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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字句印在纸上，一点一点化作空洞的符号，像是无数扭曲的线条纠缠在一起，没有任何意义。
他就只是这样做着，因为这“应当”是正确的事情。
……因为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做什么。
在漆黑的夜色之中，蝙蝠侠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他恍然意识到，自身的“情感”是和布鲁斯连接在一起的。
对方在这里，他就能够感受到漫天大雨落下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的清冷，他就能够感受到庄园里壁炉的温暖，感受到罗宾看向他的眼神里那些明亮的，耀眼的，不断飞舞着的情绪。
那些东西并不微弱，并不无声。只是它如同一种感官，已经深刻留存在了肢体的记忆之中，在失去它之前没有人能够察觉到它的存在。
他调查了L公司的其他线索，除了布鲁斯之外，暴露在他视野之中的L公司职员还有另外两位。
在一个哥谭无光的夜晚，他拎着亚历克斯的衣领把他拽在天台边上威胁他说出一切。只要蝙蝠侠一松手对方就会这样掉下去，摔进潮水般的车流里。
蝙蝠侠问他布鲁斯在哪，而对方只是语无伦次地吓得吱哇乱叫。
“亚历克斯不知道。”
说话的，是迟一步赶来的艾达。
“布鲁斯在执行主管的任务……在另外的世界。”
蝙蝠侠将抓着的男人拉回来，随手甩在了天台的地上。
“什么任务。”
瘫在地上的男人猛烈地喘息着，眼中恐惧还未褪去，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慌乱。
“那超出我的权限范围了。”
艾达回应。
蝙蝠侠盯着她看了一会。
“……我以为L公司更喜欢‘富有情感’的人格。”
L公司将签下合约的人分作两个部分，那些情感、愿望、创伤，所有能带来心灵力量的部分被带到了公司内部。
但眼前之人……与自己存在共性。
“通常来说是这样的。”
“那她呢。”
一个被分作两半的人，另外一半的人格呢？
“死了。”
“你为什么还在为L公司工作？”
“……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做什么。”
因为最初的动力已经模糊不清，哪怕被白纸黑字写下，也再也不能共情当初的自己……只能在空无一物的世界之中，顺着已经存在的绳子向前行走。
……
昏黑的夜里，蝙蝠侠在一片寂静之中将房间门关在身后。
曾经他还觉得这间房间是温暖的，有着过去的记忆，当下的温馨，和未来的可能……但现在他感受不太出来。
房间就是房间，墙纸是天然纤维和树脂涂层构成的，床体是实木的，床上用品是丝绸的……它们就只是物件本身，无法带有其他任何意义。
黑暗的阴影之中在这个时候闪过寒芒。
蝙蝠侠架住了来者的攻势，并熟练地将刀刃挑飞。
“……就是这点不好。”阴影中的人抱怨了一句：“打架总是打不过。”
“什么时候回来的。”
蝙蝠侠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开始重新跳动了。
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香薰气息，木质调的沉稳厚重，温暖又深邃。他的房间从来不点这种容易留在身上的香薰，这是来者身上沾上，从别的地方带来的。
“刚回来，找你来帮忙。”
“去做什么了？”
“镜像世界……顺便拯救一下他们的哥谭。你来不来？”
“急吗？”
“还能等，你有事？”
“嗯。”
这些日子里的整个哥谭都在动荡，法尔科内卷土重来，阿卡姆屡屡遭到破坏……蝙蝠侠本没觉得多么困扰，一切都是他应当做的事情，他只需要合理安排所有的时间然后以最精密的方式处理掉一切，最小化所有伤害……
但现在，他忽然有些疲惫了。
房间是安全的，床铺是温暖的……他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第80章 纳西索斯02
080.
