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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高星还没走进小镇的时候,脚步就顿住了。
普通人的眼里这个小镇近处能看到教堂的尖顶和钟塔,远处能看到山坡和树林,宁静祥和,安居乐业,但是在高星的眼里,他看到了一个灰色的能量场,像碗一样倒扣在小镇上。
黑色的能量在罩子上不断流动,缓缓的,半透明,不只是医院,整个小镇都被包围了。
高星一时没敢走进去,站在罩子边缘谨慎观察里面。
他发现都不用去医院,走在路上的一些路人也都有了新闻里说的那种症状。
路边的花坛上有一些人一动不动地坐着,头颅低垂,或是头枕着椅背,抬头望天,目光空洞,死气沉沉。街上的行人步伐拖沓,肩膀垮塌,对旁边路过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表情,麻木,僵硬。
外面的阳光明明很好,小镇里面却好像变成了阴天。太阳虚虚的,照在人身上没有任何暖意。
高星突然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他们公告解释所说的物理疾病,而是精神污染。
这次降临的诡异,恐怕又是精神类诡异,而且这次的诡异特别缺德,是抑郁情绪。
高星沿着小镇外面的公路慢慢走,走到了小镇侧面。
圣卢恩医院就在这里。
脚下是平整的柏油路面,两侧是高大的针叶林,但越靠近小镇的这一侧,压抑感就越发明显。
高星发现他能看到一些特别的东西了。
他现在不需要系统再给他开辅助,他可以直接肉眼看到诡异能量的轨迹,还有诡异的主体。
这就是系统说的合理合法使用能量的权限吗?有点牛的。
笼罩小镇的灰色能量场,这里浓度最高,颜色也最深。
在颜色最深的医院的上空,有一只虚幻的周身缠绕黑气的大鸟一直在盘旋,不停鸣叫。
它的悲鸣声像乌鸦又像惨叫,随着它的每一次鸣叫,空气中不停扩散开实质的波纹。
波纹层层扩散,融入笼罩小镇的灰色能量罩。
音波掠过,整个小镇黑气阵阵,黑气又慢慢汇聚到它的身上。
高星看着那些扩散的波纹,大致明白了。
它好像可以放大负面情绪。
此地积聚的绝望情绪成了它的食粮,它逐渐变强,又加剧了这种情绪,形成恶性循环。
高星在来之前也以为是某种诡异通过某种方法污染了药物,现在看来那些药物应该没有问题,是这只鸟导致的,官方调查完全走错了方向。
果然,系统介绍:【伤魂鸟,概念性诡异,又称悲鸣之鸟,以悲伤情绪为食,会放大人心中的阴暗情绪。一旦受害人承受不住自鲨,灵魂就会变成伤魂鸟的口粮,被吞噬干净,也就差不多是你们常说的魂飞魄散叭。】
伤魂鸟是很强的,让它发展到后期,神仙都难救。
现在它的覆盖范围已经不止医院,已经覆盖了整个小镇,可以想象到,这次要是高星没来的话,它的覆盖范围就会慢慢覆盖整个国家,然后继续向四周扩散,直到覆盖整个大陆,整个地球。
如果高星没来,伤魂鸟一个就足以毁灭整个地球。
高星:“......”
新的挑战又到来了。
这个东西放着不管肯定不行。
那么现在问题又来了,医院上空可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他要如何在不惊动普通人的情况下,净化这只概念性诡异?
高星看系统:“同样都是吞噬灵魂,你逮着狐鬼骂不停,怎么对着伤魂鸟反而不太激动的样子?”
系统说:【这怎么能一样?它们两个东西,一个是为了杀人取乐,一个只是为了吃。】
【狐鬼是主动诡异,伤魂鸟是被动型。你听到了它的惨叫没有?它不是主动变成诡异的。许许多多杀人案里的受害者意外横死,不甘怨念集合成一体,想要回家,想要自由,发出悲鸣,就是伤魂鸟。】
......
**********
......
灰黑色的天幕下。
怪物躺在一块石头上,又在看着天空发呆。
发呆这件事他现在做得越来越熟练了。
脑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回忆可以翻捡,没有念头可以琢磨,脑袋空空耶,日子倒也并不难过。
大螃蟹慢慢舒展开来,八条手臂随意垂落。
他真烦这八只手,感觉自己像一丛海带似的。
心念一起八只手又在互相掐架。
好烦。
想剁了。
他无语地望天。
天上有什么?不知道。
天空像块黑抹布。
......
