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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眯着眼:“别说什么‘只有你可以’这样的狗话。”
“秦寂,别用过度付出和自我贬低来交换被爱的资格。”
秦寂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复杂极了。
复杂到即使江野收回了自己的猫爪,他也很久没能发出声音。
秦寂不说话,江野就仰着脑袋,一边啃爪,一边假装不经意间的样子,偷看高处的那两个人。
“阿野,你……恢复记忆了?”秦寂迟疑开口。
“没啊。”江野的回答不假思索。
秦寂:“那刚才的那句话……?”
江野本来还没反应过来,但猫多聪明呢,迟钝两秒后唰地一下扭过脑袋:“你什么意思?!觉得猫说不出这么有文化的话是不是!!”
秦寂有点心虚地挪开视线。
主要是那句话实在是犀利中带着阅历,实在不像是小文盲猫江野能说出来的。
江野没好气地用脑袋怼了一下秦寂,但也哼哼喵喵地说了实话:“是之前园长劝沈医生的啦。”
“沈医生和她的父母好像关系特别特别差,有段时间沈医生经常哭,我去看她的时候,隔着窗户听到园长是这么劝她的。”
江野当时听着其实没有特别明白,但觉得这句话实在是很有文化,就记下了,准备什么时候装一波深沉睿智的猫老大。
结果还被秦寂拆穿了。
讨厌虎!
秦寂闭了闭眼,轻笑出声。
江野用猫屁股用力怼了一下秦寂。
秦寂侧头,把整张脸都埋进猫毛里,轻笑变闷笑。
江野甩着尾巴,大声:“你还笑!别以为我真的不会揍你哦!”
秦寂:“没关系,等会儿会有人揍我的。”
江野:“……啊?”
“哦,对。”江野想起来了,他们这会儿是在什么生死擂场上,猫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说起来,你是不是应该有一个对手?”
秦寂把脑袋往江野身上埋得更用力了:“……有的。”
“阿野,你想象中的江女士,是什么样子的?”
完全没有过去成长记忆的江野先是迷茫了一下,不确定地仰起脑袋看向高台之上的那抹身影,想到家里的那张合照,原本想说温柔的,但这三个字在猫嘴里含了半天,愣是没说出口。
秦寂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地说明了高台上那对夫妻的身份,但江野始终没有直白去问。
大概是有一点点的近乡情怯。
哪怕是在并不是真正见面接触的记忆里,小猫还是难免生出几分胆怯。
远远地,江野看着那抹看不清面容的修长身影,缓缓眨了眨眼睛。
“没有想象。”
秦寂:“嗯?”
“没有想象中最好的妈妈。”毛茸茸的小猫笑弯起唇角,胡须抖抖,“妈妈是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
至于爸爸……
江野的视线在一脸看上去有种人傻钱多好糊弄表情的男人身上停留片刻,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智商欠费的缅因猫脸。
江野的耳朵稍稍后压了一下。
……呃,不确定,再看看。
秦寂也看向同样的方向,轻咳一声。
江野觉得秦寂的反应有点怪,本来想要逼问,就见看台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原本垂眸静静坐在那的女人放下手里的酒杯,转头说了什么,然后抬脚踩上高台座位前的护栏,动作极其干脆利落地飞落而下。
场地边缘因为临时打开放行,显露出原本隐形的且毫无缝隙死角的半球形防护罩。
墨绿色的精神力交织在半空中,她在精神力上快速借力后稳稳落地,迈开脚步,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一步步走过来。
披在肩头的黑色长风衣利落垂落,挺括的衬衫领口勾着镶嵌了绿宝石的银色链条,链条下坠着一块雕刻着复杂线条的徽章,但被风衣领口遮挡了大半。
长裤勾勒出她笔直修长的腿线,高帮的皮靴碾过地面,一种压迫感缓缓展开。
精神力掀起的气流掀动她的衣摆,之前遮挡面容的宽大檐帽被气流猛地掀起,在空中旋出一道弧线,轻飘飘落在她身后的地面上。
帽子落地的刹那,江淮乔驻足,懒懒抬起眼。
眉骨锋利,眼神冷冽,长发被风拂到耳后,整张脸彻底暴露在光线下。
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居高临下的笃定与气场,如同一柄出鞘却不急着伤人的刀。
那是见过风浪、握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镇定从容。
下一秒,她微微偏头,视线掠过看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双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慵懒冷然。
不怒自威。
全场寂静。
江野:“!!!!”
劲呐!!
太劲了!!
猫喜欢!!!
猫崇拜!!!
