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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许眠戳戳周烬胳膊。
周烬像收到什么指令,抬起眼皮看了林倦一眼,很面无表情地重复许眠的话:“谢谢。”
许眠:“……”
不是大反派你是人机吗你就不能有点感情吗!
许眠恨铁不成钢。
这块硬邦邦的铁,还在桌子底下偷偷抓他的手。
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两人都手牵手过来,现在坐在冯谦和林倦对面,许眠反而又开始觉得自己在和周烬偷情。
偷偷摸摸在桌子底下牵手,是什么偷情行为。
谁家好人吃个饭还要牵手。
哦,他和周烬都不是什么好人。
许眠耳根很红。
林倦噗嗤一声笑了,好像一点也没在意周烬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
周烬要是不是这个样子,林倦才觉得奇怪。
从许眠出现,周烬眼里就只看得到许眠。
大概,这就是好兄弟?
林倦很不肯定地质疑。
林倦说有事,拉着冯谦离开,主要是觉得自己和冯谦在这里很格格不入。
许眠眼巴巴看着林倦背影,很想让他留下来再和周烬多交流交流感情,哪怕说几句学业知识都行。
林倦背影还没消失,许眠眼前就变得很暗。
周烬乌沉的双眼突然离他就那么一点点距离,许眠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干,干嘛?”
周烬离他那么近,鼻子贴着他的鼻子。
许眠差点以为周烬搞偷袭想亲自己。
这可是在食堂!
哪怕人再少,也是众目睽睽之下!不是大晚上也不是犄角疙瘩里!
“他不好看。”周烬跟个鬼似的,“眠眠看我。”
许眠:“……”
“你刚刚背个包要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让我看你。”许眠一巴掌糊在周烬脸上把人推开,“而且林倦长得很好看。”
闭嘴吧大反派。
人家主角明明很好看。
你再在背后说人家坏话,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你。
现在还有我兜底,等我走了,谁给你兜底。
想到这儿,许眠就很愁。
但他又不能不走。
他实在很怕自己带来的变化会让周烬承受更大的痛苦。
许眠很明白自己是始作俑者是罪魁祸首是一切的源泉。
许眠很重地叹气,周烬就在他耳边很固执地说:“不好看。”
“我比他好看,眠眠看我。”
“眠眠不想看我吗。”周烬比之前还烦,很光明正大地贴着许眠耳朵反复问,“我不好看了吗。”
“是因为我不好看了眠眠才不想看我吗。”
够了!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多少人在看我们啊!
食堂里就那么几个人还都齐刷刷盯着他们看!
许眠头顶都快冒烟,只能恶狠狠盯着周烬看,还往周烬嘴里塞吃的,把周烬挑出来的香菜全往周烬嘴里塞,“看看看,你最好看。”
周烬嘴里塞满香菜,垂下眼,唇角扬起。
许眠:“。”
下午,许眠又拉着周烬去跟自己一起上课。
他现在不想丢下周烬一个人,周烬他们班明天才有课,许眠不能放他走,就拉着他跟自己一起去教室。
周烬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他那张脸一看就能认出来,一进教室就收获大家的注目礼。
许眠都不好意思抬头。
他以前只去周烬他们班蹭课,没带周烬来蹭过自己的课,总觉得有种带对象上课的错觉。
上午他还看见他们班一个女生带对象蹭课,还被老师点名提问,还被老师调侃是不是假期不够他们谈恋爱。
许眠很怕周烬也被老师拉出来提问,这里的老师感觉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许眠才来一天,他们就全都记住了他的名字,真的很可怕。
许眠把自己脱下来的帽子和围巾往周烬脸上裹,把周烬的脸裹得很严实,让人看不出他长什么样,除了有点奇怪,没其他毛病。
他拍拍周烬脑袋,确定老师看不见周烬是张陌生面孔,终于满意又安心地坐下,掏出新的笔记本。
可惜这应该是他最后的几节课。
许眠很遗憾地想。
如果可以,他也很想把书念完。
但他的命本该如此。
上辈子连大学的课表都没能见到,这辈子好歹还上了几节课,体会了上辈子没体会的东西。
许眠又变得很乐观。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他从懂事起就孤孤单单,到最后还是要孤孤单单离开,许眠却又不觉得难过,至少他已经在很陌生的他不该存在的地方体会过并不孤单的人生。
这段时间的一切本来就是他捡来的。
许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另一个人,也恨过,更多的还是感激。
不是谁都像他那么幸运,还能活第二次。
他离开,也不是要去死,只是去一个没有周烬的地方。
如果他想的话,他还能继续读书,继续没有完成的学业。
但许眠也不想。
他觉得学校不适合他。
不管去哪个学校,他肯定会想起这里的时光,会想起周烬。
想起故人,却见不到故人,是一件令人很难过的事情。
许眠在笔记本上戳戳戳,字写得不怎么工整。
因为周烬在桌子底下偷偷牵他手。
周烬是不是有什么牵手上瘾症。
许眠本来想挣脱开,老师还在上面看着呢!这可不是食堂!
