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你还是不说话可爱一点。”
“哦,那我不说了。”说完,秋落西又打了一个酒嗝。
走着走着,从深巷里抬头往上看,秋落西看着那个又圆又大的银色月亮,用手指着月亮说:“好奇怪,今天的太阳怎么是白色的,平时不都是红色的吗?”
“那是月亮。”张逸群搀扶着他好心纠正道。
“胡说,那个明明是月亮,哪里是太阳。”他又站停了脚步,认认真真地指着月亮观看起来。
“......是,那是月亮,天黑了。”张逸群耐心地说,“你要是还不乖乖回去睡觉的话,一会我就把你揍死扔街上喂狗,你怕不怕。”
秋落西打了个饱嗝,通红的眼睛开始滴溜溜地转了两圈,鼓着一张小脸说道:“我怕,不要扔我喂狗。”
张逸群忍不住笑出声:“那就乖乖跟我回家。”
两人回到小区门口,秋落西挣扎着要自己一个人走,张逸群无奈只好放开了他。
两人一起走进单元楼,走到三楼时就已经听见了熟悉的两道声音在激烈争吵。
秋落西听到那个声音,就好像触发了哪个开关键一样,只见他身体一顿,脑子瞬间清醒了许多,表情也变得严肃和冷冰。
盛利章也回来了。
回到家门口,他在门口站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打开家门进去。
张逸群陪他站了一会,屋内的争吵声愈吵愈烈,他沉声问:“你打算在这站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如同泄气的气球,秋落西的心情瞬间低落到极点,“反正门也被反锁了,他们没结束我是进不去的。”他闭了闭眼,醉酒后的头晕开始转为了头疼,简直痛不如死。
张逸群看着那张十几分钟前还笑得灿烂发着小酒疯的少年现在就像一朵将死的枯萎小草,心下不忍。
他牵起秋落西的手,说:“走,去我家。”
秋落西怔愕地看着他,任由他牵着他的手走上了五楼。
张逸群的手很大,牵着他的时候,掌心几乎包裹了他整个手掌,他的手温暖,有力,带着薄茧,秋落西感觉他就像一场及时雨,浇湿了他这棵即将干涸的野草。
直到进了屋,秋落西脑子还在宕机中,张逸群的家依旧是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
“喝点水。”张逸群给他拿了一瓶矿泉水。
他呆呆地坐在那张红木长椅上,接过张逸群递给他的水喝了一口,视线却定定地看着他,许久后才反映过来说:“谢谢。”
张逸群从房间里拿出了一套自己的居家衣服给他:“将就一晚吧。”
秋落西洗完澡出来后,醉酒已经清醒了一大半,虽然脑袋还是晕沉沉的,但是意识已经恢复正常,他踩着张逸群的拖鞋走进他的房间时,张逸群正在更换新的床铺。
“我洗好了。”秋落西说,他看了一眼客厅的红木长椅,想着要不问张逸群要一床被子,去沙发上将就一晚。
张逸群见他洗完了澡,回头对他说:“正好,上床去。”
秋落西刚打好腹稿,闻言抬起头“啊?”了一声:“那个,我今晚其实可以去沙发椅上将就一晚的。”
“你确定?放着床不睡,要去客厅睡硬沙发?”张逸群铺好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我家你也看见了,除了我这个房间其他空空如也,而且我就一床被子,没多余的了,所以今晚我们俩只能挤一挤了。”
“......好吧,那打扰了。”他礼貌地回道,人却站在床边无所适从。
张逸群朝他喊道:“滚上床去躺好,拖鞋给我,我也要去洗澡了。”
“啊,哦。”听到张逸群的话后,他才立马地爬上床躲进被窝里,被子拉高只露出两个眼睛,看着张逸群。
张逸群也被他看愣住了,心想:这人应哦的时候,未免乖巧得有点可爱,像个奶凶奶凶的听话小老虎。
躺在张逸群的床上,秋落西却入睡失败了,明明身体已经很疲倦,他却只能干睁着双眼看着天花板,茫然不知所想。
张逸群从卫浴里走进来,他刚洗漱完,躺进被窝里的时候,带进来了一卷热汽,熏染到了秋落西的皮肤。
他转过身望着张逸群。
“还没睡?”见他睁着眼,张逸群问。
他低低地回答,嗓音有点朦胧的腔调:“睡不着。”
“你爸妈好像还在吵,都几个小时了,这肺活量真惊人。”
“嗯。他们可以吵一天一夜。”秋落西小声道。
他眺望着张逸群房间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自从离开了乡下跟着周明姗和盛利章夫妇,这几年来,他没有在一个地方呆满过一年,也没有认识什么朋友。以前还会期待一下,后来总是期望落空,他索性什么都不要了,不再期望能在一个地方长留,也不再抱有交往朋友的希冀。
