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茸小声道:“不疼了。”
瑶帝放下药膏,似笑非笑:“朕也觉得应该不疼了,晔妃说要教导你礼仪规矩,那是二十多天前的事,就算伤得再重也该痊愈了。”
白茸觉出话里有话,低头绞着双手不敢接口,心里突突直跳。
瑶帝抬起他的下巴,和他对视:“没想到你也是好手段。”
“不是的……”他矢口否认,面色焦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直抹药,伤痕就是消不下去。”
“抹的什么药?”
“就是……”他不知该不该说出来,既害怕给旼妃添麻烦,又怕自己被误会,支支吾吾半天,才道,“叫幻晶琼花露。”
“哪儿来的?”
“旼妃送我的,他说可以消肿止痛。可我用了好久,就是不见好。”见瑶帝不说话,唯恐被怪罪,很快补充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旼妃也不是故意的,他一开始让我抹脸,后来才说也能抹身上。”
“既然不管用,以后就别用了,朕送你更好的。”瑶帝边说边把他按倒,在靠近锁骨的位置轻轻咬了一口,印出个牙印,问道,“你说送朕真心,可是真心话?”
他点头:“不敢欺君。”
瑶帝笑了,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说,莫名高兴:“你这礼物是朕收到的最特别的。朕要赏你,你想要什么?”
他想不出。
“没关系,你慢慢想,朕一向赏罚分明,你算计晔妃的事,也要罚。”
他委屈:“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陛下为何还要罚?”
瑶帝望着他:“你要真的不想算计晔妃,就会默认霁青承担全部责任,而不是说出后面那番话。”
“他害我在前,我只是……”
“利用朕报复他?”瑶帝叹气,“日出为昼,晨光是最美最纯粹的,从黑暗中升起,带来希望。朕愿你也像晨曦一样,光华无瑕,不要被这黑暗的人间污染了。”现在的瑶帝与之在大殿之上纵情享乐的模样完全不同,俊朗的面容显出几分寂寥。白茸看痴了,不知不觉伸手抚摸:“陛下要怎么罚?”
“罚你……”瑶帝故意停顿,享受白茸眼中的慌乱,半晌才慢悠悠道,“三天下不来床。”说罢,扯下他的下裳,按住肩头直接捅进去,顷刻间又成了荒淫无道的昏君。
这一下毫无征兆,撕裂般的疼痛令白茸惨叫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
瑶帝听着哭声,有些心疼,但想着给他个教训,力道并没放缓,依然在里面乱戳乱捅。白茸疼得两腿乱蹬,上身扭来扭去,哭喊求饶,瑶帝抹去他的眼泪,说道:“刚刚还说献出真心,怎么现在又后悔了?”
白茸呜呜哭,有苦说不出,这些话都是旼妃前一天晚上送衣服时教他的,演练四五遍才说得流利自如。
好在瑶帝也就是那么一说,没想着真让他回答,并不追究,很快就沉浸在征服的快感中无可自拔。
第8章
7 如昼
“该死的!”
“都去死吧!”
“烂屁眼儿的破烂货!”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皎月宫中,传来一声声高亢的咒骂,接着是一阵砰砰声。
近几日,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昼夜不停。这是晔妃一边骂一边拿鸡毛掸子打被子,声音之大,力道之强,属实罕见,阖宫上下除了晴蓝无人敢近身。
赏菊宴虽然不欢而散,但瑶帝在其后几天里还是陆续给每个出席宴会的美人赏赐。他眼巴巴等了几天,各宫各处都赏完了,也没到他这里。
他被刻意忘却了。
而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就在刚才晴蓝告诉他,昼选侍在银汉宫里住了三天,然后被人用软轿抬回毓臻宫,后面还跟着几个大箱子,均是赏赐。之后不到半个时辰,又接到圣旨,昼选侍变成昼贵侍。
捧了别人踩了他,这让他怎么能不气,手上越发用力,就差把棉花打出来。
“都禁足了,还不老实些,发什么疯?”昀贵妃来了,一进屋就皱眉,伸手挥了挥眼前扬起的灰。
他放下掸子,理顺头发,转过身一屁股坐下:“那贱人去了银汉宫,还封了贵侍。”
“那又如何,他依然在你之下。”
“照这速度,不到半年就能封后。”
昀贵妃依然不温不火:“哪有那么简单,我在妃位上坐了六年,才得了个贵妃,越往后越难,现在他还不足为患。”
晔妃道:“那什么才是大患?”