但犹豫了一下,又没挣扎。
算了。
算了。
反正以后都没机会了。
许眠悄悄勾住周烬手指,偷偷瞥老师一眼。
碰巧,和老师四目相对。
许眠:“……”
救命。
许眠从来没觉得和老师对视居然是件这么可怕的事情。
许眠上辈子上学,其实也很怕老师。
上小学的时候,许眠是班上穿得最破烂的,大家都知道他没有父母,来自孤儿院,其他小孩儿很奇怪,为什么一个孤儿院的也能来上学,许眠说,谁都能来上学。
虽然这个机会是他跟院长要来的,院长总是跟他们说,只有读书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但孤儿院负担不起那么多学费,只有被领养出去的小孩儿,才能拥有上学的权利,其他留下来的孩子,只能等着义工们来给他们上很重复的免费课,用别人淘汰下来的课本。
有人不认同许眠的观点,觉得许眠没有父母没有家,还那么破烂,除了长得好看没有一点资格来上学,就和许眠闹了起来。
单方面的闹。
许眠知道自己不该和别人争辩,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所以他在说完那句谁都能来上学后就再也不说话。
但事情还是闹到老师那里。
老师把许眠骂了一顿,说他惹事,说要请家长,又说忘了你没有家长,是野种。
许眠被老师换到最角落的位置,说如果下次他再欺负别的同学,就让他去教室外面上课,说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许眠很乖地接受这个惩罚,那个老师就变本加厉地骂他。
许眠再懂事,都只是个孩子。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许眠其实都很怕老师,怕每一个老师。
很怕他们把他赶走。
许眠想留下。
但那种害怕和现在不一样。
许眠看见老师的眼神从他身上转移到被裹得很严实的周烬身上,心里咯噔一下。
老师很友好地笑:“哎呀刚开学我懂大家都不舍得和对象分开的心情。”
“但是呢专业课就是专业课,我刚从馆里过来一会儿上完课还得回去,见不得有人把我的课当成谈情说爱的地方,所以,请那位看不见脸的不知道哪位同学的对象,来回答一下我刚刚讲了什么。”他们专业的老师很大部分都在外面有自己的副业,这个老师就是某个中医馆的专家,平时挂号费高达上百。
全班很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许眠。
许眠头低得很低。
不是。
周烬又不是他对象!
他为什么要这么心虚。
许眠慢慢理直气壮抬起头,周烬突然唰的一下站起来。
好像承认了老师的话。
许眠:“……”
你干嘛!
