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伸手摸了摸它的叶片，不知为何还感到了几分可爱。
“这个给你。”
布鲁斯侧过头，看到毒藤已经坐到了他身边，握起他的手腕，将藤编的手环带到他的手上。
“你身上的光太强了……哪怕是暗影的腐化也没法很好的遮掩，”毒藤将藤环的最后一节编织完毕，“带着这个，我的一部分能够遮挡住你身上多余的光。”
布鲁斯抬起手，在火光中看了看编到了自己手腕上的藤环，那绿色的植物枝条中交织着红色的部分，“带它到正面世界去的话，它会在我手上发芽吗。”
“它有活性就没法跟你去到与这相对应的正面世界了。”蝙蝠侠对他们的压制是持续的，哪怕不是本体，只是身上很少的一部分，“所以，不会发芽，除非我死了。”
布鲁斯收下了这条编在了手腕上的手环。
按照计划，毒藤会帮他先去拿到去往小丑奈何岛的“邀请函”。
而有着“邀请函”的那目标，毒藤口中“问题很多”的暗影……
在一座庄园里。
庄园分外冷清，也看着有些陌生，布鲁斯猜测这里可能是类似于某种度假山庄的地方，通常不会有人待在这里。
但“谜语人”正在此处，他在这座庄园的深处。
在“暗影”之中流传的说法是，回答对了谜语人的问题，就能获得一张前往奈何岛的邀请函。
但两人来到此处之时，谜语人所在的庄园大门紧闭，根本没有能进去的通道。
但有着毒藤的帮助，潜入这里可以说是毫不费力。
虽然庄园大门紧闭，但是在这其中的陷阱并不少。
布鲁斯中了几次谜语人的幻境，或许是给毒藤准备的，他看到了那些属于这个世界布鲁斯·韦恩的过往，属于“不朽的蝙蝠侠”，属于所有他倒影出来的暗影的记忆。
一如既往的，那些深深刻在所有镜子的深处，在每一份镜面的倒影中都忠实镌刻在每一个他的故事上的经历。
那些痛苦的过去，那些悲伤的故事，那些孤独和无助，那些漫长的仿徨和寂寥。
布鲁斯与之共情，但也坚定地走出来。
他虽铭记那些过往，不可否认的是，他也谨记他的当下。
所有他所爱的人们，所有他在乎的存在，都是他能不费吹灰之力破除幻境的利刃。
他们闯入了庄园深处，见到了“谜语人”。
藤蔓早就蔓延开来，交错缠在二楼的楼梯扶手上，生长在头顶的枝形吊灯上。
灯光被叶片遮挡了少许。那灯在仍在蔓延的植物中摇摇晃晃，把光乱七八糟撒向四面八方。
在激烈的战斗最后，布鲁斯一剑劈碎了谜语人手中问号状的武器，穿着一身印满黑色问号的绿西装的谜语人眼中似是闪过些许的茫然。
“现在，把邀请函给我们吧。”
毒藤坐在粗壮的藤蔓上，从二楼缓缓降下来。
“……我只会给回答对了我三个谜语的人。”
谜语人喃喃地说。
向来是这样的，所有为了邀请函而来的暗影，都需要回答他三个问题。
“那你关着门做什么，不能好好问吗。”
毒藤耸了耸肩。
“……关着的门就是谜语！”
谜语人气急败坏。
“砸了也算解了。”
毒藤理直气壮。
“你还有两个问题，快点问。”
“暴力解谜不算解谜！”谜语人脸色一点都不好看，“而且你拿邀请函根本没用，是为了这家伙……？”他们之中任何一个都没法通过那条裂缝，这其中也包括毒藤。如果他只是为了去找小丑的话，直接去就行，又不是谁拦得住他。
他看了看毒藤，又看了看一剑劈碎他手中武器的布鲁斯。
“所以，你是谁？”
他打量着布鲁斯的身形，虽然有些不知道哪里不对，但眼前这个暗影是暗影没错，正面世界的人若是落到这里，那绝对明显得像是太阳一样刺目。
但谜语人又能清晰的感知到，这个长得与他们一样的家伙，并不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莫非是托马斯·埃利奥特内心疯了想整成布鲁斯·韦恩的那部分暗影？”
布鲁斯：“……”
怎么，缄默为他疯狂也是镜像世界底层逻辑吗。
“我就当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了，”布鲁斯缓缓地说，“我是布鲁斯·韦恩。”
“你怎么可能是……”
谜语人下意识地否定，直到他的视线飘到布鲁斯垂下来的手腕上，那被西装袖口般遮掩着的地方，露出了一小节藤编的手环。
一瞬间想通了一切，谜语人的面容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他身上黑烟几度腾盛，黑色的问号在他绿色的西装上夸张地乱动。