“你说呢?”昀贵妃盯着他。
晔妃冷静下来:“我知道是昙、旼两人搞鬼。旼妃与白茸走得近,经常去找他。哼,他别的本事没有,专会挑拨是非,屡屡向昙妃示好,竟也爬到了妃位。”起身拉住昀贵妃的手,撒娇道,“我的好哥哥,你可要为我做主,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昙妃……好像是属国灵海洲进贡的美人吧?”昀贵妃没来由问了一句。
“嗯。”晔妃傻傻点头。
昀贵妃沉吟:“我上次听皇上说,最近咱们和灵海洲的关系不太好呢。”
***
自从被封了贵侍,伺候白茸的人数又多了些。新来的四人中领头的叫玄青,模样周正,两眼炯炯有神,一看就是机敏之人。据说,他入宫十八年,先前一直服侍永宁宫的夏太妃,从未出过差错。
白茸见他年岁大,做事稳重,便让他做了近侍,筝儿则到茶水间做事,而此前茶水间的人则专门为毓臻宫传话。
玄青一来就重新清点了库房,指派一人专门看管,并称此后所有物品出库入库都要经过他的同意,且分别要记录在正册和副册上。其中正册放于库房由管事的宫人记录,副册放到他这里,由他亲自记录,一旦发现明细不清时可随时比对。
他又把内殿侍奉的人增加两个,并且明确了四人分工,按照衣食住行分门别类地细化。一番操作下来,看得白茸眼都直了。
原来,这就是瑶帝口中说的那个来陪他的有经验的人。
后来白茸打听到,玄青在永宁宫时领的是一等宫人的差事,做了很多年夏太妃的近侍,熟知内廷生活,经验丰富,品行端正。他心下欢喜得不得了,一直没着没落的心忽然定了下来。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才真正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家寡人,有了依靠。
在玄青的帮助下,他说话不再唯唯诺诺,做事渐渐有了章法,照镜子时,终于能感觉到镜中人的一点主子样儿了。
一日,玄青伺候他沐浴,两人闲聊。
“奴才听说赏菊宴的事了,主子要多加小心,晔妃可咽不下这口气。”玄青为他身上撩水,用芬芳的皂角擦拭身体。
“我能怎么办,身不由己啊。”白茸趴在浴桶边沿,心知晔妃之所以还没有报复,完全是因为禁足期刚过没几天,还处在瑶帝余威之下,等瑶帝彻底忘却这件事,晔妃就又蹦跶起来。而到那时,他离死也就不远了。
想到这里,他重重叹气,浑然不觉那宜人的皂角味。
“主子凡事要给自己留后路,可不能这样给人当枪使。”玄青看着身上变浅的青痕,说道,“这身伤应该抹的是幻晶琼花露吧。”
白茸吃惊:“你知道这东西?”
玄青道:“幻晶琼花露是百年前的秘药,当时有位皇帝在情事上颇为暴虐变态,很喜欢在人身上留下青紫伤痕,并且一有机会就要欣赏,于是美人们便让太医院研究出了这款秘药,抹在身上既能消肿止痛又能延长青痕在皮肤表面停留的时间。但这东西也有弊端,它里面掺有毒草,用多了毒气攻心,命不久矣。”
白茸心中大骇,不禁拉住玄青的手:“我已经抹了半个多月,会不会……”
“放心,这算时间短的,以后不要再用就是了。”
一阵恶寒过后,白茸垂下眼,自怜地环住身子,不确定道:“是旼妃给我的……”
玄青思索,秘药本就难得,既然能拿到就势必对药效一清二楚。
只是这话他也不能随便乱说,一则没有证据,二则毓臻宫势单力薄,现阶段还需得仰仗昙、旼二妃,就算真有点什么,也得忍住才行。
他宽慰道:“旼妃恐怕是不知道,这玩意儿现在没多少人用,知道底细的不多了。”
白茸复又活泼起来,心情好多了:“我想也是,旼妃是好人,应当不会害我。”
玄青为他裹上浴巾,搀扶出到浴桶外,擦干身体后,拿出一罐蜜乳涂抹身体。这种膏脂用羊脂混合蜂蜜和杏仁油制成,每次沐浴完使用,可以使肌肤光滑如新生的婴儿。
浴室中的水汽消散,屋中渐冷。
白茸等不及玄青涂抹,挖起一指头蜜乳往腿上抹开。
就在这时,玄青忽问:“您觉得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
白茸不假思索:“自然是对我好的就是好人,想害我的就是坏人。”
玄青道:“可要是一个人做的事对您来说是坏事对其他人来说是好事,那该如何界定?”
