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还以为窜过去的会是……
是什么?
沈清晏一下有些记不起来。
望着流动的溪水,沈清晏莫名感觉他的身边好像缺了些什么,可仔细想了想,又抓不住任何头绪。
快要到应无虞醒来的时辰,沈清晏还要回竹苑给师尊沏茶。目光环视竹林一圈,没能找到异常,这件事便这样作罢了。
……
日子在无止尽的修炼中度过。
夏去秋来,枝头的树叶染上金黄之时,弟子试炼大赛正式开始。
秋季先举办的是宗门内部弟子的比拼,等来年春季,才是正式的招新试炼。
如此安排,是为给宗门内弟子施加压力,若是弟子们秋季比得不好,翻过年,师父们就该给自己物色新苗子了。
因此试炼大赛虽只是宗门内部的比拼,但对弟子们来说,身上也有着不小的压力。
好歹是五年一度的赛事,众人热情很高,宗门上下焕然一新。
开赛当日,没有任务的弟子都赶回宗门,气氛热闹非凡。
演武台上,宗主亲临,众长老齐聚。
沈清晏身为长老的亲传弟子,亦可站在台上。
他一袭白衣胜雪,身旁的应无虞则一身玄色,二人如同黑白双煞。
闻人夺偏好仙风道骨的白,应无虞喜爱深色,他的任务进度已经上升到了25%,自是想穿什么穿什么。
宗主讲话结束后,比赛正式开始。
应无虞不搭理周围的目光,伸出手替沈清晏理了理衣襟,拍了拍道:“去吧,”
月华宗的试炼大会,外门弟子也可以参加,不过外门弟子参加的是需要进入宗门大阵的团体试炼。
内门弟子的比拼更直接,是由抽签决定的晋级制对决。
入围前十者,可进入宗门藏书阁密室,获得功法奖励。
第一名还另有宗主特意准备的魁首礼,今年的魁首礼是杜月草,仙品灵草,可助渡劫期以下级别的修士更顺利地进阶,极为珍贵。
上一世试炼大会开始时,沈清晏因为放走了一条蛇,被闻人夺关了禁闭,没能参加比赛。不过就算参加了,那会儿的沈清晏都还没结丹,估计也比不了几轮。
这一世沈清晏倒是有点希望进入前十。
不知道该说沈清晏的手气好还是不好,第一轮抽签,他就抽到了宋临。
可谓是冤家路窄。
往日在临溪峰,小团体们找沈清晏麻烦,宋临基本不会自己动手,多数时候,他都站在一旁,由江宇川代劳。
过去的沈清晏连江宇川都打不过,即便如今沈清晏结了丹,但这也才过去小半年,宋临相信沈清晏的实力强不到哪儿去。
拜闻人夺为师的这些年里,宋临别的没学,身上的装劲倒是和闻人夺学了个十成十。
上一组的比赛结束,沈清晏和宋临上了台,宋临气定神闲地和沈清晏打招呼道:“师弟,好久不见。”
按照众人对沈清晏的认识,少年多半不会搭话。
不过这次沈清晏倒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接了宋临的话:“你已经不在师尊门下了。”
宋临脸上的笑容不变,说道:“是啊,师兄不才,不得闻人长老赏识。师弟就不一样了,如今临溪峰上下只有师弟一名亲传弟子,闻人长老日日悉心教导,想来师弟的进步不小。”
宋临悠悠道:“不过咱们好歹师兄弟一场,师兄也不占你的便宜,便让你一招吧。”
看台上的观众一时无言。
只听说过出手让三招,还是第一次听让一招的,还不如不让。
沈清晏并未多言,只看向一旁负责主持比赛的长老:“可以开始了吗?”
