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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热烈得近乎喧闹。
宿酥被围在中间，鼻尖萦绕着各种灵草、汗水和年轻修士蓬勃的气息，耳边是嘈杂的问候，有些茫然地眨着眼。
他感觉自己像一件突然被展示出来的稀世珍宝。这感觉……和预想的“因跋扈而被讨厌”似乎差了十万八千里。
话音未落，一道清冽却沛然的剑意无声扫过！围观的弟子们只觉一股柔韧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袭来，不由自主地齐齐后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站稳。
定睛一看，顿时冷汗涔涔——来者竟是郁慈仙尊与沈琅师兄！一位冷面仙尊，一位笑面虎师兄。
完哉完哉，吾等今日命将休矣啊。
呜呼哀哉。
弟子们心中哀嚎不断，面上却毕恭毕敬地喊了“仙尊”和“师兄”。
郁慈眸光扫过众弟子，“心境不定，谈何修剑？”说罢，衣袖微拂，便带着尚在懵懂的宿酥转身离去。
沈琅落后一步，对着一众噤若寒蝉的弟子温和一笑，只是说出的话让他们心头一苦：“今日剑式，多加练三百遍。”随即也快步跟上。
留下身后一片压抑的哀叹。
宿酥被郁慈拉上飞剑，心里还在嘀咕：这些弟子也太热情了，差点不好收场。转念一想，可能是剧情还没正式展开，等他们见识到自己“任性跋扈”的真面目，自然会避之不及。
转眼间，宿酥被师徒二人带到了他们所在的稍等——冷泉峰。
郁慈的冷泉峰，名副其实。峰顶寒潭如镜，一道飞瀑自崖壁轰鸣而下，水汽氤氲，灵气极为精纯。
此地除他们师徒外，并无其他弟子，只有几处简朴却不失雅致的殿宇，以及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环境清幽至极。
宿酥被安置在郁慈所居主殿旁不远的一处闲置偏殿。殿内陈设简洁，却一尘不染，所需之物俱全。
师徒二人将他安顿好，便因门派事务暂时离开了。临行前，郁慈留下一句“有事可寻”，沈琅也温和叮嘱了几句。
宿酥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恐怕是终于甩掉他这个“电灯泡”，享受二人世界去了吧？
也好，今天总得给他们留点独处时间，感情线才能发展嘛。
至于晚上嘛……宿酥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那就是他这个小剑灵“尽职尽责”开始作妖的时刻了。
郁慈仙尊，可不要怪他呀。
待到太阳落山，星子初现，宿酥掐准了时辰，抱着自己那床云锦被褥，哒哒哒地跑到了郁慈仙尊居住的主殿。
只不过他没发现的是，在他踏入殿门范围的刹那，笼罩宫殿的静谧灵力泛起了细微的、如同水波般的涟漪。
殿内深处，云床之上，正阖目打坐的郁慈仙尊，眼睫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感知到那抹独特而纯净的灵体气息靠近，他并未起身，只顿了顿，便仿若无事，继续维持着吐纳的韵律。
“踏、踏、踏……”
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毫不避讳，直直朝着内殿卧榻而来。
感受到几乎贴在自己面前的气息，郁慈这才有些无奈地收纳气息，睁开了双眸。
一张放大的、嫩白精致的小脸凑到了他眼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那微弱的、带着灵气的呼吸。剔透如寒潭秋水的蓝色眼眸直直望着他，清澈得能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郁慈的睫羽，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宿酥，”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清冷，在这寂静的殿内却显得格外清晰，“怎么了？”
剑灵抱着几乎比他整个人还大的被褥，冲他灿然一笑。
“我今晚要和你睡！”
第49章 所有人都爱剑灵4
夜风拂过殿宇，吹得殿内垂落的白色床幔微微摇曳。
宿酥那声理直气壮的“我今晚要和你睡！”还在殿内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脆和一种天真的执拗。
郁慈搁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没说好或是不好，只是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张满是期待的小脸上，声音听不出情绪。
“偏殿的布置，不合你心意？”
宿酥往前又凑了凑，几乎要贴上郁慈的膝盖，理所当然地说着。
“不是呀，但是你是我的主人呀！主人和剑灵，当然要在一起了！”
仿佛这是天经地义、不容置疑的真理。
话音未落，他动作极快，抱着那团蓬松柔软的云锦被褥，像只灵巧的小兽，“哧溜”一下就从郁慈身侧的空隙钻上了宽敞的云床，迅速给自己裹好被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和期待的蓝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郁慈线条冷峻的侧脸。
好了！宿酥在心里给自己鼓掌。这下够得寸进尺、不懂规矩了吧？
