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斯低声回答着，他撕扯自己脸皮的动作缓慢了下来。
布鲁斯拽着对方向外走去——
这个时候，原本应当是大门的地方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的双开玻璃门紧闭着，他们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关门，此刻双开门却紧闭着。甚至外边的卷帘门已经在缓缓下降，一点一点放了下来，试图将室内和室外的空间彻彻底底地隔开。
布鲁斯上前拉了拉门把手，那玻璃门纹丝不动。
这让他想起了当他在汽车旅馆醒来的时候，那扇无法被暴力打开的房间门。
……蛮力不可以，那心灵的力量呢？
布鲁斯见此情况思绪一动，毫不犹豫抽出决死之心，单手握着那寒光熠熠的武士刀就对着门一招劈下——！
玻璃门完全违反了物理状态，它像是什么柔软的胶质一般颤抖着，无形的水纹蔓延开来。
布鲁斯凝了凝神，看到了门上出现了细微的划伤。
至少有用。
他换做双手紧握刀柄，沉心凝神。武士刀的刀身在灯光下泛着森森寒光。布鲁斯微微屈膝将重心下沉，双脚踩实地面，他扬起刀尖，其直指前方。
他在刺客联盟绝对学习过最专业的武士刀使用方式，很可惜那段记忆完全不在他的脑海之中，好在但EGO的特殊性让决死之心自带一套战斗方法。
布鲁斯以“居合”为起手，身形一动向前跨出半步，手腕一抖，只见那刀锋以一种几乎无人能够看清的速度劈斩而下！
玻璃门在这样一招下颤抖着。
决死之心有着非同一般的伤害属性，直指灵魂的伤害让它对所有心灵中诞生的东西都有着极高的优势。
很显然，不管是异想体还是扭曲，都和心灵脱不开关系。
“哗啦——！！”
玻璃门终于在这一刀之下扛不住地碎裂了，无数纷飞的玻璃碎片如同无数细碎的小镜子，它们反射着这不大的洗衣店之中的一切，布鲁斯从中看到了自己的面容，看到了满地的鲜血，看到了无数细小而繁杂的画面。
那些千万画面五光十色，有些光怪陆离到几乎像是属于显示之中的色彩。
此刻玻璃门外那层卷帘门已经几乎要关上了，外边街道上漏进来的光线只剩下矮矮的一节，想要从缝隙之中钻出去都要来不及了。
他想故技重施，然而那金属的沉重大门似乎比玻璃门更加牢固，他几刀下去没能真正将其劈开。
布鲁斯感受到他手中的利刃在和他的情绪共鸣。
一股一往无前的力量在胸膛之中荡漾着。
如果门不为他打开，那就将这里全部砸毁！
他提刀横扫，刀刃破空几乎带起凌厉的风声，毫不顾忌地破坏着洗衣店内的一切。
正在运作的洗衣机被击碎，被清洁泡沫簇拥着的人皮一股脑地滚了出来，将地上的鲜血染成了粉红色，蜿蜒地顺着地砖缝隙蔓延。
墙壁上开始出现一道一道的刀伤，那些伤痕越来越深，布鲁斯的出刀一次比一次猛烈！
洗衣店内被砸得破败，那天花板上远远传来的圣诞歌声也变得走调又嘶哑……直到布鲁斯和EGO的共鸣一节一节地登上顶峰，他手起刀落一招居合术，直接将那看似牢固的金属卷帘门以刀风撕裂！
在这个时候布鲁斯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声音，像是什么破裂，又像是什么被束缚。
一点浅浅的恍惚从他此刻高涨的情绪之中飘走。
出口被打开，布鲁斯一把拽住还在恍惚之中的亚历克斯，拖着对方从那刚刚被撕裂出的出口离开了这家洗衣店。
等两人的双脚在空旷的街道上踏实，布鲁斯回过头去一看，那家原本就在那静静呆着的洗衣店已经消失得毫无踪影了，原本的房子存在的地方是一条阴森的小道，虽说昏暗但在此刻天光大亮之时也能一眼望得到头，看上去是通向隔壁街区的捷径。
这哪还有什么洗衣店存在的痕迹。
“啊嘶——”
亚历克斯这个时候才似乎回过神来，被自己脸上自己造成的伤疼得嗷嗷乱叫起来。
“解决了吗……？”
他翻找着随身的医疗包给自己的伤势止血，同时问道。
布鲁斯凝视着洗衣店的原址，沉默了半响。
异想体和扭曲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样的关联？