长老还想看戏,但选手都发言了,他也不好继续拖延。
“可以了。”
施令声响,长老退下演武台。
沈清晏没有客气,提剑攻上。宋临背手而立,依照约定,先让一招。
曾经的同门师兄弟拔剑相向,众人都等着看热闹。
只见台上的宋临八风不动,脸上虚假的笑意尚未收回,人便被一阵避无可避的剑气掀下了台。
“……”
寂静。
长久的寂静。
还想看好戏的观众们全愣住了。
宋临说要让一招,让着让着,就被沈清晏一招秒了。简直不可思议。
宋临懵了。
连出手的沈清晏都愣了一下。
只是他惯常没表情,旁人也看不出他的情绪,还当一切都在沈清晏的预料之中。
好半晌,看台上稀稀拉拉响起掌声,慢慢的,掌声变大。
不管怎么说,冲这场比赛的戏剧性,就值得一次热烈的掌声。
长老席的璇玑长老默默捂住脸,没想到比赛才刚开始,自己门下的弟子就丢了这么大的脸。
坦白说,宋临天赋还不错,不然璇玑长老也不会收下别人的徒弟。宋临年纪轻轻,修为到了元婴大圆满,想来将来也能有一番作为。
璇玑长老有教无类,知道宋临喜欢玩阴招,他要的就是宋临的阴险。对于器修来说,阴招用得好了,坑都能坑死对手。
就是宋临的这个心性……年轻气盛,尚需磨炼。
这也太过轻敌了。
妄想要装个大的,结果装没装出个结果,反而丢了自己的脸面。
台上的长老宣布了这场对决的胜负。沈清晏收剑入鞘,平静地回到应无虞身边。
应无虞抬手扔给沈清晏一块糕点,嘴角还噙着淡淡笑意。
沈清晏想开口问些什么,但场合不对。
他默默坐在应无虞身后,一小口一小口吃着师尊给他的糕点,和方才场上冷脸挥剑的少年判若两人。
直到这时,众人尚且认为沈清晏虽有些实力,却也是运气偏多。第一场就碰上了轻敌托大的对手,没费什么力,便拿下了一场比拼。
然而越往后,情况渐渐开始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比赛进行到第三日时,沈清晏一路过关斩将,进了前十六。
下午场的比赛结束,沈清晏更是打进了宗门前八,已然获得了进入藏书阁密室的机会。
晋级的前八名除了沈清晏,全是分神期的弟子,宗门精英中的精英,唯沈清晏一人,还是元婴境的实力。
十六进八的比赛里,沈清晏的对手是一名刚突破元婴境不久的弟子,别看只是一级只差,即使是元婴大圆满的修士对上分神期,那也是天差地别。
何况沈清晏还只是个刚结丹半年的元婴修士。
越级挑战太过艰难,这一场比赛沈清晏赢得极其艰险。
周围响起惊叹声时,台上单膝跪地、只能用剑支撑着身体的沈清晏却抬起头,看向应无虞,看向了他的师尊。
……
日暮西垂,应无虞带着沈清晏回到竹苑,为他疗伤。
平时挨几下藤条就哭的人,这种时候又一声不吭了。
“能进前八,已经比我预想的要厉害了。后面的比赛别这么拼命,弄得一身伤。”应无虞合起药瓶道。
沈清晏半拢着衣衫,问:“师尊原觉得我会得第几名?”
应无虞没有思考便道:“前十吧。”
今天淘汰掉的那八个人,明日还会再比一轮,决出两名进入前十的行列。
应无虞笑道:“再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徒弟,好歹能拿一套功法回来。”
沈清晏垂下眼。
他原以为师尊真的只是让他随便上去比一比。
沈清晏一直都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到底如何,但他的师尊明显很了解他,还曾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对他寄予了厚望。
须臾后,沈清晏抬眼看向应无虞,语气坚定道:“我还能赢。”
应无虞从前还没发现过沈清晏的好胜心这么强,见沈清晏像是暗自下了什么决心,应无虞有些哭笑不得,他抬起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
沈清晏问:“如果我赢了,可以吃奶皮酥吗?”
不知道奶皮酥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不过应无虞道:“不赢也能吃。”
沈清晏却摇了摇头,说:“我想吃山下的。听说附近的一座小镇上,有家糕点铺的奶皮酥味道极好。如果我赢了,师尊可以带我去吗?”
“你还知道这个?”应无虞觉得有趣。
糕点铺的事,是这几日坐在看台上,沈清晏听到别的长老的弟子聊天时说起的。
沈清晏只问:“师尊答应吗?”
徒弟想给自己讨点彩头,又不是什么难事,应无虞点头:“行,你再赢一次,我就带你去。”
瞧着沈清晏身上的伤,应无虞又屈指弹了下沈清晏的额头,提醒道:“尽力而为即可。莫要再伤到自己了。”
沈清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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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3000评论加更二合一!