布鲁斯走出房间门，他将房门轻轻在身后合上，将一室的黑暗关在身后。
顺着走廊向外走，他迎面撞上了正在向外走的罗宾。
“提姆？”
“蝙……哦，是布鲁斯啊。”
提姆还穿着他的罗宾制服，头发不太整齐，一只手中正端着一杯咖啡。
“你回来了。”
“你在做什么？”
布鲁斯不太赞同地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咖啡。
现在都几点了？蝙蝠侠都睡了怎么罗宾鸟还醒着？
“你不该已经上床睡觉了吗？”
“我发现了一些异动，双面人在阿卡姆里不是很安分，似乎想对韦恩集团的什么项目动手脚，但暂时没有更具体的情报……”
提姆想喝一口刚刚泡好的咖啡，布鲁斯顺手就从他手上拿走了。
提姆眨了眨眼睛，好像没太反应过来：“蝙蝠侠呢？如果他可以去一趟阿卡姆审问一下双面人，可能可以更快得出结论……”
“他睡觉去了。”布鲁斯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收缴了：“你也给我去睡觉——你这状态多久没休息了？”
“也没有多久……”提姆不太有气势地说。
为了掩饰他的心虚，他决定先告状，以揭发同僚的立功行为换取宽大处理：“——蝙蝠侠更久没睡了。”
布鲁斯伸手按住提姆的肩膀，将他往他房间的方向推：“所以蝙蝠已经在他的蝙蝠窝里睡觉了，你也给我回你的鸟窝里去睡。”
“但是双面人……”
提姆发出抗议。
“双面人的事我会去解决。”
布鲁斯让他安心。
“……你要穿蝙蝠制服吗？”
提姆困惑地问，还隐隐有些担心。
“不，”布鲁斯可不准备往自己身上套那身重得要死的制服：“双面人不是计划着准备对韦恩集团动手？我完全有充足的理由出现在那里。”
这没能说服提姆，他更担心了。
明明能算是同一个人，为什么让蝙蝠侠去阿卡姆就像是猎手巡视领地，布鲁斯过去就听着像兔子丢进狼窝？
“我会先联系阿卡姆典狱长问问情况的，”布鲁斯打开提姆房间的门，推了推他：“去睡吧，提姆……”顿了顿，他道：“或者要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吗？”
提姆瞬间红了耳尖：“……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转身进了房间，把门关在身后。
布鲁斯轻笑一下，端着从提姆哪里缴获的咖啡，自己喝了一口，转身离去。
将房门关上之后，提姆靠在门背上，略微有些后悔。
……他还真的有些好奇，布鲁斯会给他讲什么样的睡前故事？哥谭恐怖故事？办案的侦探故事？让人深思的真实故事？中规中矩的童话故事？……又或者会不会是关于他自己的故事呢？
布鲁斯喝完了提姆原本为了他自己准备的咖啡，顺手将杯子放进茶水间的水槽里，拿上车钥匙转身离开了庄园。
阿卡姆二十四小时都有看守坚守在岗位上。
但是显然典狱长不是他们的其中之一。
布鲁斯致电过去的时候对方可能才着急忙慌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天色全黑，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人活跃的时间，也根本和阿卡姆规定的探视时间搭不着边。
但是布鲁斯·韦恩是布鲁斯·韦恩。
不论何时何地，一切都为他大开方便之门。
别说他只是提出要去探视一下双面人哈维·丹特，就算他说他要给双面人放出来，说不定都有人为他执行。
刚从自己的被窝里爬出来赶来阿卡姆的典狱长殷勤地为布鲁斯开路。
这座“疗养院”原本只是用做精神病人的疗养之所，但是在那么多事情之后，这里已经就是一座监狱了。
一座关押着大量疯狂之人的监狱。
在哥谭有两种罪犯，一种有精神病鉴定报告的，一种没有精神病鉴定报告的。
前者被关进阿卡姆，后者被关进黑门。
在这座疯狂的城市里面，前者的数量也很可观。
经过重重安检，布鲁斯从正门走进阿卡姆。
他不太有来这里的记忆，一般他会出现在阿卡姆都是作为蝙蝠侠的身份，那部分的回忆不在他的脑海之中。
按照正常的上班时间和正常的流程，他可以申请在探视室见到哈维·丹特。
但是夜里的狱警人手不如白日里充分，而且双面人作为超级罪犯，他的看守等级也比任何普通罪犯的要高，按正常的流程审批就算是白天也没有那么快——布鲁斯提出他完全可以进去看他。