“……解决了。”
击破洗衣店的那一瞬间的恍惚……这让布鲁斯想起了此前收容那只闯入宴会的异想体D-02-107时，触碰到巨蛋的那一秒。
L公司以员工为媒介，出手带走了目标。
“走了。”
布鲁斯转身走向他们停在路边的面包车，招呼亚历克斯上车。
“送你去医院。”
他一脸的血，该去医院看看。
“不……”亚历克斯皱着眉拒绝了：“我不能去那种地方。”
他用绷带缠在自己脸上，捂着脸跑上了面包车的副驾。
“去莱斯利的诊所。”布鲁斯启动车辆：“她不会多问你的身份的。”
那是大多数付不起诊金，又不得不在哥谭黑暗中滚打摸爬的哥谭人都知道的地方。莱斯利总是会对他们伸出援手。
这下亚历克斯没有反驳，他坐在副驾驶上一反常态地沉默着，很显然刚刚在洗衣店的一切依旧在影响他的精神状态。
面包车驶出了两条街，他才缓缓开口：“我刚刚……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说了一些。”
布鲁斯模棱两可地说。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亚历克斯低声说。
“没必要问，你的过去我都知道。”
“……有钱人的信息网。”
亚历克斯嘀咕了一句。
他又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始给自己辩解起来。
“我没有杀人……”面包车里安静的只有他的声音，布鲁斯没有回应他。
“除了‘另外一半’的我……如果那算是人的话。”
“我以前是个金融诈骗犯，骗过很多钱，但是我真的没有杀过人……”
在被L公司选中之前，他不过是哥谭普通的一员。他坐过牢，逃过狱，悔改过，也同样不知悔改过。他有妻子有孩子，勉强算是还有一个不算美满的家庭。他可能说不上多爱他的家人，但是也尝试给他们力所能及的最好生活。
直到他从L公司回来……
那所谓的“理智”的一半，杀死了他的家人，只为巨额保险金。
他一直是个爱财的人，也一直没什么真正的犯罪天赋。很显然作为“理智”的另外一半，同样拥有这两点特征。
杀人骗保的事情很快败露，另外一半的自己四处逃亡。
亚历克斯选择杀死了那另外一半的自己。他们两虽然在战斗方面都同样半斤八两，但是手持着L公司提供的EGO武器的亚历克斯显然占据了优势，他毫不费力地杀死了对方，接着又伪装了自杀的现场，让哥谭警局对此事草草结案。
“……我根本不知道他是怎么杀死我的妻子和孩子的，”亚历克斯坐在副驾驶上低声说道：“但是在他死后，我总是做那些满是鲜血的梦……”
他梦见他双手上沾满了洗不掉的鲜血，梦见昏暗的房间里接触不良的灯在闪烁着，妻子和孩子的尸体就躺在他的脚下，恐惧又无声地睁大双眼。
他梦见他手中利刃一次又一次刺入活人的肉体里，他听见尖叫与求饶，他的手却稳稳地不为所动。
我原来会成为一个这样的人吗？
他不止一次迷茫地想。
“……我和他，到底有什么区别？”
在布鲁斯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他就在不断地告诉布鲁斯，“另外一半的自己”是危险的存在，没有情感的生物根本不能算得上是人类。这告诫之中，大概有不少是他在说给他自己听的。
“……被分作两半的存在，哪一方都不能算是完整的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梦之洗衣店，出自《扭曲侦探》走进洗衣店的人把自己的皮脱下来塞进洗衣机，然后换上别人洗干净点皮走出去，成为另外一个人。
原文里是脱下了自己的皮，然后有人强制给穿上了，以打破循环的方式解决的扭曲。（这玩意应该只是个扭曲不是异想体）不按这个流程来都市里剥了皮只要有钱也死不掉，哥谭的科技水平是真的会死掉……
总之本文里的解决方式是大力出奇迹（？）
（顺带一提扭曲侦探真的很好磕……你们是同事还是女同我自有分辨[可怜]）
第46章 身份危机017
046.
