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茫然地碰了碰酒杯,又碰了碰周烬的手。
周烬手一抖,差点直接松手把酒杯摔了。
眉头直接蹙起,将酒杯拿了过来。
他还记得自己今晚跟着许眠来的目的。
他不喜欢欠人情,就算许眠拿让他挡酒作为借口,他也会做好挡酒的本职。
酒杯还没送到嘴边,左手突然被滚烫的手抓住。
许小少爷那只没有干过任何活的细皮嫩肉的没有什么力气的手,直接贴着他的手背,抓着他的手往上拉。
一边拉一边念念有词。
“你摸摸我是不是身上在发烫?我刚喝的酒不会有问题吧?”许眠脑海里瞬间过去了许多经典桥段。
什么酒中下药。
什么捉奸在床。
等等。
周烬:“?”
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用这么蹩脚的理由抓他的手。
演技很好吗?
不会以为用这种理由他就会答应了吧?
周烬手动了下,居然没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反而被许眠直接抓着碰到了许眠的额头。
许眠脸上没血色,皮肤却烫得厉害,那双桃花眼也没什么生气,倒是带了些红血丝,像是没休息好,又像是生病了。
周烬微微一顿。
许眠还在仰头看周烬,眨了眨无神的双眼,试图寻求共鸣:“是不是在发烫?我喝的酒肯定有问题吧,你也不要喝了,今晚的酒肯定有毒。”
他一边说着一边要去拿周烬手里的酒杯。
还没拿到,两只手腕就被同一只大手抓住,直接让他失去了行动自由。
周烬低着头,脸色很不好看,“你发烧了。”
许眠瞬间呆滞。
游轮上有专供贵宾休息的房间,询问过侍者后,许眠还是要了房间钥匙。
但也没立马去休息。
穿过来前他都没有自己生病的记忆,当然也可能是有生过病发过烧的,只是对他这样的人来说,生病发烧并不需要休息,所以也就不存在“生病”的记忆。
他觉得自己除了晕和冷也没哪里不舒服。
他也没做什么呀。
原身怎么能这么虚!
而且这是别人的生日宴,主角还没出场,他中途离开去休息,多少有点不尊重人。
虽然在场的这些富家子弟,似乎没几个心思在给人庆生上面的。
许眠找了个沙发坐着,周烬就跟个木桩子似的杵在他旁边,一动都不带动。
他本来是让周烬一起坐的,但周烬压根没听。
发了烧确实软绵绵的,许眠也没了那个装原身的力气,干脆就随周烬去了。
爱干嘛干嘛。
他坐在这里没什么事情做,有人过来打招呼就冷着脸,旁边还有个天生散发冷气的周烬,倒也没多少人跟他那群小弟似的会自讨没趣。
宴会上都是年轻人,这种圈子里的人都有自己的小团体,没多少人会在没有家长逼迫的时候跑来热脸贴冷屁股。
许眠就小口小口喝着热水等主角登场。
他来之前已经查好了,今天生日宴的主人叫林觉,和原身一个年纪,不过两人似乎没什么交集,也就两家有生意来往。
说实话他一开始发现生日宴主人叫林觉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因为原文的主角就姓林,单名一个倦字。
不过林家也没有第二个儿子,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林觉前段时间刚从国外回来,林家也是为了给他造势才办了一场这么大的生日宴。
等林觉出场致辞的时候,许眠已经昏昏欲睡,根本不知道林觉讲了什么。
只知道林觉讲完,他就跟小鸡仔似的,被周烬拎着后颈的衣服拎了起来,屁股被迫离开了沙发。
许眠:“……”
这就是趁他病要他命吗!他不要面子的吗!
他怎么觉得周烬对他越来越没一开始那么低头了呢!
好在周烬也没有要一直拎着他的意思,很快就松了手。
许眠仰起头,一双眼睛烧得越来越无神,仿佛无声在控诉。
周烬还是那副死人脸,语气冷得能当制冷剂,“房间钥匙在我手上。”
“你要和我一起睡吗?”许眠迷迷糊糊跟着周烬来到房间门口,还没琢磨出来周烬什么时候这么了解这里的地形了,见周烬开了房门,想都没想就问了出口。
周烬动作一顿,扭过头来一张脸黑得更加彻底。
生病了都还在想这些事情。
这人脑袋里长的是什么东西。
偏偏这个时候冤家路窄,方宏酒喝多了急着找厕所,见到他俩,诡异地停了下脚步。
周烬眯着眼视线越过许眠,精准地落在方宏脸上。
方宏:……
这周烬也就是个被许眠这种花花公子看上的下三滥的货色,凭什么拿这种眼神看他!