按照剧情和郁慈仙尊那冷清的性子，怕是下一秒就要忍无可忍，拎起他的后领，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丢出殿外，恐怕还会冷冰冰地斥责几句，彻底厌烦他。
他屏住呼吸，满心期待地盯着郁慈的后背。
然而，身侧的人影一动不动，连呼吸的韵律都未变，仿佛化作了一尊真正的玉像。只有那如墨的发丝，在稀薄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微光。
实际上，以郁慈的境界，神识笼罩之下，整座冷泉峰的风吹草动都难以遁形，更何况是近在咫尺的活物。
宿酥那点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和脸上藏不住的期待表情，在他神识感知中简直清晰得过分。
那双琉璃蓝的眼眸里闪烁的光芒，几乎要晃到他的“眼前”。
郁慈静默了片刻。
拒绝吗？似乎理所应当。
但脑海中莫名闪过白日里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和那断了线般滚落的、仿佛宝石化就的泪珠。
若此刻断然拒绝，这心思敏感又格外爱哭的小剑灵，怕是立刻又要水漫金山。偏偏此刻沈琅不在……
怕是难哄了……
最终，郁慈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接受了床边多出一团“不明物体”的现实。
他重新阖上眼帘，继续那被打断的吐纳。
宿酥等得眼皮都有些打架了。身下的云床不知是什么材质，又软又暖，还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宁神的冷香，让他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他意识迷迷糊糊，快要坠入梦乡时，身侧一直静止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宿酥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但依旧死死闭着眼睛，全身的感官却都竖了起来。
来了！终于忍不住了！要扔了！
然而，预想中的“腾空感”并没有到来。
除了那一下轻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身侧又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仙尊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
又耐着性子等了好一会儿，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心跳和远处隐约的水声。
宿酥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偷偷将右眼睁开一条细缝，小心翼翼地朝旁边瞥去。
这一看，他愣住了。
只见那位原本衣冠严整的郁慈仙尊，不知何时，竟也躺了下来。墨发如瀑铺散在素白的枕上，身上规规矩矩地盖着另一床质地相似的薄被，双手交叠置于腹部。
他双眸紧闭，长睫如羽，面容在月光下更显清俊出尘。
“你……你在做什么？”宿酥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郁慈便缓缓睁开了眼睛。那眼底一片清明澄澈，不见半分睡意，显然一直醒着。
“不是你说，”郁慈的声音平稳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惑的意味，“要与我一同入睡么？”
似乎是困惑明明按照他所说的做了小剑灵怎么还不开心？
宿酥被这理直气壮的反问噎了一下，磕巴道：“我、我是说……但你可是堂堂仙尊！平时就这么随意吗？任谁跑到你床上来，你都、都这样一同入睡？”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无理取闹”一些。
郁慈侧过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在说“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并非。”他淡淡道，语气寻常得像在陈述今日天气，“百年来，仅你一人罢了。”饶是不食人间烟火如郁慈仙尊，都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于是他补了一句“其他人，不敢如此。”
宿酥：……
宿酥彻底没词了。这、这让他还怎么闹？连个由头都找不到！
大意了！这郁慈仙尊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宿酥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挫败感油然而生。
算了算了，在哪睡不是睡呢？这床确实舒服，被子上清冽好闻的气息也让他莫名放松。
他认命般缩了缩脖子，把云被边缘卷了卷，严严实实地掖在自己下巴底下，调整到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温暖柔软包裹全身，睡意再次汹涌而来，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满足的弧度，很快便沉入了梦乡，呼吸变得轻缓绵长。