然后,毫无预兆地,它又来了。
突然他又感觉到了那种召唤。
他想找的那个东西又出现了。
像是黑暗深处飘来的一丝几乎闻不到的花香,又像是耳边掠过了一声比叹息还轻的呼唤。
在这片嘈杂的,充满各种怪异窸窣和不明嚎叫的寂静声中,他空荡荡的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又撞了一下。
天空不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他所有的感知都像被一根线拽紧,齐刷刷地指向某个方向。
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他立刻朝着那个方向急冲过去,八只手胡乱地扒开挡路的障碍物。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叫他。
一个熟悉的音节掠过他的耳畔。
他没听清叫的是什么。
那是什么?
谁在叫他?叫的是他吗?
他的脑袋里嗡嗡响,思维混乱,什么都想不明白,只记得他要去找什么东西。
远远看去,他非常恐怖,密密麻麻的手臂从茎干两侧延伸,挥动时像一丛怪异的水草。
黑暗里不停的有东西扑来,他把扑上来的东西暴躁地撕碎,只高速朝着那一声呼唤俯冲。
他快得像一道诡异的风。
八条手臂不再是累赘,在本能的驱动下,它们以惊人的协调性轮番撑地变成锋利的足肢,他开始像一只大蜘蛛一样在黑暗崎岖的地面上高速前进。
微弱的召唤是他黑暗中唯一的航标。
他所有的混乱焦躁都化作了向那个方向突进的蛮力。
沿途那些不长眼的东西都化作他身后一条新增的碎片背景路。
......
很快,他找到了。
天空中有一个漩涡悬在那里,黑黢黢,乱糟糟,在那里旋转。
他也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只知道呼唤他的东西应该就在这个东西的另一边。
漩涡下早就有数不清的诡异在此等候。
它们长得千奇百怪奇形怪状挑战人类的想象力极限,像是噩梦碎片拼凑出来的怪异的躯体,有点像融化的蜡,或者是一团不断纠缠变换形状的雾气。
空气混合了铁锈,腐烂得刺鼻。
为了争夺最先出去的名额,诡异们互相攻击,打成一团,堆叠在一起。
他冲上去,无数的诡异看到他扑上来,用牙咬,用爪子抓,用奇怪的射线喷,试图把他踢下底下的黑暗里。
他跌跌撞撞地移动。
打,走,打,再走,一步一步靠近那个漩涡。
很重要。
像隔着厚厚的毛玻璃看一个影子。
他想不起来,但是很重要。
他朝着那个方向挣扎过去,漫无目的地一直走,然后又被新的攻击者拖入战场。
从头顶滴落粘液的阴影,从地下突然刺出的骨刺,从侧面呼啸而来的利爪,带着精神污染的低语尖啸。
他暴躁地撕碎所有挡路的东西。
他一定要过去。
八只手的怪物踏着尸山血海开辟道路,朝着天空下那个缓缓旋转的漩涡,一步步靠近。
第15章 超级救星
*********
......
高星站在小镇边缘的树荫下,离着那个黑罩范围还有一段距离看着医院上空那只不停盘旋的伤魂鸟。
无形的波纹一圈圈荡开,不停地冲刷着整个小镇。
甚至都不好说伤魂鸟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
高星眼神有点复杂。
唉,他最怕这种好不好坏不坏的东西。
从它的影响范围内的受害者来说,它确实是坏的,它的悲鸣直接导致了这一个小镇居民大规模的精神失常,医院里那些不堪重负最终选择自我了断的生命,街道上那些麻木僵硬失去生趣的面孔,都是它的杰作,它就是这些人类悲剧的源头。
但是这好像也不是它的本意。
它是被一些永远停留在某个惨烈瞬间的痛苦构成,它没办法停止,从诞生开始就没有办法停止悲鸣。
抛开那些黑气不谈,那只大鸟的形态本身并没有什么狰狞的攻击性,它没有尖牙利爪,只是一堆不停在惨叫的可怜的东西。
怪不得系统对它格外宽容,伤魂鸟惨得连仇人都要为它叹息。
“那现在怎么办?”高星问系统。
【没办法啊。】球伸出两条线条手,耸耸肩,【虽然它很可怜,但是总不能让它继续在这儿害人吧。还是要除掉它。】
它不觉得它可恶,只觉得它可怜。
它比狐鬼那种东西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但是诡异之门系在了它的身上。
它或许并不愿意,但它现在就是诡异世界的先锋,可怜它的话,那即将被诡异世界入侵的人类又怎么办呢?
没有办法。
高星:“......”
