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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不再是城市的钢筋水泥,而是铺展到天际的澄澈海域。
从近到远,晕染开浅蓝、碧蓝、孔雀绿的渐变,像画师打翻了调色盘。
珊瑚礁在水下勾勒出隐约的轮廓,成群的热带鱼,像流动的光斑,穿梭其间,甚至能看清,洁白沙滩上,零星散落的贝壳,细得像撒了层糖霜。
远处的岛屿,渐渐清晰,不是孤立的礁石,而是被茂密椰林,覆盖的绿岛,白色的建筑群,嵌在绿荫里。
一条极短的私人跑道,沿着海岸线延伸,仿佛直接铺在海浪边。
“快到了。”裴洛看着某人新奇的后脑勺道。
他让林澜专门申请的低空航线,为了让姜栖禾沿途观观风景,结果姜栖禾全程睡觉,这会儿才醒。
姜栖禾回头冲他一笑,靠他怀里:“外面好美。”
裴洛捏了捏他的耳朵,“这里大概要住一周,你慢慢欣赏。”
“可我有点儿紧张。”姜栖禾想起,待会儿就要跟裴洛家里的人,悉数见面,喃喃道。
裴洛垂眸看他:“是该紧张,他们都不太好相处。”
“那你能不能偷偷带我进岛,我藏在你的房间里,不见他们。”姜栖禾灵机一动。
裴洛微微蹙眉:“今年过年聚会,家里的人非常齐全,一方面爷爷要跟他们算账,另一方面就是要介绍你。”
“啊?”姜栖禾抬起头来,落寞道。
看来他是躲不过去了。
登岛后,还没来得及欣赏漂亮风景,姜栖禾就被裴洛带上了早已等候的车子。
一路飞驰,去往海岸线尽头,那里藏着一座白色建筑群,线条极简,到了后,姜栖禾又跟着裴洛下车。
他踩在铺着细碎贝壳的石板路上,听着沙沙作响的音,看向裴洛。
裴洛交代管家,安排人,将他们的东西放到房间。
管家对着他点头,随后记着魏来的叮嘱,提醒了一句,“少爷,大厅跪满了人,就差您了。”
裴洛早就料到了,看了眼姜栖禾,领着他,径直往里走。
“今天不准多话,爷爷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裴洛临进门前,这么跟姜栖禾说。
姜栖禾懵懂地点了点头。
候在门口的阿姨,见裴洛抬手示意,第一时间,打开了门。
姜栖禾跟着裴洛进去,里面伺候的阿姨,对着他们俩无声鞠躬问好,又给他们俩拿了要换的鞋子。
姜栖禾不习惯被人伺候,自己脱了鞋子换,换好后,望着裴洛的方向。
裴洛见他没看里面的意思,对着他指了一下大厅的方向。
姜栖禾扭头望了一眼大厅,这才注意到,大厅的沙发位置开始,跪了一地人,黑压压的。
他惊讶的张了张嘴,大家都过分安静,几十号人,没一点声响,所以他一开始没发现。
裴洛见他发愣,拉住他的手腕,往客厅中央走去。
“这是奶奶。”到了沙发前,裴洛问过好后,示意姜栖禾问好。
裴洛的奶奶名叫董琅琊,穿着朴素,手里拿着块陈年璞玉摩挲,没有抬头看两人,也没有回裴洛的话。
姜栖禾怯怯地看了眼沙发上端坐的妇人,又瞟了眼,另一边拿着棍子过来的裴中,小声开口,“奶奶好。”
董琅琊听到这句,缓缓开了口:“洛儿过来前,没带自己媳妇吃饭啊。”
姜栖禾虽不解她话中的意思,但那语气听着,一点都不慈祥,他惊惧,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躲到了裴洛身侧。
裴洛知道奶奶的意思,是嫌弃姜栖禾问好的声音太小,他回话:“奶奶,他声音一直如此,为人比较腼腆。”
姜栖禾从他的话语中,快速判断出来董琅琊的意思。
原来是嫌弃他问好的声音,他害怕才小声的,可要是非让他大声说话,也是能做到的。
这事,裴洛知道,但是裴洛没有逼他。
董琅琊听着,拍了把桌子,“你给我跪下,这么了解自己的媳妇,怎么会把我们裴家送上风口浪尖。”
拍桌子的时候,是用手里的玉,砸在桌子上的,所以声音很大,受惊的不止姜栖禾,还有跪地的一众家族成员。
只有裴洛,像是没听到那响声,又像是听到了,面无波澜,退了两步,跪到了第一排中间的位置。
姜栖禾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随着裴洛过去,想要跪到裴洛脚边。
听到裴中浑厚的声音传来,“小禾到前边来,有玫瑰了,不必跪着。”
董琅琊看着他手中的棍子,对着他提醒道:“跪地的人中,有怀孕的,月份比他大的不止一个。”