如果不是奶奶去世了,他或许都要忘记了自己还有一对亲生父母,他的亲生父母或许也想不起他们还有一个亲生儿子。
十几年下来,盛利章和周明姗的事业越做越大,转眼间秋落西上了高中了,夫妻俩终于意识到了他们还有一个儿子,即将开始踏入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们一致良心发现,周明姗开始从事业上半退出来,专心照顾他的起居,盛利章也感觉这么多年亏欠了他,开始用他自认为的方式在弥补。
但是,和他们两人住在一起后,秋落西便开始长期生活在两人争吵的环境之下,先是工作的分歧,教育的分歧,总之,无论什么大事小事,两人都能吵起来,最近两年吵得最厉害的是盛利章在外面找了人。
周明姗一直处于不甘心的状态,又因为公司捆绑着双方的利益,谁退出对公司来说都是重创,所以这段要死不活的婚姻又被牢牢捆绑着。
秋落西夹在他们之间,秋落西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每次吵架时会把他推出门外,以为他没看见就是不知道,就是一家三口还和睦,总是这样自欺欺人。
要是说他们不爱他吧,周明姗每次吵完架都会强装笑言给他做一日三餐,生病的时候也会用心照顾他。盛利章也会为了让他能有一个稳定的学习环境,托人用心找了广南三中这所学校,还在学校附近购置了一套学区房。
两人也从来没对他发过脾气,更不敢对他生气,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他客客气气的。
他们会每个月给他转零花钱,即便这些钱秋落西用不上,但是奶奶说过的话经常会出现在他耳边:“他们给你你就拿着,这是他们亏欠你的。”
所以愤恨也好,理所应当也罢,他对他们的安排,全盘接受,日渐麻木。
“你爸妈经常这样?一周七天吵四天?”张逸群问。两人各枕着一个枕头面对面说话。
“差不多。”秋落西说。
“那你真是够能忍的。”张逸群说道。
他们一人睡一边,同盖着一床被子。秋落西翻身背对他:“不然呢,我能做什么?他们毕竟是我的父母,我的监护人。”
“要是我,我上去就给他们揍一顿,揍老实了他们就不敢吵架了。”张逸群一脸严肃地说道。
“噗嗤——”秋落西忍不住笑出声,“ 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估计做不出来。”
“我说真的。”张逸群掰着他的肩膀,秋落西又把脑袋转过来看着他,说:“我信你,闻名广南城的校霸,榜一大哥。但是我不会这么做。”
张逸群听到榜一大哥几个字脸皮抽搐了几下,心想到底是谁给他说了这么多他的生平经历,也没见他和班上谁走得近啊。
“......”
他从床上起来,跑到衣柜里挑选了一件薄T恤,卷成了一长方条盖在秋落西的眼睛上,说:“睡吧,我关灯了。”
突如其来的布料覆盖住双眼,眼睛陷入了舒适的黑暗中,秋落西嗅着上面好闻的味道,逐渐进入睡梦。
等张逸群再叫唤他时,他已经睡着了。
俊秀的脸庞上,睫影浓密悠长,呼吸细稳。
好乖。张逸群的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个词。
第10章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飘窗射进来,风吹得纱帘翻飞,秋落西醒来的时候,张逸群人已经不在房间了。
他走出客厅,到阳台上转了一圈,一个人影都没看着。
过了一会,门外传来按密码锁的声音,张逸群提着一袋子早餐从门外走了进来。
“醒了,过来吃早餐。”他把早餐放在厨房的岛台上,喊秋落西过去。
秋落西身上还穿着他的宽松T恤和中裤,他走过去,说:“你今天有其他事情吗?”
张逸群打开一盒粥放到他面前,想了想,说:“没有,你有事?”
“那我,一会能在你家做作业吗?”他刚才在阳台站了一会,还能听见周明姗和盛利章说话的声音。
他一夜未归,他们也没人给他发一条信息,每次吵起架来,他们都会自动选择忽略掉全世界,也包括他,他们眼里只有争吵的彼此。秋落西想,和他们在一起确实挺窒息的。
“你随意,反正地儿大。”张逸群说。
得到允许后,秋落西的唇角勾了勾,浅笑了起来。
吃完早餐后,他跑回楼下,收拾了几本课本和试题塞进书包里,又蹬蹬蹬地跑上楼,把坐在客厅里暂时休战的周明姗夫妇俩看愣住了。
周明姗在后面追问他了一句:“你去哪儿?”
