狗一旦靠近,不管认不认识,江野都会本能炸毛。
“人开始放烟花后,会有一段时间经常出现乱跑或者被遗弃的猫狗。”
江野用精神力给自己织了一个猫猫口罩,挂在自己的嘴努子上,挡住了猫鼻头,走向玄关准备出门。
“那些猫大部分都是不能打的小废物,还有些已经被这个声音吓得不行,不及时捡回来八成活不了。”
“狗也是一样,不过狗不归我管。”
江野跳起来打开房门。
“我先出门了,今晚可能不回来,你先睡吧。”
院子外面的夜色里陆陆续续走出十几条肌肉线条流畅,一看就十分能打的猫影,以及几只被围在中间的三花彩狸。
他们原本都是已经搬家去了更温暖安全的猫猫公园,但却还是在烟花炸开后,默契地聚集在江野所在的地方等候。
狸花大哥步伐稳重可靠,气场全开地从猫群中间的空隙走到最前面。
江野带着往年这个时候巡逻的固定搭配,一路走出小区大门,在街头拐角处驻足。
几分钟后,一只肩宽立耳、毛色黄白的狗自夜色而来,眼神锐利又沉稳,身后同样跟着狗小弟。
江野:“嗷。”
黄狗:“汪。”
猫老大和狗老大达成一年一度的友好协定,两队毛茸茸泾渭分明地移动在黑夜里,在偶尔炸开照亮夜空的烟花笼罩下,开始一个小区一个小区,一片草丛又一片草丛地排查。
第76章
人家里养的猫狗暂且不论,但外面混生活的猫群和狗群,其实算得上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狗天生就有追猫啃咬的本能,饿急了什么都能吃,体型大多数时候远超过猫,且狗子们比性子独的猫更容易成群结队。
比起野猫,人类聚集的城市再偏僻郊区也都很难容得下野狗,每年被人抓走再也没回来的狗也不在少数,但野狗的数量总是增多的,为了生存,狗们也必须和猫群争夺地盘。
在江野之前,负责带着猫驱逐野狗的是刀疤咪,那会儿野狗三两成群和猫们抢夺打架的事特别常见,猫群驱逐狗子的情况更多,但因此被咬死或者咬伤病死的猫也并不少。
这只黄狗是江野刚当上猫群老大的时候遇见的,当时他去回访一只跟人搬走的猫,恰好遇到这只黄狗带着狗群在村子里十分威风地路过,并且村子里的人都对她和她身后的狗腿子十分熟悉友好。
这只狗并不是人散养的。
因为人们叫这只狗的名称简直是五花八门,什么汪汪,大黄,黄妹,狗妹……反正不管人类叫什么,这黄狗都会咧着嘴笑着凑过去让人摸嘴筒子,然后叼着吃的回来,优先喂给身后狗群里各色各样模样不同的小狗崽子,再分给其他狗。
江野当时站在人类院子的墙头上,和墙下路过的黄狗对上了视线。
猫狗语言不通,江野不知道这只黄狗的故事,但却知道这只黄狗的战斗力和狗格魅力。
这只狗老大也会给人送狗崽子,这个村送完就送另一个村,很少往城里送。
江野觉得这是一种狗的智慧。
在那次在村子里遇见过后,江野再一次看见这只大黄狗,是在江野意识清醒后的第一个除夕。
那年的鞭炮声比之后的每一年都要响亮可怕,江野在追一只受惊乱窜的猫,而这只大黄狗在追一只惨叫狂奔的狗。
最终猫老大伸腿绊倒了狂奔路过的狗,狗老大张嘴叼住了乱窜的猫。
两位第二次见面的老大对视片刻,互相交换不省心的后辈,莫名其妙达成了默契。
那一年,猫老大和狗老大抓了十几天的猫狗,各自逮走。
后来,猫老大带着猫群占领城市地盘,遇见狗子会让猫去通知狗老大,把随时可能被打死的狗子带去狗子的地盘,而狗老大在捡到猫后也会阻止狗子们玩弄猫,叼来塞给猫老大。
第二年烟花炸开后,鉴于上一年的工作量,猫老大和狗老大都带了小弟阿妹。
猫群和狗群目睹了一场车祸。
猫老大帮忙叫来了医生,给被车压过去的狗做了手术和包扎,狗是很普通的狗,长得不好看还瘸了一条腿,并没有人领养,最后被又来了一趟的狗老大领走了。
而今年,是第三年。
大黄狗刚看见江野的时候,眼神迷茫了一会儿,甚至有点冒昧地上前对着江野仔细嗅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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