“那……”白茸歪头想了半天,才道,“那也是坏人,我才不管其他人怎么样,反正我不能因为别人而倒霉。”接着,无精打采地拽拽身旁的浴巾,小声道,“我之前在司舆司的时候总是吃亏倒霉,总不能现在当了主子还如以前一样吃哑巴亏。”
玄青笑了,只觉得这位新主子十分可爱。
白茸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玄青止住笑意,正色道:“这是太妃曾问奴才的话。他说,好与坏的界限是模糊不清的,绝大多数人并不是棋盘上非黑即白的棋子,甚至很多时候黑与白的颜色经常互换。以至于棋盘其实是灰色的,棋子也是灰色,分不出黑白。只有看透这一点,才能不被爱恨所扰,坦然面对所有事。他说,这是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秘诀之一。”
“那我刚才说的是对是错?”
玄青道:“是对的,一切都要以自己为出发点,看似自私,但能保命。有些时候,替别人着想是掘自己坟墓。”
白茸被最后肃穆的话吓到,不敢开口。
玄青抚摸他柔顺的长发,叹道:“这些话是皇上让奴才找时间告诉您的,皇上说您很美好,但美好的事物易碎,需得有一颗强大冷酷的心才能保持完整。”
“可我不想变成坏人。”
玄青道:“不是变成坏人,而是变成有原则有底线的人。”
***
过了几天的一个晚上,瑶帝来了。
白茸已经睡下,慌忙起来接驾,只见瑶帝一步三摇晃,满身酒气。
他让玄青去取醒酒汤,把瑶帝扶到床上,刚坐稳就被亲上,唇舌被大力碾压,酒味过到嘴里,熏得他想吐。
“陛下……”他挣脱开,接过玄青手里的茶碗,给瑶帝喂下。
瑶帝喝了几口就不喝了,搂着白茸倒在床上,玄青马上把帐子放下来,退到外面守着。
床上,瑶帝不断亲吻白茸的眼睛,鼻子,脸颊,锁骨,手按在胸前茱萸上揉搓,刺痛让白茸感到不适,来回扭动身子。瑶帝忽然停了动作,醉醺醺道:“如昼,你怎么害怕了,不记得我了?”
如昼……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瑶帝又道:“我找了你好久,没想到你躲在这里,你在玩捉迷藏吗?”
“陛下,您认错人了,我是阿茸……”他小声说。
“怎么会认错,这眼睛一模一样,错不了。”瑶帝趴在他身上,像条死鱼,喃喃自语,“我想你。”
白茸一动不敢动,心知听到了一些本不该听到的话,害怕之余又有些好奇,如昼到底是谁。
这一晚,他们睡得都不踏实。瑶帝半夜醒了,胃里难受,吐了好多,折腾半宿才又睡下。白茸在瑶帝睡着后失眠了,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乱的,不知未来该何去何从,更不知瑶帝会不会在醒来之后记起晚上说的话而杀他灭口,一直到天快亮时才堪堪睡去。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屋子里静悄悄的,他挑开帐子叫玄青进来。
玄青服侍他梳洗后,笑道:“陛下天亮时就起身走了,吩咐不许吵到主子,一定要睡到自然醒。”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问道:“你知道如昼是谁吗?”
玄青手一颤,险些掉了梳子:“主子可别提这名字,是禁忌。”
他好奇:“你知道他?快说说呗,我不去乱说。”
“主子是如何知道这名字的?”
“皇上昨晚醉酒说胡话。”
“怪不得。”玄青把门窗都关上,向四下张望,见房间内外均无人,才压低声音道,“奴才知道的也不多,大都是老太妃们一起闲聊时听来的,至于真假可不敢保证。”
白茸点点头,听他娓娓道来。
“皇上还是太子时,有一天出去游船,恰巧碰见一艘花船也在湖上,他听见船上琴音缥缈,歌声婉转,料想一定有佳人,于是邀人相见。”
“那佳人就是如昼?”白茸插嘴。
“不错,后来听同行的人说,如昼一出船舱,天地为之失色,日月黯淡无光,美得不可方物。之后的事就跟所有才子佳人的话本一样,他们天天在一起,好不快活。”
“然后呢?”
“唉……”玄青叹气,“当时太子太喜欢如昼,完全被迷得神魂颠倒,他不顾非议把如昼接到家中,日夜陪伴,等到第九日时,先帝突然下旨赐死如昼,理由是他魅惑储君……那天太子出门不在,等回来时如昼早已香消玉殒,听说尸首就用草席裹着停在院子里。”
9/497 首页 上一页 7 8 9 10 11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