秋落西走到玄关处,说:“我到楼上写作业,你们忙。”
听到他只是去楼上,周明姗便松了一口气,前晚她见过张逸群,知道他是他的同学,虽然对于秋落西突然去别人家里写作业这件事不太赞成,但到底没说什么。
等秋落西走了后,盛利章也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准备走。
周明姗立马跟着站起来,朝他厉声吼道:“盛利章,你今天敢离开这个家门试试,我跟你没完。”
盛利章身形顿了顿,站了一会,头也不回地开门走了。
周明姗瞬间泄气地瘫软坐在地上呜咽地哭起来。
*
张逸群的房间很大,有一个长2米,宽60厘米的飘窗,房间里还有一张长书桌,一半用来放台式电脑和游戏设备,另一半则扔了几本高中课本和草稿本。
秋落西提着书包上来的时候,张逸群已经收拾好了那空出来的一半书桌给他。
他也不再客气,坐下后,径直从书包里拿出练习题和试卷开始做了起来。自从那次月考后,龙玉其给了他几张她给一班出的卷子,让他周末做完后拿给她。
张逸群想打几把游戏来着,见他做作业那么认真,最终还是把刚开机的电脑关了。
他随手翻了一下秋落西写得工工整整的卷子,说:“这么用工,想考哪个大学?”
秋落西想了想,视线没移开卷子一分,说:“不知道,应该会去北京吧。”毕竟北京离周明姗和盛利章最远,发展机会也多。
“为什么要去北京那么远的地方?”
“……因为,我觉得那里会有我的自由。”秋落西沉思道。
“你呢?”他突然停下笔,看向他。
“我?”张逸群走到飘窗上坐下来,随手抄起秋落西的数学错题本翻了翻,看着他说道:“你看我像是能碰得到大学门槛的人吗?”
“能!”秋落西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你眼光不行啊,学霸。”张逸群笑道,阳光正好从窗外照射进来,落在他发梢上,散发着金晕。
从秋落西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他右眼尾上的那颗好看的小痣。
“我看过你的中学成绩,你当时的入学成绩排在全年级第十一名,各科成绩均匀。”秋落西仿佛将这件事在心里压抑了许久,说出来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当时,他刚转学过来,他是在陈旭的办公桌上无意间看到的成绩单,当时只是对对那个名字匆匆一瞥,印象并不深刻。
“好了,做你的题,少学陈旭妈味那一套。”张逸群将错题本还给他,戴上头戴式耳机开始听歌。
“......”秋落西看到他不想和他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只好咬了咬嘴唇作罢。
一个上午,秋落西都在刷题,意外的,他发现张逸群也安静地坐在飘窗上看书,还看得极其认真。
房间里只有翻书页的清脆声和签字笔奋笔疾书的刷刷声。
两套试卷做下来,秋落西困意上头。昨晚他本来就醉酒,睡觉的时候也是晕晕沉沉的,以至于做完两套试卷后精力严重下降,不知不觉地枕着写了一半的试卷又睡了过去。
清风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张逸群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秋落西那张白皙的睡颜。
阳光从大王椰子树的叶缝下投射进窗台,伴着清风卷帘,扫不醒伏案清睡的少年。
姣好的面容暴露在阳光下,竟比清风还要惬意。
他笔直好看的手指微蜷着压在试卷上,左手食指中间的关节上有一颗小米粒大笑的红痣,这是张逸群从他身上看到的唯一瑕疵。
窗沿的月季似是探出头来想要窥探那被压在睫影底下的卷页,被秋落西抬手抱头的动作全阻挡了去。
张逸群从飘窗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拿起他写好的那几张练习试卷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看着从头到尾都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大篇幅的阅读题和完型填空题,他在心里直呼晕字,龙玉其对一班的人真够狠的。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秋落西醒了过来。他身上披着一件校服外套,上面隐约有芦荟的洗衣液味道。
飘窗上有一个人影,他眯着迷蒙的眼睛看过去,迎面撞上张逸群的手机,有那么一丝错觉,他觉得张逸群在用手机拍他。
“醒了?”张逸群放下手机,看向他问。他的嗓音在沉寂许久过后,略带磁性,像清朗的弦音,听得秋落西悦耳。
午后的阳光比上午的还要猛烈一些,亮得令人视线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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