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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抱着的是两个人第一见面时，周和在车上抱着的那个黑色蟒蛇玩偶。
“到了，下车吧。”
周和推开车门，冷空气瞬间灌入，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陆行舟动作迟缓地解开安全带，慢吞吞地挪下车。
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时，整个人明显地哆嗦了一下。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立刻把脸往羽绒服领子里埋得更深了，只留下一双写满生无可恋的眼睛。
大门虚掩着，里面的灯光和谈笑声隐约传出来。
周和几乎是拖着裹成粽子的陆行舟，推门进去。
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暖气的热流立刻将他们包围。
“周和，陆总，你们来啦。”
第95章 比你大
见两人走进来，苏醒第一个过来。
他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看起来就超级暖和的家居服，上面还有猫爪图案。
和旁边傅礼身上的那件显然是情侣款。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坏了吧？傅猫猫刚煮了热红酒，正好喝一杯暖暖身子。”
傅礼也从厨房方向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杯冒着热气的饮料。
他对周和点点头，看向陆行舟。
“既然来了，就放松点。我家醒醒为了今晚，菜单改了三版，甜品试验了二十多次，忙活了好几天。”
陆行舟没吭声，连个眼神都没多给傅礼。
抱着他的玩偶蛇，慢吞吞地挪到客厅里一个离人群最远、但靠近暖气出风口的单人沙发角落。
傅礼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一抽，没再说什么，转身把托盘递给周和，示意他自取。
周和有点不好意思地朝两人笑了笑，从托盘里拿了两杯热红酒。
一杯自己捧着，另一杯……
他看了看角落里已经关机的陆行舟，决定还是先放在离他最近的茶几上。
万一他醒了想喝呢。
“哇，这热红酒煮得真香。”
周和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立刻驱散了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舒服得眯起眼。
“对吧对吧！”
苏醒立刻来了精神，“我挑了酒精度低一点但果香浓的红酒，还多放了几颗冰糖。
傅猫猫一开始还说我糖放多了，结果他自己喝得最多。”
傅礼在旁边咳了一声，耳尖有点红，表情依旧淡定。
周和笑着听他吐槽，一边喝着热红酒，一边打量四周。
客厅很大，布置得很有节日氛围。
靠墙的位置，还有一个设计成树屋形态的休闲平台，旁边还挂着一个秋千。
“那里啊……”
苏醒挠挠头，贴心地解释：“傅猫猫是看论坛上说的，人类喜欢有一定高度、带有隐蔽性的休息场所。
反正他就信了，不过还好啦，里面空间实际上还挺大的。”
傅礼在一旁，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安全性经过检测，承重没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某位狐族，还是没把当初是听了谁的专业建议，才决定实施这个计划的罪魁祸首供出来。
倒是坐在旁边沙发上，正低头小口喝着热红酒的肖亦清。
听到这话，猛地呛了一口，捂着嘴咳嗽起来。
他抬起泛着水光的眼睛，狐疑地看向身边神色如常的墨言，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会是你给傅礼出的主意吧？
墨言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天花板的水晶吊灯，默默地把头扭向一边。
假装专心欣赏灯具的切割工艺，避开伴侣温柔的注视。
客厅另一边的沙发上，裴叙和温景行正在玩一款考验反应速度的卡牌游戏。
裴叙每一次出牌都伴随着‘看我这招！你完了温老师！’之类的宣言。
他对面的温景行，几乎不说话，偶尔推一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总能精准地截杀裴叙看似凶猛的攻势。
“啊——！温老师你作弊了吧？！你怎么知道我要出这张？！”
裴叙看着自己又一次被完美反制，抱头哀嚎。
温景行慢条斯理地收起赢来的卡牌，语气平淡：
“你的表情管理，比你的牌技更需要练习。
下次想虚张声势的时候，记得控制一下你右边耳朵抖动的频率。
还有，尾巴尖敲地的节奏，暴露了你拿到关键牌时的兴奋。”
“……温景行！你是魔鬼吗？！”
“我是老师，观察细节是职业习惯，分析行为逻辑，是职业习惯。”
裴叙：“……”
他垮下肩膀，蔫蔫地去拿自己那杯已经凉了不少的酒。
“不玩了不玩了！跟你玩一点游戏体验都没有！我要去找周和玩！”
……
机器人管家端着一个超大号的，还是三层的托盘摆上茶几。
托盘上面摆着不下二十种精巧可爱的甜品。
“来来来！都别客气！尝尝我的手艺！”
苏醒指着中间一层那几个特别小巧可爱的布丁。
