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奇怪,为什么?
*
在塔利亚被拉尔斯击败后,达米安和赫雷提克就被抛进这处房间。场景的转换或许有逻辑可言,但现在不重要。
眼前的阶段性目标无比清晰。
“得想办法杀死她梦里的拉尔斯·奥古。”达米安说,语气很冷眼神更冷,太好了,不仅可以救出塔利亚,还可以当做未来现实世界的预演。
“没错,做掉他,他居然欺负塔利亚。”赫雷提克拳头紧握,目露凶光。
达米安因为他毫不迟疑的应和颇为欣慰。虽然是在梦境,但也迈出让赫雷提克脱离拉尔斯精神控制的第一步……等等,不对。
赫雷提克对自己被拉尔斯反复杀死无动于衷,知道塔利亚被杀却怒火中烧?
“这能一样吗?”赫雷提克说,“我死一死又没什么。”
达米安的唇角微微下撇,“啧,笨蛋。”
和他听起来略显嫌弃的话不相符的是,他的掌心落在赫雷提克的头顶。
有什么办法呢,他一直都是这种为了别人付出生命的笨蛋。达米安低声说,“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啊?”赫雷提克显然没明白,抬起的脸上满是困惑。
“没什么。”达米安说,顺势又用力搓乱了他的头发,将某一瞬泄露的情绪掩盖在略显粗鲁的动作之下。
很好,很顺手,他很满意赫雷提克现在的身高。
他们身后的门,毫无征兆地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进来,躲在我房间里。”门后,年幼的塔利亚冷着脸说,“我可不想你们被父亲发现,然后连累到我。”
达米安:……
母亲,您听听您这说的话有逻辑吗。算了,梦境可能本身就没太大逻辑。
他这边还在无语,赫雷提克已经像听到主人召唤的小狗,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高高兴兴地跟着塔利亚钻进了门里。达米安啧了一声,也跟着进去。
oi!年轻版的妈咪!
贴贴,必须贴贴,玩家几乎想绕着塔利亚转圈圈,甚至跃跃欲试的想把她举起来。
看板娘也太坏了,对这么小这么可爱的塔利亚都下得去手。真不怕死了来不及复活,被塔利亚推进焚烧炉啊。
玩家还以为他只对玩家这么坏,没想到居然坏得一视同仁。
“达米安你被这样杀过吗?”玩家忽然蠢蠢欲动的好奇。
“没有。”达米安顿了一下,“他教育我的大部分时间,方法都还算正常。”
玩家大惊,“什么!你是不是被开除奥古籍了?”
达米安的回应是一拳敲在他头顶,咚的声响,“赫雷提克,你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可是我和塔利亚都被他杀过啊。”玩家啧了一声。
“真是有理有据。”达米安微微点头,“所以我很确定,你们两的精神就是这样被他摧毁的。”
玩家:“?”
这原体怎么好像在骂人?
算了,不重要。玩家的注意力又飘回塔利亚身上,并绕着她转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欣赏。
妈咪的新建模!幼年体!好可爱!嘿嘿嘿。
在他们对话时,塔利亚一直安静的站在原地倾听,沉默,像是在思考。
忽然,玩家感觉双脚一轻,整个人毫无预兆的腾空。
他被塔利亚抬着腰侧举起来,塔利亚盯着他,像是仔细端详。
玩家:!
塔利亚把他放下来,目不斜视的看向达米安,直接跳过了所有寒暄和试探,单刀直入地问,“你们是我未来的儿子?”
玩家在一旁猛点头,而达米安回答,“不。”
塔利亚:“?”
“我们是你现在的儿子。”达米安说,“现实世界的你正在昏迷,我们来唤醒你。”
塔利亚平静地陈述她的观察结论。
“你和我有点像。”她指的是达米安。随即,她又瞥了一眼赫雷提克,“但他不像。”
达米安很无语,“我和他不是长得差不多吗。”
塔利亚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仿佛他说了句蠢话或者眼睛有问题,“你们哪里长得差不多了?”
达米安一愣,“不像?”
“不像。”她说。
“不知道啊。”玩家摸着下巴,第一视角游戏他又不咋注意建模。
达米安皱眉,“……拉撒路之池还会改变你们的视觉认知?”