不是暗影，不是与他们相应的那位存在，但又却是布鲁斯·韦恩……来自某个正向的世界，来自某个充满光亮的世界，某个明亮到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家伙。
在这一刻，谜语人仿佛透过了那藤编手环的缝隙看到了漏出来的光，那如此明亮的光线让他身上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都在持续地钝痛。
毒藤用藤蔓推了推他，让他回过神：“邀请函。”
谜语人的声音变得嘶哑，他睁大着眼睛紧紧盯着布鲁斯，那双眼里布满了如血丝般蔓延开来的黑色：“……既然，你是布鲁斯……那，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有灵魂吗？”
我们是暗影，是宇宙暗面的混沌之中诞生出来的怪物，是纯粹的黑暗与扭曲……但是为什么，布鲁斯，为什么我们一直那样痛苦。
为什么我们一直如此悲伤。
为什么承载我们的黑暗刺痛着我们，为什么我们拥有的记忆在撕碎我们的理智。
自诞生之初，他就在不断问自己，问所有人。
问那些他得不到答案的问题，问那些没有人会去思考的问题。
……我们有灵魂吗
第286章 苍绿之境07
0286.
灵魂。
一个对普通人来说近乎不存在的概念。
到底什么是灵魂，拥有灵魂又代表着什么呢？
去判断一个生命是否存在灵魂，似乎是一个很难以回答的问题。
望向谜语人那双迷茫到有些无措的双眼，布鲁斯一时间没能找到合适的话语出口。
暗影拥有着倒映出他们的那个人所拥有的，全部的记忆，除那之外他们并不拥有其他。
他们有作为一个人的一生，并清晰记得那些人生的每一个时刻中，记得那些心底里诞生的、最纯粹的痛苦。
为什么那夜黑暗的巷子里，他要经历这些？
为什么偌大的庄园中，他的脚步只让周围变得更加空旷？
为什么一切发生于他，为什么世界如此运转……
他又是为什么诞生此间，从黑暗中挣扎出形态，到底有着什么意义。
永不见天日的黑暗又让他们困守于纯黑的宇宙暗面，将他们与他们的痛苦永恒地锁死在一起。
他便在空旷无比的黑暗中，一遍又一遍问自己。
为什么。
布鲁斯，为什么。
战败的谜语人跪在了布鲁斯眼前，他身侧是碎成碎片的问号形武器。
布鲁斯垂着视线看着他。
谜语人有着和他别无二致的面孔。
黑发向后梳起，露出那张饱满的面容，还有同样的一双蓝眼睛。
那些紧紧撕扯着他的迷茫让谜语人无力地将头垂下，他向后梳起的发尾末端似乎都在开始扭曲成交错的问号。
布鲁斯未曾如此清晰地认知到，虽然以哥谭反派的名号于形象示人，但这些暗影们都源自于他的同位体。
他们从本质上共享着同一份痛苦。
而这份痛苦，又被谜语人对自己“暗影”的身份认知一步步逼进死胡同里。
他是暗影，他是怪物，他和那些光亮之下存在的一切都不一样；他本该邪恶，他本该张狂，本该肆意妄为地不顾周遭一切……但为什么，他仍旧在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一样在为无尽的苦难哭泣。
他问布鲁斯他是否拥有灵魂……但布鲁斯知道，实际上谜语人想要得到的，绝非一个简单的“是与非”的回答。
布鲁斯能理解他的悲伤，就更无法轻易选择一个轻飘飘的回答。
所以布鲁斯表现出了短暂的迟疑。
而毒藤不是很满意他们的磨叽。
他从藤蔓上滑下来，轻巧落地。
接着毒藤单膝弯曲，半蹲在了跪在地上的谜语人身边。
“这个问题，不如让我来。”
毒藤轻声说着。
他蹲在谜语人身侧，伸出手。
毒藤一只手扣在谜语人的脑后，带着极强控制感地覆盖在他的脖颈之后，另一只手便捏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让他看向布鲁斯。
“你觉得，灵魂这种东西，他有吗。”
毒藤贴着谜语人耳边吐出气，后者被他捏着下巴茫然地抬着头，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自然是有灵魂的。
谜语人想。