隔着关押重点罪犯的牢房门。
就像是蝙蝠侠一般会做的那样。
这栋建筑里的一切好似都是金属打造的，脚下的铁皮有些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
他们在中间天井顺着开放的楼梯往上，两边是一层又一层的监牢。
那些监牢的门全都朝向中间，联通它们的走廊和楼梯是完全开放的，用来隔断的也是镂空的栅栏门。
这样不管狱警在什么地方巡逻都能最大限度地注意到任何一个地方。
这个时间有些房间里的罪犯在睡觉，有些的还醒着。那些阴森的目光盯着外边狱警不断巡逻的走廊，看他们在那些昼夜不歇的明亮灯光之中穿行。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注意到了外边的动静，隔着关押着他那间狭小监牢的铁栅栏，他大喊出声：“嘿，是布鲁斯·韦恩！”
本是深夜，监狱里应当格外安静。
但这里向来缺乏访客，更别说不是在隔着玻璃的探视室，而是直接让典狱长带领着走进牢狱之内——
这种殊荣向来是蝙蝠侠的。
而此刻，布鲁斯·韦恩？
这家伙就如同这座城市最宠爱的珍宝，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贵公子。
他出现在了这几乎可以算作是这个城市最阴暗的部分，关押穷凶极恶罪犯们的阿卡姆？
就算是蝙蝠侠出现在这里也少不了人起哄，更何况哥谭的布鲁西宝贝？
上一秒整栋阿卡姆还在夜色中昏昏欲睡，下一秒开始出现了细细碎碎的声音，睡着的从床上翻身坐起，没睡的赶来牢门旁边，垫着脚从缝隙之间张望。
“哟，布鲁西！”
有些人甚至没看到布鲁斯就已经开始喊了。
他们吹着口哨，唱着小调，从牢门的缝隙里尝试伸出手，又被狱警一棍砸回去。
“瞧瞧那屁股——！”
一名罪犯大笑着起哄。
“我敢说蝙蝠侠每天晚上都在过着快活的日子！”
“那不得让我们都尝尝？”
另一边远处的牢房接话道。
罪犯们哄堂大笑起来，一时间淫词艳语在一层又一层连通着的牢房里满天飞。
不是所有人都真的对布鲁斯·韦恩的身体感兴趣，被关在厚重的牢狱之后的他们只是无意识地在构建一个基于凝视的脆弱同盟。
性关乎权力，他们在这里放肆谈论这这些荒唐之言，就像想象着真正踩在布鲁斯·韦恩的身上，看他跌进泥里；那些语法都破碎的句子里充满着踩在权势之上的妄想，就好像他们破烂不堪的人生能靠着这些精神上的自我胜利而升华……
对于这些，布鲁斯很清楚。他并不多在乎，但情绪主导下的他还是烦躁地皱了皱眉头……为这可悲的人性。
他一皱眉，起哄的声音就更大了。一时间周围像见了天使垂泪，爱神展颜，他的一个眼神都有人为之夸张捧心，闹腾得像掀起一场狂欢。
这些人起哄布鲁斯·韦恩的同时把蝙蝠侠也一块拿出来谈论，就像他们亲眼看到过大半夜里蝙蝠侠和韦恩在小巷里乱搞似的。
尺度越来越过分，就连狱警的棍棒威胁性敲击牢门都不能阻止他们几乎要掀破房顶的喧闹。
典狱长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他早就跟这位少爷说过直接走进来不合适……但谁叫布鲁斯·韦恩格外固执。
他就要最快见到哈维·丹特，必须是今天晚上。
……而他也确实如愿了。
在层层防守的重点看护牢房后边，一块沉重的玻璃隔开了两个空间。
这块玻璃通常是单面镜，但是特殊的时候会被开启为透明的模式。
“我在这里都听得到下边的起哄声。”
双面人坐在他的监牢里，精致整齐的那一面向着布鲁斯。
是哈维·丹特在说话。
“你为什么非要来这里给自己找不痛快呢，布鲁斯？”
“好久不见了，哈维。”
布鲁斯在牢房门外站定，隔着那面玻璃看向这位老朋友。
双面人的另外一半猛地转过来，那只失去眼皮的眼珠子紧紧盯在布鲁斯的身上：“是双面人！”
“我就开门见山吧，哈维——双面人在打韦恩集团的什么主意？”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双面人大笑着。
“我苦心孤诣的计划，你站到我面前我就要向你和盘托出？别太爱开玩笑了——”
“我在问哈维，没跟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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