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自家小人类如此乖巧，陆行舟心里那点因着竹筒饭引起来的醋意和不安，总算被熨帖得平顺了许多。
他搂住周和的腰，继续得寸进尺地开口：
“收陌生人的东西也不行。”
哪怕是批量生产的。
“嗯嗯嗯嗯嗯。”
周和继续点头。
陆行舟想了想，觉得光有这两条保证还不够全面，试图补充第三条。
“也不准……”
不准对别的兽人，尤其是毛茸茸笑得太灿烂？
不准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
不准在参加集体活动时离任何种族的指导老师太近？
他还没想好也不准什么，后面的话就被堵住了。
“唔……”
他怔了一瞬，随即立刻反客为主，热切地回应起来。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心跳声。
……
深夜，周和已经睡熟了。
怀里抱着的是定制款的黑色小蛇抱枕。
原本应该抱着周和睡觉，同样睡得正香的陆行舟，此刻从被窝里慢慢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先是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正在熟睡的周和，确认对方没有被他吵醒。
这才从自己那边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平板电脑。
他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刺眼。
陆行舟迅速将亮度调到最低，然后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
还是点开了那个被隐藏在文件夹深处、命名为学术资料的PDF文件。
文件的标题很简单，《蛇族与人类生理适配性研究（图文版）.pdf》。
发件人：裴叙。
他盯着那个文件名，耳朵尖在黑暗中又开始隐隐发热，在心里默念：
这是学术研究，是为了更好地了解种族差异，是为了优化伴侣关系，是为了……知识储备。
文件加载了几秒。
第一页是目录，排版很专业，还分了几个大章节。
陆行舟的视线快速扫过目录，心跳莫名有点快。
他犹豫了一下，直接跳过了前面那些可能让他更尴尬的概述，试图翻到后面相对实用一点的章节。
显然，平板的触摸屏在最低亮度下有些不太灵敏。
他手指一滑，不小心点开了某个章节下的一张插图。
屏幕放大，一张彩色解剖示意图占据了整个屏幕。
毫无任何缓冲，且高清没有任何遮挡。
陆行舟：“！！！”
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平板扔出去！
手指慌乱地在屏幕上乱划，试图关掉这张要命的图片或者退出这个页面。
偏偏越急越乱，他的尾巴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在身后摆动了一下。
尾巴尖不偏不倚地扫过了平板的触摸板区域。
触摸板感应到滑动，非常贴心地帮他把当前页面又往后翻了一页。
另一张是更加生动的，动态示意解析图。
这张图甚至用了半透明的图层叠加，展示其工作状态下的变化和相互作用。
陆行舟整个人石化了。
手里捧着那个显示着不可描述画面的平板，金色的竖瞳因为过度震惊而收缩。
偏偏就在这时候。
“嗯……”
旁边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
周和似乎平板上的光吵醒了，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
本能地朝着光源，陆行舟手中的平板屏幕看去。
看清了屏幕上那清晰得令人发指的生动配图，以及旁边同时打开的，写着《蛇族与人类生理适配性研究（图文版）.pdf》标题的文档窗口。
周和：“……”
他所有的睡意，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陆、陆行舟？！！！”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平板。
“你、你大半夜不睡觉，居然是在看这个！！！”
陆行舟像是被他这声惊呼从石化状态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想要关掉页面。
退出程序，或者直接把平板塞进枕头底下毁灭证据。
在极度慌乱和羞耻的双重打击下，他的动作完全失调。
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打滑，不但没关掉，还不小心点中了旁边的注释弹窗。
更糟糕的是，尾巴因为主人情绪的剧烈波动，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甩动了一下。
尾巴尖再次倒霉地地拍在了触摸板边缘。
屏幕上局部特写图，被瞬间放大到了200%。
哇，更清晰了呢~
哇，更细节了呢~
哇，更不可描述了呢~
陆行舟拿着平板的手僵在半空，关也不是，不关也不是。
他的脸红透了，从耳朵一路红到锁骨，连带着家居服下面的皮肤都在发烫。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金色眼睛，此刻写满了罕见的狼狈、无措和想立刻消失的绝望。
周和更是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他猛地拉起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里面全是‘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震惊和羞愤。
几秒钟后，陆行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干咳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试图狡辩：
“……我是在进行……必要的知识储备。”
周和从被子后面露出眼睛，就差直接说你骗鬼呢。
谁家好人大半夜不睡觉储备这种知识啊？！
但看着陆行舟那强装镇定的样子，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陆行舟手边的平板。
反正都被抓包了，反正他也醒了，反正……
该看的不该看的，好像也都看了个大概？
他深吸一口气，从自己的被窝里爬出来，挪到陆行舟身边。
“既然要学习，那就一起看呗。”
陆行舟：“！！！”
金色的竖瞳瞬间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慌乱。
一起……看？
看那个？
周和被他这反应弄得也有点脸上发烧，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不是说要知识储备吗？我、我也需要了解一下，免得……实践的时候出问题。”
陆行舟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这话的真假，以及他此刻的真实状态。
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周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小声嘀咕：
“不看算了，我继续睡了……”
他说着作势要往回挪。
陆行舟立刻出声，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一些。