看他们这样,不就是想去干嘛干嘛吗!
想到这,方宏立马挺直了脊背,刚想开口,触及周烬的眼神,到嘴的话又倏地吞了进去。
奇了怪了。
他到底为什么会怕周烬这种狗仗人势的东西。
不就是高了点凶了点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他掐死吗。
怎么看着比许眠还吓人。
阴恻恻的。
许眠这小身板,这周烬要是不乐意,许眠真能压住人吗。
身体比脑子诚实,等方宏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双腿已经自动远离是非之地十米之远。
方宏:。
操!
许眠根本不知道自己背后发生了什么,还在等周烬的答案。
如果周烬不想跟他一间房的话,不知道能不能再问侍者要一间房。
他张了张嘴,刚想把自己这个想法说出来,音都没冒出去,就被周烬一把圈住手腕,拉进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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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林家财大气粗,游轮大就算了,连给宾客准备的房间都十分豪华,还是双人床,足够容纳两个成年大男人。
就是房间里单独开了冷气,给许眠冻得一哆嗦,就差直接发抖了。
好在他抗冻,也没在脸上表现出来,就是觉得新奇,原来发烧是这种感觉。
明明身上是滚烫的,却会感到刺骨的冷。
他也不知道周烬突然把自己拉进来干什么,但他现在没太多精力去想,周烬都把他拉进来了,他也懒得再问周烬想不想再另外开一间房。
他现在只想自己睡觉。
那一小口酒加上发烧的作用让他现在很困很困。
虽然困,许眠也还强撑着,一直跟在周烬屁股后面,周烬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房间就那么大,也没多少地方给他俩逛,没走几步,周烬就停了下来。
许眠反应不及时,直接一脑袋撞了上去。
发出咚的一声。
撞得他头晕眼花,本就红红的眼睛更是雪上加霜,跟蒙了层雾似的,一副眼泪要落不落的模样。
说一句可怜也不过分。
“哭什么。”周烬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许眠的额头上。
就是碰了一下而已,居然红了一片。
许眠被撞懵了,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听见周烬这声冷漠又严厉的质问,呆呆仰起头盯着他思考了好一会儿才说:“没哭。”
就是更晕了。
晕得他走路都不稳当,歪歪扭扭摸着浴室的位置走去。
他身上这身衣服很贵,虽然原身有一大堆这种衣服,但许眠终归不是原身,还是不舍得穿着这么昂贵的衣服直接入睡。
起码得把外衣脱了。
也不行。
床看着也很贵。
得洗了澡再睡。
浴室的门啪地一声被轻轻关上。
磨砂的玻璃门,能看见里面的影子,虽然看不清,但周烬似乎看见这个向来高高在上又细皮嫩肉的小少爷,就因为自己撞上来撞了那么一下,就脆弱地躲在浴室里哭的样子。
有什么好哭的。
周烬站在那儿,后背居然传来隐蔽的热和痛意。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现在的许眠,好像变了个人。
就好像他在外面那些嚣张不可一世,包括对他的喜爱,把他搞到手的不择手段,都是假的一样。
只有私下里不怎么爱跟他说话的样子,才是最真实的许眠。
烦躁地扯了下领口的领结,周烬倏地冷笑了声。
也是。
许眠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真心。
哪怕说喜欢他要花钱把他留在身边说他是自己男朋友,那也只是他嘴上说说而已。
怎么能当真。
这样不是最好不过。
他需要钱,许眠给他钱。
他也不需要出卖自己的任何东西。
除了尊严。
周烬头也没回地离开了房间。
许眠洗完澡,感觉自己微死,又微活。
靠着最后仅存的氧气,他坚强地裹着毛巾爬上了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洗了澡,感觉房间里暖了许多,甚至有点热。
原本冒着冷气的空调,簌簌往外吐着热气。
许眠睡得又冷又热,被掐着人中掐醒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被谋杀了。