他来自一个阳光洒满的世界，他理所应当地能与自己的情感共存；他不被困顿在任何黑暗之中，脚步将永远坚定地走向光亮之处。
那些光亮……暗影们求而不得的明亮，耀眼得让任何存在都会不受控制地向那光而去。
所以谜语人下意识点了点头。
毒藤捏着他脸颊的手让他的头点不下去，但上下的力道已经表达了他的意思。
“那去触碰它。”
毒藤在谜语人耳边，低沉的气音落在耳廓上，传进他的耳朵里。
布鲁斯暗道不妙。
他还没防备毒藤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毒藤没道理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他还真就能做。
布鲁斯向后退了一步，但却感到藤蔓已经攀上了自己的小腿，控制了自己的动作。
他手中持着剑，本是能轻而易举将那些植物砍断的，但……但他现在已经多少能够理解毒藤对植物的偏爱了。
那是前不久还在他手心里蹭着撒娇的植物，他没法就这样随手将之斩断。
也正是这一瞬间的犹豫，让他的行动范围完全被毒藤再一次控制住了。
对此……布鲁斯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去触碰它。”毒藤推了推谜语人的后背，他已然将对方扶起，站在他身后，催促他向前。
“去触碰那份灵魂，你就能在共振中知晓你自己的。”
“与其等待答案，为什么不去自己感受。”
暗影……或许真的有灵魂。
但那也只是黑暗之中倒映出来的、残缺的碎片。
是不完整且破碎的灵魂。
毒藤察觉到了。
在他亲吻布鲁斯的时候察觉到的。
那种灵魂的共鸣。
毒藤的亲吻能让任何人为他神魂颠倒，让任何人陷入疯狂。
他可以操控所有人，但却第一次自己感受到，那种清泉流入干涸已久的心田的滋味。
好像他从诞生之后终于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了世界，从泥土下生长出来之后第一次沐浴到漫天甘霖。
那种或许可以被称为“灵魂”的东西，在他胸腔中颤抖。
在告诉他……
我是如此鲜活。
谜语人被推向布鲁斯。
他那双蓝眼睛里映进了绿色，也不知那些绿是来自已经覆盖了几乎整座庄园的植物，还是来自他身上的西服。
布鲁斯觉得这不太合适。
但他想退后的脚步已经被毒藤封死了，只能站在原地被迫接住了被推向他的谜语人。
“如果你只是想知道‘答案’的话，我们可以聊一聊。”
布鲁斯伸手扶住了他，低声说。
他能告诉谜语人很多东西，或许能给他指引出一条清晰的道路……
……也或许不行。
谜语人看向了他。
毒藤或许是对的，比起得到一个轻飘飘的是与否，更好的选择是他能够自己看见那份答案。
那样他就能够知道，究竟是为什么，痛苦它一直缠绕着不愿散去。
谜语人抬手覆住了布鲁斯的后颈，不让他逃离的同时吻了上去。
……布鲁斯无声地长叹一声。
他的剑在他手上，缠绕他脚踝的藤蔓并不坚韧，刚刚战败的谜语人搭在他身上的手也并不足够有力。
但谜语人眼中那些足以溢出来将他淹没的痛苦和迷茫，让布鲁斯做不到再次对此提起剑。
缠绕着苍白绷带的重剑在手中消散，布鲁斯最终抬手扶住了谜语人。
一个布鲁斯习以为常的吻，让谜语人双眼几乎涣散。
从尾椎猛然窜起的电流让他眼神都失去了该有的聚焦。
那或许因新生而格外幼小，也可能因破碎而没有多少的灵魂，稚嫩的，颤抖着。
他手脚发软得脱力，让布鲁斯不得不腾出手扶住他。
谜语人的大脑里仿佛炸起烟火，漫天灿烂的光与震耳欲聋的声响同存，而他几乎想要为此落下眼泪……
他感受到了藏在层层黑暗之下的一小片碎光。
他的痛苦并非虚无的，他的悲伤不是无义的，他的迷茫是可以存在的……他的一切情感，都是真实的，都是合理的。
在布鲁斯几乎准备抬起手给谜语人擦擦眼泪的时候，另一只手在身边勾了勾他的小手指。
毒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他冲着布鲁斯眨眨眼，“……我的呢？”短短几个单词，被他说得都粘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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