高星沉默了一下,突然莫名有一种他们是反派的感觉。
有点儿怪。
但是不是好吧,明明是诡异入侵现实世界。
还是伤魂鸟太可怜了,反击都像是在欺负它。
不过同情归同情,立场归立场。
无论伤魂鸟本身多么可怜,它现在造成的危害都决定了必须要除掉它,他们现在的阵营就是人类阵营,他们可以怜悯这些被动来的诡异,却不能放任它们继续在人类世界肆虐。
高星摇了摇头,又搓了搓脸,强打起精神。
“伤魂鸟有什么弱点?”
系统说:【击碎它的能量核心。它是概念性诡异,是虚幻,全身上下只有一块能量核心是可以攻击的,一般是在它的心脏位置,能量核心是实体,物理击碎即可。】
高星嗯了一声,重新看了一眼那只灰黑色的虚幻大鸟。
他不能让它打开诡异之门,对不起了。
系统说:【高星哥哥你觉得你能顶住吗?进去之后伤魂鸟的影响是很可怕的。】
“我觉得没问题。”
【那我们先进去之后在周边试一下吧。我会随时提醒你,还有你自己要是感觉不对,就立刻往外撤哦。】
“嗯。”
高星不再犹豫,迈开脚步,一步踏入这层灰色笼罩的区域。
进来之后就能感受到那种压抑了。
空气感觉特别沉重,像是吸饱了水的棉絮,压得身上沉重,呼吸都需要多用一点力气。
疲惫感从四面八方渗透过来,渗入四肢百骸。
绝望,沉重,无力,天空都是灰暗的。
好痛苦,好想放弃。
不知道为什么痛苦,但是总之就是很痛苦。
疲惫如同空气一样无处不在,让人只想找一个地方躺倒下去一动不动。
系统不会被这些低级能量场影响,但它担心高星会受到影响。
【高星哥哥,你感觉怎么样?这个能量场的精神干扰类型太阴了,你要是觉得心里难受,想哭或者看什么都不顺眼,想发火,一定要告诉我啊,千万别硬撑!】
醒过来就要拯救世界,对象还找不着了,高星哥哥的命确实也挺苦的,万一高星哥哥emo了,那可就麻烦了。
然后它就很惊讶地发现高星看着竟然毫无异常。
高星呼吸平稳,眼神清明,没有在硬撑,真的非常冷静:“我没什么问题。”
系统:【......】
系统:【。】
【真的吗?】
这地方的情绪毒素浓度都快能当化学武器使用了,高星哥哥你真的没问题吗?
高星没有跟它解释他对于这种程度的痛苦早就已经习以为常。
这个球没见过他的前半生。
在他跟戚晥分别的那二十二年里,在他和高天分别的那十八年里,在回不到地球的那些无望的日子里,他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着比这种能量场多千百倍的痛苦。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杀,他的精神防线是在无数次淬炼中建立起来的,比所有人都要强大,区区这种强度,还不到能够动摇他的意志的程度。
高星面色如常,背着背包走进圣卢恩医院。
这里是直面伤魂鸟的第一现场,能量场最黑受影响最重的地方,医院里面的气氛比外面街道上凝重得多。
虽然医院大楼环境清新整洁,大厅宽敞明亮,但往来人员脸上的麻木和僵硬更加明显。
医院里的医护人员出于职业道德强打着精神,可是浑身上下还是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们对于在现在这个时候走进医院的人员颇有些草木皆兵,对于高星的到来如临大敌,前台后面年轻一些的护士坐直了身体,手指下意识地握紧。
年长一些比较镇定的护士长小心翼翼地迎上来对高星说:“Grüezi, es het Iech e Problem oder sit Iech nüt guet? Möcht Iech en Arzt?(你好,你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需要找医生吗?)”
看到了高星的亚洲面孔,她又关切地问:“Chasch du Dtsch schwätze?(你能够说德语吗?)”
这里的通用语混杂,国家有好几种通用语,这个地区大部分用德语。
高星以前学过德语,虽然这里的德语大部分都是方言,但是标准德语仍然是书面语,也不是听不懂。
“Ja, ich kann Deutsch sprechen。(是的,我能说德语。)”
护士长听到了高星的标准德语,也不再用方言而是切换了标准德语:“Brauchen Sie einen Arzt?(你是需要医生吗?)”
高星对护士长说他是来旅游的,可能是因为水土不服,有一些恶心反胃。
护士长听到他这么说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她拍着自己的胸口说:“Gott sei Dank!(谢天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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