凶手还是周烬。
周烬顶着一张冷漠无情的脸,给他递了药,又往他额头上贴了什么冰凉的东西。
把许眠吓得屁股一直往后缩,药也没敢接过来。
生怕那是什么毒药。
他还处在迷茫之中,烧了那么久又没吃药还喝了酒,正常人都该昏迷了,也就许眠这种已经活了第二次又有着顽强意志力的人还能保持着自我意识。
周烬瞬间脸黑,似乎知道许眠在想什么,他难得解释:“没下毒。”
许眠昏昏沉沉看着他,又觉得自己在做梦。
毕竟他就是个普普通通新晋大学生,为什么床边会出现个穿着短袖还长得那么帅的大男生。
许眠对美色着实没什么抵抗力,挣扎了几下就接过了药,又接过对方递来的水,自己爬起来乖乖吃了下去。
还捧着水杯把剩下的水全都喝了。
看起来有种和他外表一样的乖巧。
就是整个人像是被在水里泡过一样,头发都湿透了,脸也通红。
像是热的,也可能是被蒸的。
毕竟谁家好人在这么热的天开热空调,周烬一回来就要被热晕了。
但许眠又冷。
总不能让许眠冻死在这。
许眠冻死了,罪魁祸首只能是他。
周烬没有生病发烧的经验。
他身体好,经济状况也不允许他生病。
自然不知道该怎么照顾生病的人。
要不是怕许眠死在这,周烬也不可能出去给他找药找水。
许眠自己像是感觉不到热,哪怕出了一身的汗,他依旧把被子裹得很紧。
喝完水他就乖乖抬起手,把杯子还给周烬,眼神一直追随着周烬,像是生怕周烬离开了一般。
背后的视线太过明显,周烬想忽视也难。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都不喜欢他吗。
周烬冷着一张脸,把杯子放好,就听见“咚”的一声。
许眠正歪着身子裹着被子整个人往下滑,就是没坐稳,也不知道哪里撞到了发出了声音。
许眠像是被撞傻了,呆坐在那里没再动,一脸无措地仰头看着周烬。
那双桃花眼里像是闪着透明的水雾,雾蒙蒙的,委屈得要命。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想把他留下来。
两人就这么互相对视僵持了一会儿,周烬才板着脸朝着床边走过去。
许眠软塌塌的跟没什么骨头似的,周烬没费什么力气就扶着他的脑袋让他重新睡平整了。
整个过程许眠都没有任何抗拒。
就是重新闭上眼睛的时候眉头还皱着。
这个时候又不像之前那样不乐意跟他说话了。
果然许眠这种人性子就是阴晴不定。
周烬跟碰了什么烫手山芋似的松开许眠的胳膊,还没来得及走开,一只滚烫的手突然贴在了他裸露的手臂上。
许眠睡得并不舒服,又热又冷,呼吸也不顺畅,像是在什么蒸笼里,又像是在冰凉的水里,身上都黏答答的。
他下意识寻找解决的办法。
好在终于找到了。
手底下皮肤的温度比他的低,也不会冷,甚至还硬邦邦的,摸起来格外舒服。
许眠没什么意识,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干脆直接整个人往那片皮肤上贴,丝毫不顾对方似乎已经完全僵硬。
但中间还隔了层布料。
许眠自己身上倒是什么都没穿,这里又没他能穿的衣物,他睡的时候就只裹了毛巾,现在毛巾早就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他觉得贴着布料不舒服,干脆闭着眼睛找突破口,完全没注意到手下的肌肉已经紧绷到什么程度。
直到他的手腕突然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握住。
那力道大得几乎能直接把他的手腕折断。
许眠挣扎了两下,直接疼得睁开眼睛,下意识求饶,“对不起。”
他眼睛红得厉害,眼泪却一直没掉下来。
因为对许眠来说,哭是没用的。
哭并不会带给他足够多的生活费,只会得到别人的同情。
同情并没有任何用处。
那股力道骤然一松。
许眠立马缩回手,也不敢肖想再去贴近能让自己舒服的温度了。
他直接把自己全都蜷缩进被子里,脑子里还在想,怎么做梦都那么可怕。
他再也不要生病了。
他背过身,只留下一个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乱飞的后脑勺给后面的周烬。
周烬手里还残留着许眠的温度。
灼热的滚烫的冰凉的,又陌生的温度。
对不起这三个字居然会从许眠这样的人口中说出来。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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