第115章 对决(加更二合一)
三日后, 八进四比赛,沈清晏又一次赢了。
月华宗的长老们坐不住了。
到了四进二的比赛,全场寂静无声,只能听到深秋肃杀的风声呼啸而过, 在演武台上空凝聚出微妙的气氛。
这场比赛沈清晏抽中的是天枢长老的弟子, 聂远洲, 接近分神期巅峰级别的修士, 是本次试炼大会第一名有力的竞争者之一。他以剑气凶悍勇猛著称, 和沈清晏的剑法是两种截然相反的路数。
对决开始后, 沈清晏很快就被逼得只能在台上躲闪, 亏得他身法灵巧,还能在聂远洲剑下多坚持片刻, 但再灵巧的身法,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也会有力竭露出破绽的时刻。
一个不慎, 沈清晏便被聂远洲的剑招扫了个正着,落叶一样往台下摔去。
就在接近结界边缘之时, 沈清晏硬是在空中拧身,又翻回到了台上。
沈清晏身上已是伤痕累累,鲜血染红了白衣,他站在角落平复呼吸,握着剑的手却极稳, 一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对手, 还在冷静寻找着发起进攻的机会。
应无虞觉得做到这个地步就可以了。
他想让沈清晏下来。
也怪他平时揍沈清晏揍多了, 让少年学会了身上有伤还能忍着疼挥剑。
比赛不能随意出口打断,应无虞就是再急切,也只能捏紧手中的茶杯, 继续看下去。
聂远洲蹭掉脸侧被剑所伤流下的血珠,平静道:“认输吧。”
沈清晏只将剑锋再次对准聂远洲。
“你很厉害,但是年纪太小了,修炼时日尚短。如果你今日也是分神期的境界,你我二人对上,我不一定还能打得过。”聂远洲道。
沈清晏的语气同样平静:“是吗。”
体内的灵力已然耗尽,沈清晏拼尽全力,还是无法撼动聂远洲半分,终归是太勉强了。
可是他还不想认输。
见沈清晏不愿自己跳下台,聂远洲尊重他的选择,不再废话,提剑攻上。
天际忽而响起一阵闷雷,有乌云在会场上方汇聚。
开宗立派,自会选择钟灵毓秀、灵气丰盈之地,而此时此刻,月华宗这一方天地内的灵气却齐齐震颤,随后一股更为纯净磅礴灵力,自演武场中心波动开。
应无虞见状面色一变,扔下手中茶杯,起身喊道:“沈清晏!!”
沈清晏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他身上的气息在不断攀升。雷声之中,响起一道微不可查的脆响,是沈清晏体内的封印破了。
少年的修为一下从元婴期暴涨上元婴大圆满、分神期、分神巅峰……还在涨!
强行突破自身境界,沈清晏手持利剑,迎上聂远洲的进攻。
应无虞曾夸奖过沈清晏学东西很快,和聂远洲对峙这么久,已足够沈清晏学会一套招式。
两把剑碰在一起时,聂远洲即刻发现,这次沈清晏用的是他的剑法。
两剑短暂相触,沈清晏闪身卸力,再次攻上时,他已在剑身中灌注大量的灵力,一剑挥出,带动雷霆万钧之势。
场外的天枢长老眸光一定,立即对场上的聂远洲喊道:“快避开!”
聂远洲仍迎了上去。
巨大的冲击力荡开,枝叶四散,尘土飞扬,看台上的弟子们纷纷捂住口鼻呛咳。
待飞尘落下之时,众人定睛瞧去,聂远洲已然被沈清晏一剑轰下了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另一边,沈清晏的状况也没好到他去,他的右臂被鲜血染透,袖子都没了半截,但少年仍稳稳伫立在台上,哪怕嘴角有血迹流淌而出,也不减他的傲骨之风。
场内一时鸦雀无声。
头顶的乌云尚未散开,天地昏暗,空间内汇集的灵气过于强盛,导致空气都有了几分窒闷。
胜负已分,观赛的人在犹豫要不要鼓掌,长老席上的诸位长老亦沉默着。
当年参与了万青谷围剿的长老们还记得,十一年也是如此场景,年仅八岁的稚子身上,散发出了令诸多修士大能都感到胆寒的气息。
医修顶着压力匆匆上前,对昏迷的聂远洲展开救治,好在宗门重点培养的好苗子之一,性命修为皆无大碍,几名医修这才松了口气,向长老们示意。
沈清晏收回目光,看向一旁主持比赛的长老。
“……”
那长老顿了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但比赛的结果就摆在这里,长老也只能宣布道:“比赛结束!本场对决的胜者是——临溪峰,沈清……”
长老席上的天枢长老忽然拍案而起,喊道:“等等!”
宣布声停下。
应无虞斜眼乜向天枢长老。
会场仍是很静,天枢长老的声音沉沉传开:“沈清晏依靠天生灵体,在比赛中强行汇聚灵力,突破修为,此乃作弊之举,我认为,此局对决,不得作数!”
失去封印,沈清晏体内的灵力在横冲直撞,他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住地半跪在地。
缓了口气后,沈清晏仰起头,依旧用平静的语气为自己辩驳道:“试炼大会没有规定过选手不能在台上突破修为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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