裴中用那棍子,敲了敲自己的手心,“怀孕的人,有玫瑰的人,待会儿举手,免了棍子。”
姜栖禾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想起进门前,裴洛的那句,听爷爷的话,立马走到了魏来身旁站着。
这时,他才有机会扫视一眼全场。
跪地的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排排跪,最后一排,居然还有怀里抱着孩子的人。
他不明白,为何这些人会这么听话的跪在这里。
就算裴中是裴家家主,但是好端端,马上就要跨年了,就这么安静地听之任之,很是让他费解。
突然,在他的眼皮之下,裴中手中的棍子高高举起,狠狠敲在了第一排最左边的人身上。
那人按年纪来说,应该是裴洛的长辈,挨了打,只是疼的变了脸色,没有发出声音。
裴中手中的棍子,没有停下的意思,又跟了两棍,敲在了那人背上,直到将那人打趴在地。
姜栖禾看着这一幕,手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裴中打完第一个人,又往第二个人身边走。
第二个人趴下,他又往第三个人那里去。
第100章 狠心绝情
姜栖禾眼睁睁看着,裴中就要挪到裴洛身边了。
他咬咬牙,跑了过去,趴到裴洛身上护住,“爷爷,裴洛他只是迟到了,您不能打他。”
“姜栖禾,站过去。”裴洛微微蹙眉,将他拉开。
姜栖禾站着不动,立在裴洛面前,张开双臂,眼神怯生生看着裴中,语气却坚决,“不能打。”
裴中看了眼魏来的方向,魏来过去,将姜栖禾扶拽到了一边,悄声劝道:“少夫人,老爷子没有要对少爷动手的意思。”
姜栖禾原本是要再过去的,听到这句话,半信半夜的看着魏来。
魏来对着他郑重点了点头。
果然,裴中打完裴洛左手边的人,就绕过了裴洛,去了另一边。
原来裴中没打算对裴洛动手,那他刚刚岂不是多此一举,给裴洛丢人,这样想着,有些难为情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裴中手中的棍子,打趴了一地人,要是姜栖禾没有同情心,他肯定会感慨裴中的体力。
“洛儿就没有一点错吗?”董琅琊见裴中要将棍子收起来,质问道。
裴中反问:“他有什么错?”
董琅琊让人拿上来一根藤条:“让我来说说他犯得错。”
“德州的事情,前期是我一手处理的,裴洛没有插手,他没错。”裴中见阿姨端过来水盆,洗了洗手,拿过毛巾擦水。
董琅琊点了点头,“原来你也会区分人,那他们中,全部都是参与媒体舆论的人吗?”说着话,指向跪地的大家。
半晌一头雾水,不清楚他们为何挨打的姜栖禾,这才想起来,前段时间,裴家遭遇风波的后期,裴家家族里面,有人跳出来批判裴洛为人。
裴家那时内忧外患。
“裴家继承人,被污蔑的第一时间,他们做什么了?有一个人站出来澄清吗?”裴中又问。
董琅琊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跪地的人,对着裴中的方向道:“洛儿他连自己媳妇的心都没拿捏住,致使裴家口碑崩坏的,其中一个原因,是他的岳父母,这就是他的错。”
话罢,她手中的藤条,落在了裴洛的背上。
“这错你认还是不认?”董琅琊问他。
裴洛点头,没作声。
姜栖禾被魏来挡住,他喊道:“是我的错,与裴洛没有关系。”
亲眼看着裴洛挨打,还不如换他来。
董琅琊又举起手,重重打了下裴洛,“管教不好自己媳妇,不懂规矩,这也是错。”
姜栖禾听到她的话,明白过来意思,他这时候出声,不符合规矩。
可是他想制止,人过不去,也不能喊出声,急得直掉眼泪。
董琅琊还没有停手的意思,又给了裴洛高高一下,“自己的岳父母,与你不同心,证明你媳妇与你不同心,这样的人,你还让他种了玫瑰,这也是错。”
姜栖禾听着,再也忍不住了。
推开魏来,跑过去,在众目睽睽下,一把夺了董琅琊手中的藤条,“是爷爷强迫他的,这不是他的错,他也不想让我种玫瑰。”
“你......”董琅琊指了指姜栖禾,她没想到姜栖禾如此胆大,敢直接上手抢她的藤条,招手叫人。
裴中扫了一眼围上来的保镖,保镖怯场,又退下,他道:“小禾说得没错,就是我强迫裴洛的,这个媳妇,不是裴洛想娶的。”
听到这话,董琅琊看向裴洛,“当真?”