许眠偷偷在下面扯周烬手指。
老师:“别偷偷提醒,当作弊处理啊,还有上课裹个围巾帽子什么意思,长得很见不得人吗。”
许眠:“……”
不,不是,他不是,他没有偷偷提醒。
许眠硬着头皮,“不……”
不是的老师你听我解释我们只是好兄弟。
他屁股刚准备离开椅子,周烬闷在围巾里的声音传出来,很低很低颤颤巍巍,“老师,我害羞。”
许眠很惊恐地去看周烬。
你知道吗你这话说出来很像挑衅。
老师脸色果然很难看。
周烬却在桌子底下抓住许眠手指,很平静地背出老师刚刚讲的内容。
许眠:“……”
服了。
周烬什么时候听的,他刚刚不是一直在玩自己的手吗。
这就是大反派光环吗。
能不能把脑子给他。
老师面色也很古怪,纠结了一下摆摆手就让周烬坐下,还很多余地叮嘱:“但是你们能不能别在课上牵手,稍微克制点,我看不得别人谈恋爱,眼睛痛。”
全班发出哄笑。
许眠眼睛也很痛,头更痛。
他想把手从周烬手里抽出来,周烬抓着他的手根本不放,还很光明正大把他手往自己口袋里塞。
一点脸都不要。
许眠在心里怒骂,在桌底下狠狠踩周烬脚背。
周烬纹丝不动,许眠甚至看见他露出来的眼睛有一点点笑意。
突然又很心软。
许眠的课上得很提心吊胆,外面的世界也很提心吊胆,廖辉更是提心吊胆。
网上突然冒出来很多关于他事务所的内容。
廖辉当年就是很普通的大学老师,一步步走到现在,他一开始当公益律师,给付不起律师费的人免费当律师辩护,现在这些事迹都还在流传,这也是他事务所的起家史。
很多学生都说廖老师能有现在的成就,都是因为他很善良。
他们把廖辉当榜样。
而现在网上说廖辉当年给人免费当律师,其实收了别人的钱,表面给拿不出钱的雇主辩护,其实真正的雇主另有其人。
雇主被人拖欠工资,廖辉免费给他当辩护律师,赢了官司,钱却没拿回来多少,雇主当年感谢廖辉,几年后才发现,拖欠自己工资的公司并不是廖辉口中的没有那么多钱给他,并不如廖辉所说他已经尽可能替他争取最大的利益。
那家公司是皮包公司,真正的背后的老板,现在是廖辉事务所的创始人之一。
雇主很辛苦地查到这些内容,想替自己要讨回公道,却被威胁生命。
廖辉干过很多这种事,他现在有权有钱,以为自己早就把过去掩盖得很好。
他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敢把这些事往网上发。
不怕死吗。
他手里握着他们的命。
廖辉以为自己已经能掌握他们的命。
但事情并不如他所愿。
这些人好像突然拥有靠山,不怕他,把他的事情往外爆,连税务所都查到他头上。
说他参与很多起偷税漏税案件。
被找上门的时候,廖辉还在拼命看网上舆论。
那些舆论不止在网上发酵,还在他们学校群里发酵。
不停地有人问是不是真的,连校长都给他打电话询问情况。
校长这个人最注重学校名声,廖辉德高望重的时候,他就把廖辉捧起来,现在廖辉出事,他连等都不愿意等就来求证。
那些原本替廖辉说话的学生逐渐开始倒戈。
大家都是普通人,被廖辉曾经“帮助”过的也是普通人。
他们一开始尊敬廖辉,以廖辉为榜样,认为廖辉不会犯错。
现在榜样崩塌,就算廖辉盗取论文事件是假,也没人信。
很多人开始替周烬发声。
周烬也是普通人。
这群愚蠢的学生似乎意识到,只有普通人才能帮助普通人。
廖辉手边被捏成一团的周烬当年的旧案还没被扔进垃圾桶里,现在还好好呆在他的桌上。
廖辉被带走,来调查的人就把他的东西全都收起来。
“那份资料,给我。”其中一人对正在收起周烬那份资料的同事说。
同事很奇怪地看他。
那人:“有人要。”
许眠出教室的时候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外面有太阳,明明很暖和。
他还没反应过来,周烬就把围巾往他脖子上裹。
周烬裹一头,他裹一头,裹得两个人像连体婴,走路都不方便走。
许眠被晒得很热,围巾一裹更热,也不知道周烬怎么能忍受戴围巾帽子那么久。
他想把围巾扯下,一扭头,周烬眼珠在阳光下不再是黢黑,闪着隐隐金光。
许眠看得有些发呆,耳朵很红,脸也很红。
片刻,许眠的桃花眼弯了弯,干脆没再继续扯围巾,反而把周烬脖子上的围巾捂捂好。
不是喜欢戴围巾吗。
热死你。
许眠直接拉起周烬的手,往阳光最热烈的地方走。
第59章
廖辉的事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也在学校掀起轩然大波。
许眠拉着周烬,本来是要去下节课的教室,没几步路,大家急着踩点进教室,没人会看他们裹着一条围巾手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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