直到确认身边的小剑灵真正睡熟，郁慈才再次睁开眼。
他微微偏头，视线落在宿酥裹得紧紧、只露出小半张酣睡脸蛋的被卷上，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平整的薄被。
月光流转，殿内一片静谧，只有两道均匀的、几乎同步的细微呼吸声，以及远处永恒不变的瀑布轰鸣。
*
翌日清晨，宿酥是在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中醒来的。
这一觉睡得极沉极香，灵气在体内自发运转，格外顺畅。
他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看向身侧。
“唉？”他发出一声小小的疑惑。
郁慈仙尊已经醒了，或者说，可能根本未曾深眠。他依旧保持着那种规整的躺姿，只是……宿酥眨了眨眼，发现郁慈身上的薄被，不知何时，竟也像他一样，被仔细地掖在了颈下，形成了一个几乎与他同款的“被卷”。
他明明记得，昨晚郁慈躺下时，被子只是平平盖着。
没等他细想这古怪的细节，郁慈已经转过头，目光清明地看向他，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睡醒了？”他问，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宿酥看他眼底毫无困倦，心中了然：这位怕是一夜没睡。
也是，主角攻怎么可能在旁人身边轻易入睡呢？
不过，剑灵宿酥的可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他立刻皱起小鼻子，做出不耐烦的样子，倒打一耙：“你怎么才醒？我都等得无聊了！”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发丝翘起几缕，随着动作摇晃，“快起来，陪我出去玩！”
说着，也不等郁慈回应，他便跳下云床，往外跑。
刚冲出主殿大门，迎面便撞上了拾级而上、正欲来向师尊请安的沈琅。
今日的沈琅穿着一身轻便的竹青色常服，身姿挺拔，眉目温和，腰间悬着一柄灵剑，步履从容。
两人在殿前那片被晨露微微打湿的白玉平地上，撞了个正着。
宿酥看见他，停下脚步，扬起小下巴，努力皱起眉头，试图摆出凶巴巴的、捍卫地盘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清脆，带着刚醒不久的一点点糯，“我告诉你，这个地盘现在归我罩了！以后你来，得提前跟我打报告，懂不懂？”
沈琅见到他从师尊寝殿内跑出来，着实怔住了。
他抬头，再次确认殿门是师尊的寝殿无疑。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宿酥身上。少年显然刚起，头发睡得有些蓬乱，雪白的中衣领口微微敞开，外袍只是随意披着，腰带都没系好。脸颊上还残留着被温暖被窝焐出的淡淡红晕，一双蓝眸因晨光而显得格外水润透亮，此刻正凶巴巴地瞪着他。
这副模样……从师尊寝殿里跑出来？
“宿酥，”沈琅脸上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你怎么会……从师尊殿内出来？”他目光扫过宿酥身后洞开的殿门，又回到宿酥脸上。
“哼！”宿酥立刻叉起腰，飞给他一个自认为很有威慑力的眼刀，“郁慈仙尊以后就是我认定的主人了！主人的地方，我当然想待就待！我们自然要在一起！”
明明是说郁慈是他的主人，语气却像是在宣誓主权。
这副样子，不像是剑灵与剑主，倒像是道侣作态了。
沈琅脸上的温和神色褪去。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并未释放威压，但属于年轻一代佼佼者的无形气场却悄然弥漫开来。
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宿酥，郁慈仙尊身份尊崇，性情喜静，不喜外人打扰，更不惯与人亲近。”
他的目光扫过宿酥松散的衣服和犹带红晕的脸颊，语气加重了几分，“你既为剑灵，更应谨守本分，知礼守矩。莫要仗着仙尊宽容，便任性妄为，做出些……不合时宜的举动。”
“否则，后果恐非你能承担。”
第50章 所有人都爱剑灵5
沈琅说出这番话，确是一片好意。
他深知师尊郁慈仙尊性情清冷孤高，不喜外人近身，更厌烦纠缠。
昨夜师尊允许宿酥同榻，或许只是看在这先天剑灵初化形、懵懂天真，一时心软，才破例宽容。
但他怕这小剑灵不知分寸，将这份难得的宽容视作理所当然，日后若越发“得寸进尺”，做出更逾越的举动，真惹得师尊厌弃，那后果绝非一个新生剑灵能够承受。到时，恐怕连自己也无法转圜。
沈琅本意是想先敲打一番，让这小家伙知道敬畏，日后言行有所收敛，免得闯下大祸。
可他千算万算，偏偏忘了眼前这位，眼窝太浅，实在擅哭。
他话音甫落，便见宿酥那双琉璃蓝的眼眸倏然睁大，里面迅速漫上一层晶莹的水光，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鼻尖也微微耸动起来，嘴角向下撇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地模样。
沈琅面上依旧维持着严肃，心里却“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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