尾巴立刻竖起的狸花猫瞪圆眼睛,被自己妈妈的模样迷得猫脑袋成了一团浆糊。
秦寂抬手摸摸鼻梁,声音里满是心虚:“喏,我的对手。”
江野:“……?!”
什么东西,你再说一遍?
第81章
谁打谁?
江野伸长猫爪,把秦寂变成人且缩水过后的小脸盘子扒拉过来,直视猫的眼睛。
秦寂幽幽叹气。
说实话,地下城的很多记忆都被他刻意模糊掉了,但是唯独被小猫母亲踹的这一脚,因为几次做梦都突然杀出来,导致秦寂的这段记忆简直是清晰到没有丢失一处细节。
江野看看已经走到不远处站定、气场全开的帅妈妈,又低头看看这会儿少年秦寂秦寂浑身是伤的瘦弱小身板。
猫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怜爱地抬爪摸了摸秦寂的脸颊。
这明摆着打不过啊!
记忆的画面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不论这个时候的江野和秦寂是否做好了准备,曾经少年时期的秦寂在面对极具危险感的强敌时,选择了先发制人。
即使是发育不良又缺衣少食的少年时期,虎兽人的瞬间爆发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更别提秦寂当时是擂场里已经打到最高赔率的一号兽人。
少年秦寂沉腰拧肩,一记重拳裹挟着千钧蛮力砸来,空气里炸开闷雷似的嗡鸣。
此时此刻,趴在秦寂肩膀上的江野瞪大猫猫眼,视线紧紧锁住距离越来越近的母亲模样,眼神半点没有闪躲。
江淮乔的白衬衫袖口反折到小臂,利落得不见一丝褶皱。
她并不硬接这一拳,重心骤然下沉,靴底碾地划出半寸弧线,身形如灵猫般贴地侧滑,在堪堪避过拳锋的刹那,手肘平直击出,精准而迅猛地磕在少年肘弯麻筋上。
“砰”的一声轻响,少年的重拳失了准头,擦着她的肩头砸空。
缩小了好几圈的狸花猫猫猫不由伸出前爪,擦过江淮乔的掠过猫眼前的发丝。
很少会在打斗中占据下风的少年秦寂怒吼出声,旋身横扫,腿风将那披在肩头的长风衣下摆掀得猎猎翻飞。
江淮乔脚尖点地,身形陡然拔起,靴底在少年膝盖上轻轻一踩借力,在半空中折腰翻转。
落地的瞬间,她已经绕到少年秦寂的身后。
不等那具充满爆发力的身躯回身,江淮乔左脚钉地,右腿屈膝蓄力,下腰、转胯、送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如同弓弦骤张疾射,没有半分多余招式。
高帮靴的靴尖精准楔入少年秦寂后腰的重心支点,力道不大,却借着他回身的惯性狠狠一送。
少年秦寂的身躯瞬间失衡,整个人腾空飞起。
就在他想要努力稳住身体站定的时候,瞬间近身的江淮乔一记屈膝上挑,毫不留情地把他挑飞到了高空。
江淮乔也跟着屈膝跳起,身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少年秦寂的身侧。
“小孩儿,教你一件事。”
江淮乔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少年秦寂的耳中。
“在力量不够的时候,别把野心和恨意写在脸上。”
“学会当一只小猫,懂吗?”
当初少年时期的秦寂是否听懂这句话,江野不知道,但此时此刻,面对近在咫尺的母亲,江野近乎本能地再次伸出前爪,触碰到了母亲靠过来的脸颊。
触感空空荡荡。
因为在秦寂的记忆里,他并没有碰到过江淮乔,所以此时身在秦寂记忆中的江野,也永远无法碰触自己的母亲。
但江野却第一次看清了江淮乔衬衫领口处,那因为动作滑出来的那枚银质徽章。
徽章上的线条看似复杂无序,但江野却一眼从纷杂的线条里直觉提炼出了猫耳猫尾猫猫头的形状。
那枚徽章上雕刻的线条主体,是一只猫。
少年秦寂被最后一脚踹飞出去,重重滑出数米,直到后背撞上防护罩才堪堪停住,好半天都没有爬起来。
江淮乔收腿站定,靴底碾平地面的尘土,衬衫微乱,在看到理应还有余力的少年只是一动不动趴在地上时,眼中几不可查地掠过一丝赞赏。
江野仰着脑袋,一直目送江淮乔的背影消失在对面的拱门出口。
视线一错不错的猫看到了江淮乔转身时,手指状似随意掠过小腹的动作。
江野能看到的细节,证明秦寂当时也注意到了。
江野:“……?”