“看。”
第45章 你又要记什么？！
他重新拿起那个平板，解锁，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
跳过最前面那些过于冲击的配图，找到了相对文字描述较多的概述与准备章节。
周和凑过去，两人肩并肩靠在床头，开始一起学习。
看着看着，陆行舟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了那个周和无比熟悉的小本本和一支笔。
他翻开本子，找到新的一页，看样子是打算做笔记。
周和看得头皮发麻，想也没想地一把按住他准备写字的手。
“等等！陆行舟！”
周和的声音都急得变调了。
“那什么……这种知识就别往本子上记了吧？！”
这要是以后不小心被别人看到，或者他自己翻到……
周和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自己会尴尬到想要逃离这个星球。
陆行舟被他按住手，愣了一下，眼里闪过疑惑。
“为什么？重要的知识需要记录，方便日后复习和查漏补缺。”
“复习你个头啊！”
周和脸上刚降下去一点的热度又回来了。
“这种东西……靠、靠实践不就行了！记什么笔记！不准记！”
陆行舟看着周和又急又羞、连脖子都红透的样子，沉默了两秒，似乎理解了什么。
他抿了抿唇，虽然看起来有点遗憾，但还是听话地合上了小本本，把笔也放了回去。
“嗯，也行。”
周和刚开始还能勉强集中注意力看几行字。
但那些过于直白的描述不断冲击着他的认知，配合着脑海里不受控制浮现的、前几天指尖那意外的触感，以及刚才声情并茂的图文……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有些不稳。
他能感觉到身边陆行舟的体温也在升高。
原本微凉的皮肤贴着他的手臂，这会儿也变得有些温热。
呼吸声也比平时重了一些，虽然他在极力克制。
他偷偷瞥了一眼陆行舟。
陆行舟正盯着那段文字，竖瞳在微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嘴唇抿得有些紧，侧脸的线条也绷着。
周和莫名地有点怂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和退缩，小声开口：
“那个……陆行舟……要不……我们下次再试？”
这个试指的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陆行舟立刻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刚才的窘迫和慌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灼热的东西。
“不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行舟已经掀开被子下床。
他走到自己那边的床头柜前，蹲下身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周和好奇地探过头去看。
陆行舟已经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没有任何品牌标签、但质感看起来很好的白色小罐子。
罐身上贴着的是手写的标签：【蛇族专用，温和配方】。
还有一包独立包装的，还没拆封的消毒湿巾。
周和：“！！！”
他的脸一下子又红了，抬手指着那两个罪恶的东西，难以置信地开口。
“你、你什么时候买的？！”
陆行舟眼神飘忽了一下，耳朵更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
“……论坛推荐清单榜首，口碑最好的一款。三天前到货。”
三天前？
这家伙动作也太快了吧？！
陆行舟没再看他，拿起那包消毒湿巾，认真地撕开包装。
他抽出一张湿巾，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擦着，连指甲缝都照顾到了。
他擦得很慢，很专注，仿佛在进行什么精密仪器操作前的消毒准备。
周和坐在旁边，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脑子里一片混乱。
所以……
这是真的要……
陆行舟擦完了手，将用过的湿巾仔细折好，放在床头柜上。
又拿起那罐罪恶的东西，拧开盖子，一股植物香气跟着也飘出来。
他看向周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渴望，和努力克制的温柔。
“周和。”
他声音沙哑地叫他的名字。
“可以吗？”
周和对上他的眼睛，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表情。
看着他的手，看着那罐小东西。
脑子里那些还想要推脱的念头，在这一刻，忽然就消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 动作很轻地点头，算是默认了。
尽管动作幅度很小，一直关注着他的陆行舟还是注意到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陆行舟的眼睛更亮了。
但他没有急着立刻动作，拿起刚才还剩下半包的消毒湿巾，抽出一张新的，递到周和面前。
“你……也擦一下手。”
“……啊？”
“手指卫生很重要。虽然产品说明书写明本品具有抑菌成分，但为了最大程度避免引入外部细菌，降低感染风险，接触前的清洁步骤不能省略。”
陆行舟一本正经地解释。
周和：“……”
他看着陆行舟递过来的湿巾，又看看他严肃的表情，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这种时候还能想到细菌和感染风险，他是该说他太严谨，还是太破坏气氛？
但看着陆行舟那副这是必要流程的坚持模样，周和还是接过了湿巾，学着他的样子，也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自己的手。
……
这里是省略的工作过程，虽然过程里有点小意外，但总体上来说，双方还是比较满意的。
并且，工作时间确实延长到了很晚……
很晚……
等卧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周和彻底老实了。
拜某人所赐，他感觉他现在完全可以一秒入睡。
陆行舟侧躺着，手臂环着他。
他伸长手臂，够到了刚才被扔在床尾的睡衣。
手指在睡衣口袋里摸索了几下，很快摸出了那个小笔记本，还有一支签字笔。
周和半睁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的动作，大脑因为过度疲惫而运转迟缓。
直到他看到陆行舟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翻开那个小本子，熟练地找到最新一页空白处，一副准备开始书写的架势时……
周和那快要休眠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猛地睁开眼，困意全无，声音也因为震惊和某种不祥的预感变得大声。
“你又要记什么？！”
这种时候？！
还是刚刚结束一场实践教学之后，这家伙第一件想到的事，居然是拿出他的宝贝笔记本做课后总结和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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