啧,不要说得像是什么坏事都有血瓶好吗。再这样下去你是不是还要控制玩家的血瓶用量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平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嗓音。
“塔利亚。”
塔利亚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她一把将离她最近的赫雷提克整个塞进了达米安的怀里,随即迅速拉开旁边一个古老厚重的木质衣柜门。
“进去,安静。”她不容置疑的命令。
黑暗降临,达米安放开怀里的赫雷提克,转而握紧他的手腕,微微用力。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着门缝外透入的那一丝微弱光线,浑身肌肉都蓄势待发,崩得死紧。
而玩家陷入沉思。怎么好像躲塔利亚衣柜这剧情似曾相识?
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剧情安排躲衣柜,必有它的道理!
玩家,开始搜索衣柜!
【你获得了崭新的短刀,在梦境中,提升20%攻击力。】
【你获得了库非耶白裙,穿戴后可在梦境中降低拉尔斯的警惕。】
哇,那衣服很有用了。玩家原本打算把衣服递给达米安,结果发现他完全不理人……好吧,玩家自己穿。
窸窸窣窣的声音,达米安立刻警告性地捏了一下赫雷提克的手腕。
有人好像生气了,甩开他的手。
啧,小孩子脾气。
此时,外面传来了塔利亚开门的声音,以及她刻意放得平稳的嗓音。
“父亲,您找我有什么事?”
短暂的沉默。
拉尔斯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他淡淡问,“你在衣柜里藏了什么。”
开门见山的话语,宛如一道惊雷在达米安耳边炸开!达米安最担心的事情居然这么快就发生了,而且是在他手无寸铁、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肾上腺素狂飙,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本能地向前半步,将身后的赫雷提克严严实实挡住,目光死死锁住那道即将开启的门缝。
刺眼的光骤然扩大,衣柜门被猛地拉开。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达米安眯起了眼。他做好了迎接攻击或诘问的准备,然而,预想中的一切并未降临。
阴影落拓而下,拉尔斯站在门前,平静的注视着衣柜中的两个不速之客。掠过达米安紧绷的脸,他的视线落在达米安身后的小女孩…赫雷提克身上。
他沉默了好几秒。
拉尔斯的语气里带着近乎罕见的无奈,“塔利亚,你就这么想要个女儿?”
塔利亚:?
达米安:?
玩家:owo?
塔利亚顺着父亲的目光向衣柜门内看去。她原本藏了两个男孩子进衣柜,但现在其中一个穿着她的裙子,加上那张还没长开的脸,乍一看确实像个小女孩。
……但父亲为什么直接断定是她想要女儿?难道未来的她会有女儿?
更让她脑子有点混乱的是,为什么赫雷提克要穿她的衣服?这孩子难道有什么特殊癖好?还是说,是因为未来的她想要一个女儿却未能如愿,所以对儿子产生某种扭曲的期待——
塔利亚沉默,她感觉自己陷入某种逻辑闭环。
而达米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戒备拉尔斯身上,警惕着对方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当拉尔斯似乎对他们失去了兴趣,准备转身,却又像是随意地朝衣柜方向伸出手时,达米安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撞过去,同时头也不回的对赫雷提克咆哮,“快跑!”
赫雷提克和他配合很默契,从另一个方向一猫腰就想钻出去。然而这里是拉尔斯的主场,达米安被轻描淡写的掀飞,落回衣柜,在咣当作响里,玩家才举起短刀,就被一只手攥住后颈的衣领,双脚离地。
拉尔斯把赫雷提克拎了起来。
审视的目光,看到那身裙子,他摇了摇头,再看向塔利亚时已产生几分无奈。
“这两个孩子我就带走了。”他说。
“父亲,他们是我的人。”塔利亚说,碧绿的眼眸里燃起火光。
拉尔斯倏然扯起唇角。
那笑容很淡,甚至没有牵动太多肌肉,却让塔利亚浑身一冷。她太熟悉这种笑了,这父亲在见到事态如他所料般发展时的冰冷了然……和失望。
“女儿,我和你说过什么?”他平稳问。
……弱者一无所有。
几乎没有留给她反抗的时间,只是眼前一花,父亲的身影,连同两个孩子毫无征兆的消失在空气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荡荡的衣柜敞开着。
塔利亚僵在原地,死死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柔嫩的皮肉里,传来尖锐的刺痛,但她浑然不觉。
一无所有……弱者一无所有!