猫脑加载中。
不会……这么巧吧?
身后,趴在地上的秦寂闷闷出声:“……嗯。”
就是有这么巧合。
按照时间来看,当时江淮乔应该已经怀孕了。
江野面前的画面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揉捏在一起,看台之上的一张张脸扭曲成无意义的线条,最终归于白茫茫的一片霜雪色。
小猫又趴回到了虎的脑袋上。
江野反复回忆刚才的画面,砸吧着小猫嘴:“妈妈好厉害。”
怪不得他这么野,连老虎都敢梆梆锤,原来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暴打过同一只小老虎了!
嘿嘿嘿。
秦寂哪里猜不到江野在想什么,无奈又好笑地甩了甩尾巴。
江野抱着秦寂的老虎脑袋,下巴在虎耳朵中间的那片短毛毛上用力蹭了蹭:“秦寂,妈妈最后跟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江野不懂别的弯弯绕,但野哥懂打架,更懂秦寂。
妈妈的那一脚虽然看上去的确很重,但绝对不到把秦寂踹废的地步,而秦寂本应该是死都不会低头放弃的性格才对。
要知道当时的秦寂应该就是抱着打满一万场,离开地下城的想法才那么拼命的。
东北虎驮着狸花猫在雪地里迈开脚步,朝着下一扇雕花大门走去。
“阿野,地下城有那么多的秘密,而进入擂场的兽人更是看到了那些权贵的脸,你觉得……他们真的会让兽人活着走出去吗?”
能被秦寂当做筹码的东西,掌控地下城的权贵们真的会不知道威胁吗?
那些人类与兽人权贵为什么敢在这里不做任何身份的遮掩?
江野:“……不会。”
因为,自始至终,离开地下城的方法只有一种。
死亡。
“阿野,截止到我输了的那场对战,我已经赢了将近九千五百多场了。”
“他们不想继续冒险,更容不下我活着。”
“我顺着江女士的提示选择用精神力伪装气息,装作重伤过后奄奄一息的模样,想要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
“然而,就在我一直找不到机会,想要铤而走险时,我被送上了一艘星舰。”
已经长大的成年虎抬爪,推开门前的雕花大门,带着眼神晶亮的小猫再次走进记忆里。
有了上次的经验,江野这次提前闭上了眼睛,等到听到声响才慢慢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笼子栏杆。
江野愣了一下。
他伸出前爪,比划着笼子的大小,然后一点点在逼仄的笼子里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秦寂。
在这段记忆里,秦寂不再是少年模样,而是瘦骨嶙峋的半大老虎,脖子的地方尤其细瘦得骇人,箍着正在闪烁红光的金属项圈。
江野的猫尾巴耷拉下来,紧贴着后腿,尾巴尖尖蜷缩。
猫耳朵也一点点拉平,垂在脑袋两侧。
他想起在动物园时,秦寂被放归前的关在笼子里运输的那一段路程。
想起秦寂说不要猫进去笼子里陪他时幽暗的眼神。
这只是秦寂的其中一段记忆,而在秦寂的过往,他肯定不止一次被这样对待。
麻醉,装笼,转运……每次醒来面对的都是不同的绝境。
即使知道只是一段记忆,即使知道自己根本改变不了什么,江野还是走过去,伸出舌头一下一下认真又耐心地舔舐半大老虎脸上狼狈的伤口与血迹。
秦寂的眸光瞬间柔和下来。
他动动脑袋,却被江野抬爪按住,只能无可奈何但又唇角含笑地让小猫舔毛。
咔哒一声轻响,笼子所在的房间门被打开。
江野和秦寂同时抬头看去。
一张分外英俊的面容自灯光笼罩处而来,额前的发丝挑染出几缕淡金色。
刚才还在固执帮老虎舔毛的小猫僵硬在原地,尾巴也不动了,一双眼睛定定看着靠近过来的男人。
男人在笼子前半蹲下来,先是皱了下眉,然后想到什么,一直焊死在脸上的那种玩世不恭二世祖的笑容逐渐淡下来。
不是慢慢收敛变化,而是瞬间抽离。
他的眉骨微沉,眼尾那点轻浮的弧度彻底冷掉。
瞳孔像是被夜色浸透,骤然收紧,所有软弱、天真、玩世不恭尽数褪去,只剩下沉如寒潭的锐利。
那双眼睛不再是属于天真人类贵族的剔透翡翠色,而是淬了夜、浸了雨、藏了无数阴影与秘密的墨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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