裴洛抬眸,见到泪眼朦胧的姜栖禾,要是在外,为了保护姜栖禾,他会顺着话茬说。
但是现在,是在家里,他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我不愿意,没人能强迫我。”
这话的言下之意,姜栖禾是他愿意娶得,种玫瑰,也是他想的。
“但是,禾儿不是奶奶口中的这种人,他与父母隔心,劝人的过程中,为了我,挨了几巴掌,他身上有我的玫瑰,做的够多了。”
“真正有错的,也并非是禾儿父母,是利用他们,欺骗他们的叶家。”裴洛见氛围沉默,继续说。
董琅琊闻言,知道裴洛一心要护着姜栖禾。
她转头,看向拿着她的藤条,躲远的姜栖禾,“你要是愿意为洛儿受惩罚,我可以饶过洛儿。”
“我愿意。”姜栖禾闻声,没有犹豫,即刻上前,乖顺跪到了地上,等着挨罚。
董琅琊扫了眼裴中,想要拿过藤条动手。
裴洛欲要起身拦,裴中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走过去,摁住了裴洛的肩膀。
裴洛要是今天顶撞了奶奶,姜栖禾以后会有数不清的麻烦。
“你要是打小禾,那我也要重新惩罚嫣婷。”裴中讲条件道。
白嫣婷是裴洛小姑的小女儿,因为怀孕两个月,裴中刚刚没有将棍子落在她身上。
这个时候专门提,是因为她是董琅琊一直带在身边,最珍爱的外孙女。
董琅琊听到他这么说,提醒道:“他只是个不受宠的孙媳妇。”
“谁说他不受宠的?”裴中问,“我和裴洛都给小禾裴家专属黑金卡了,我们家里谁有这待遇?”
裴家所有人的零花钱,都有上限,就姜栖禾拥有的卡没有上限。
董琅琊张了张嘴,随后皱眉,“你们!”
“小禾起来。”裴中见她语噎,这么说。
姜栖禾一心想替裴洛挨打,这会儿不想听爷爷的话了。
裴中见他说话没用,对着裴洛道:“你起来,将他扶起来,身体不好,还犯倔。”
裴洛闻言,站起身,撑着姜栖禾的腰,一把将姜栖禾拽起。
爷爷这是给他们俩台阶。
董琅琊见状,对着跪地的大家都开口:“洛儿能起来,你们也能起来。”
地上的人听到,纷纷抬头看向裴中,他们这次得罪的是裴中和裴洛,董琅琊的话,他们不敢听。
裴中看着他们,瞥了眼墙上的大型时钟,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后面由裴洛决定,你们能不能站起来。”
董琅琊见自己说话不管用了,气得捂了捂胸口,“一个个的都嫌弃我老了。”
“你看你这话说的,我也老了,怎么他们听我的?”裴中坐到沙发上说,“不听你的,那只是因为你没理,他们说裴洛狠心绝情的时候,你这个奶奶就应该站出来。”
董琅琊瞅了他一眼:“你就这么惯着洛儿。”
裴洛见两人斗嘴,扫了眼跪地的众人,抬手给姜栖禾擦眼泪。
“再跪半个时辰起身,我这人就是狠心绝情,不讲情义。”
第101章 年夜饭
姜栖禾双手还紧紧握着,刚才夺过来的藤条。
“还给奶奶吧。”裴洛注意到他的动作。
姜栖禾望着他摇头,“不给她。”说着话,又重新蓄了一框眼泪。
刚刚那藤条,打在裴洛身上,他的心跟着痛。
裴洛见状,隐隐勾了下嘴角,“好了,奶奶不会再打我了。”
听到这话,姜栖禾瞄了一眼气得不轻的董琅琊,将藤条递给了裴洛,“奶奶再打你,我还是会夺。”
“你最出息了,全家上下就你敢这么做。”裴洛从他手里拿过藤条,低声道。
姜栖禾咬了咬嘴唇,他不敢,但是他没办法,他不许任何人打裴洛。
裴洛将藤条双手递还给董琅琊,对着裴中和董琅琊道:“我送禾儿回房休息,他胆子小,第一次经历这种场景害怕。”
说完,他没等两位回他话,就带着姜栖禾离开了。
他们的房间在主宅,直接上了二楼,挑高的客厅,装着整面落地玻璃,窗外是无垠的大海。
此刻暮色渐深,海平面上的最后一抹霞光正慢慢褪去。
壁炉里燃着温暖的火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室内的兰花香。
“我们房间在二楼右侧,最大的这一间。”裴洛牵住了姜栖禾的手,拉着他走。
姜栖禾手被他抓住,视线才从周围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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