在将亚历克斯送去莱斯利诊所的路上，布鲁斯不得已被迫听了一路对方内心的自白。
似乎梦之洗衣店的遭遇狠狠地将他的外层拨开，让他被迫展露了内心。
他亲手杀死了另外一半的自己，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失去妻儿让他心神不宁，还是由于失去了半身而感到心中暴露出了缺口。总之亚历克斯很显然没有他平时表现出来得那样精神健康。
对此，布鲁斯已经有所猜测了。
L公司是如何选择它的员工的？
……有心灵上的创伤很可能就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条件。
这让布鲁斯忍不住再去思考关于被分离的两个半身之间的关系。
再之前在瞭望塔的时候，康斯坦丁提到了他们的灵魂已经相对完整，看上去并非是直接将一个灵魂切成两半的状态，但是他们在魔法的概念上大部分时候又会被认为是同一个人。
亚历克斯提到他在杀死了自己半身之后会不断做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客厅里，手持一把尖刀，残忍而疯狂地杀死了他最亲近的家人，然后再冷漠地收拾现场，将一切改造成有人入室抢劫造成的凶杀案，只为了骗取保险金。
他不知道他“理性”的半身当年到底做了什么，也从没有勇气去调查具体发生的所有细节，只是被迫地做着那些并非他真实经历的梦境……
他认为那是梦。
是他无法接受真相的梦，是他不断质疑自己的内心导致的。
他一直坚称被分离开了的两个人就应当算作不同的个体，但是他压抑的内心深处只有自己知道，仍旧在不断痛苦地质疑为何自己会做出那种事情。
他剖析这一切是由于他的愧疚和悔恨导致的，让他在梦中幻想出了可能发生的一切……
不断质疑着自己也让他在洗衣店的时候被祂的磁场影响，想要洗净自己的一身污秽，想要去成为完全不一样的人。
他觉得是梦境，但布鲁斯觉得。
那可能不是梦。
他看过哥谭警局的卷宗，也检查过蝙蝠洞的数据。亚历克斯谋杀全家骗保的案件由于本人的“自杀”已经被结案了。但是当年现场留下的线索都还被保存着，让人能够清除地还原发生了的一切……
亚历克斯从未去了解过当年案件的具体细节，他以为梦境中的一切是源于自己愧疚而产生的幻想……而那可能是记忆。
他杀死了了自己“理智”的半身之后，会恢复失去的那部分记忆？
这是否证明着，当被分成两半的人其中一方死亡之后，另一方会渐渐变得“完整”，恢复到原本的状态，进一步来说就是“合二为一”？
但亚历克斯之前的表现很明显证明了他没有恢复其他失去的记忆，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或许半身的死亡让他从中拿回了一些东西，但是更多的部分仍旧失落，那些记忆将无迹可寻再无处寻找。
不过这样的猜想只是基于单一案例得出的结论，想要更准确的答案还需要更多的情报。
此前康斯坦丁也提到过，要准确的判断他们的状态，研究更多的处于这种情况下的人以及他们在不同情况下得到的结果是很有帮助的。或许他之后可以再一次咨询康斯坦丁。
哪怕布鲁斯并不想要得到“合二为一”的结果，但知道他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布鲁斯暂时得把这个短时间内得不到结论的问题放一放了。
他在将受伤的亚历克斯送到诊所之后，迅速地收到了下一条直接来自主管的指令。
“返回韦恩庄园”。
哪怕没有指令布鲁斯也会回去，今天是圣诞节，要不是必须要解决掉可能伤害到更多人的危机，他并不打算在外边待太久。
他会回去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而主管又不常下指令，为何此时多此一举警告他回去？
韦恩庄园出事了。
并且庄园里发生的事情……很可能和“异想体”或是“扭曲”有关，因为明显L公司一直在追寻着与这些相关的事件，也只有和祂们相关，主管才会如此直接下达指令。
布鲁斯将油门踩到底，破旧的小面包车以一种它不该有的速度极快地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一路开向韦恩庄园。
布鲁斯在车上尝试联系庄园内部。
蝙蝠侠还在哥谭市内巡逻，提姆早上出了门不知道这个时候回没回来，来做客的沃利不知道离没离开。但家里至少有阿福和迪克在。
他用不了多久就打通了阿福的电话，正在厨房忙碌的阿福对布鲁斯的疑问有些困惑，庄园内一切如常，没有发生任何奇怪的事情。
布鲁斯只能提醒对方注意，小心谨慎些直到自己回去。
道路两侧的树木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天边的余晖落在上面泛起光。很快天色渐渐暗下去，夕阳从天际的边缘慢慢将自己隐去。
布鲁斯终于靠近了庄园，从外部看向庄园，一切好像没有任何异常，庄园安静地矗立在那里。
然而布鲁斯已经清楚有事很快要在庄园内发生，甚至有可能，在他联络阿福之后到现在的这段时间内……已经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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