*
三人站在一棵树下。
现在怎么办?达米安脑子疯转。但拉尔斯只是站在几米之外,目光审视的看着他们。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去拿一把武器。”拉尔斯忽然说,目光明确的指向达米安。
武器架立在树下,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很好,达米安求而不得,他打算抄起惯用的武士刀,但是赫雷提克把一柄寒光凛冽、造型奇特的短刀塞进他手里。
“等下还我。”他说。
达米安一怔,这家伙从哪里摸出来的刀?但现在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握紧刀柄,入手微沉,重心平衡,是把好刀。他摆出战斗架势,进攻——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沙土地上,扬起一片尘烟。
什么……!
“还不够,达米安。”拉尔斯说。
这句话像是最终的宣判。达米安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扭曲,色彩褪去,声音远去。熟悉的抽离感包裹了他。
站在旁边的玩家震撼了。
原体,你在过场动画里好脆啊。
他几步跑过去想把原体捡起来,拍拍灰一定还能用……但系统提示响起。
【达米安已登出梦境。】
啊?这就被登出了?但奇怪的是,玩家抱着的达米安身体还存在着,沉甸甸压在手臂上。
拉尔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为什么不喜欢?”他的语气里带着极淡的不虞,毫不掩盖,“那不是你想要的吗。”
喜欢什么啊?梦里的看板娘怎么比现实的还要谜语人?玩家纳闷的看着他。
看着他这副表情,拉尔斯表情淡下去。像是意识到面前是赝品,而他失去因真品而萌生的最后一点耐心。
“算了。”他淡淡地说,“塔利亚的零星碎片能知道什么。”
可是看着他坐在地上抱着达米安的姿态,拉尔斯若有所思的抬起手中的刀。
来不及疑惑,一柄刀贯穿玩家的胸口,猛烈至极的下坠感骤然袭来,整个梦境都在向内崩塌、收缩!
在视野完全昏暗之前,玩家的余光捕捉到远处道路的尽头,少女手持长刀,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不顾一切的奔来!
她的黑发在狂风中飞扬,碧绿的眼眸里燃烧的光芒近乎决绝。
是塔利亚。
【你已登出梦境,24小时之后可再尝试登陆。】
塔利亚再度站在了拉尔斯面前。
脚下是熟悉的沙地,头顶是那棵巨大、沉默的金色胡杨树。时光仿佛在这里凝固,又仿佛从未流逝。
“你现在想要战斗了?”拉尔斯问,平稳如旧,听不出是疑问还是嘲讽。
塔利亚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她抬起下颌,碧绿的眼眸里沉淀着某种比沙漠更深邃、更坚不可摧的东西。
“我是他们的母亲。”她说。
拉尔斯几不可闻地叹气。
“其他人不重要,你爱的人无足轻重,所有人都会死去,仅留你在世上独活。”
拉尔斯说,像在传授一条被鲜血反复验证过的真理,“你付出的一切感情都会成为过往云烟,只会折磨自我……就算这样,你也要为此战斗?”
“我是他们的母亲。”塔利亚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把他们还给我。”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东西被夺走。一开始你愤怒,火焰焚烧理智,很快火焰燃尽,留下的只有冰冷而清晰的渴望。
力量。进攻的力量。
弱者只能被掠夺!弱者一无所有!
拉尔斯沉沉看着他血脉的延续。他没有再说话。
剑光乍起。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锤炼。塔利亚倒下,爬起,浑身是血。胡杨树的影子在她身上拉长又缩短,树枝干枯,新绿,金黄,落叶飘零。她在树下是幼童,是少女,是青年,最后变成现在的模样。
她是她自己,她是一位母亲。
最后一次被击倒,她躺在沙地上,枯萎的杨树枝压下来,宛如大梦初醒,她喃喃说,“……父亲?”
而拉尔斯只是收起剑,转身离去,“塔利亚,我给你这个继续存续下去的机会。”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如同海市蜃楼般消散在灼热的气流中。
于是骤醒。
从一场漫长的浑浑噩噩中醒来,她猛地睁开眼睛。
198/233 首页 上一页 196 197 198 199 200 2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