“我特制的猫爪奶酪布丁。用模具做的，可不可爱？”
布丁被做成胖乎乎的猫爪形状，中间是草莓果酱点出的肉垫图案。
确实可爱到犯规，让人不忍心下口。
一直窝在角落待机的陆行舟走过来，盯着那个猫爪布丁，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有蛇形的模具吗？”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所有人拿着甜品或餐具的动作都顿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陆行舟。
裴叙第一个反应过来。
“噗！咳咳咳……”
他赶紧把嘴里刚塞进去的半块马卡龙胡乱咽下去，随后爆发出毫无形象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陆行舟！你几岁了？！啊？！还惦记蛇形模具？！
你堂堂陆氏总裁，跨年夜就问这个？！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你是不是冬眠把脑子也冻缩水了？！”
温景行推了推眼镜，嘴角上扬，很快又别过头看向窗外。
傅礼没什么表情，眼神里也带了点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墨言挑眉，似乎觉得这问题在意料之外，但又很符合陆行舟的风格。
肖亦清看看布丁，又看看陆行舟，认真思考蛇形布丁的可行性。
周和扶额，一方面觉得自家蛇这问题问得实在是有点……丢脸。
另一方面，看着陆行舟那副理所当然、等待答案的样子。
又觉得好笑又有点奇异的可爱，只有他会在这种时候关心模具的形状吧。
被问到的苏醒愣了一秒，看看猫爪奶酪布丁，又看看陆行舟，试探性地开口：
“呃……蛇形的模具？这个我好像没买过。
下次……我试试找找看？或者定制一个？”
裴叙的笑声更夸张了，“哈哈哈哈苏醒你别理他！他睡糊涂了！还定制！陆行舟你幼不幼稚！
要不要再给你定制个带王冠的蛇形布丁，彰显你的霸总身份啊？！哈哈哈哈哈！”
陆行舟对于裴叙的嘲笑完全免疫，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比你大。”
第96章 感谢命运
短短三个字，杀伤力无穷。
裴叙瞬间炸毛了，指着陆行舟，声音都提高了不少：
“陆行舟你什么意思？！年纪大了不起啊？！你也就比我大几个月！几个月而已！”
陆行舟已经重新把目光转向了茶几，慢吞吞地补充：
“大一天也是大。”
“行了行了。”
周和眼看气氛不对，赶紧上前打圆场。
他眼疾手快地从甜品架上拿起一块提拉米苏，用旁边的小叉子切下一角。
趁着陆行舟目光还在甜品上转悠的功夫，直接递到了他嘴边。
“吃甜品！吃甜品！”
周和的声音带着里安抚，“尝尝这个提拉米苏，肯定好吃。”
陆行舟的注意力被嘴边突然出现的甜品打断，他眨了眨眼，犹豫了一下。
在先吃甜品还是继续和裴叙进行无意义的辩论，艰难抉择。
在周和警告都快要溢出来的眼神，以及一丝期待他评价的注视下，还是选择了屈服于后者。
他张嘴，咬下了周和递到嘴边的提拉米苏。
细腻的奶酪、浸满咖啡酒的手指饼干、微苦的可可粉在口中融合。
陆行舟缓慢地咀嚼了几下，意外的还要好吃。
“不错。”
毕竟能让处于冬眠倦怠期、食欲不振的陆行舟主动吃下一口东西。
并且给出正面评价，这甜品本身就已经赢了。
……
23：50。
距离新年钟声敲响，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周和觉得客厅里有点太热闹了，暖气也开得有点足。
加上喝了些热红酒，脸上热乎乎的。
他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身边虽然依旧裹着厚羽绒服。
但似乎因为甜品和持续的低强度社交而精神了一点点的陆行舟。
他凑到对方耳边小声说：“要不要去阳台透透气？就两分钟，看看外面。”
陆行舟抬眼看了一下阳台方向，那里与客厅隔着一道玻璃门，显得安静很多。
两个人溜出客厅，走到阳台。
阳台很宽敞，视野极好。
远处是兽人城市的璀璨夜景，隐约能看到庆祝新年的电子烟花。
周和趴在栏杆上，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他侧过头，看向站在他身边，同样望着远处的陆行舟。
“你们兽人世界，也这么隆重地过新年吗？
我是说，像我们以前在蓝星那样，当成一个很重要的节日。”
陆行舟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周和脸上，点了点头。
“嗯，过联邦历新年。是法定长假，也是重要的节日。”
“有什么特别的习俗吗？”
周和有点好奇，“除了像现在这样朋友聚会、吃喝玩乐？”
陆行舟思考了一下，“家族聚餐是核心。无论多远，家庭成员通常会尽量团聚。
交换礼物，尤其是长辈给予晚辈祝福的礼物。观看联邦的新年致辞。还有……”
他的话一顿，语气柔和了一些。
“向在过去一年中，对自己而言非常重要的人，表达感谢和祝福。”
“表达感谢？”
周和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正面看向他。
“那……陆行舟，今年你想感谢谁？”
陆行舟也转过身，面对着他。
夜色中，他的轮廓显得有些朦胧，但那双金色的眼睛却格外清晰。
他看着周和，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也更认真：
“感谢命运，或者任何可能存在、但我无法观测和验证的神秘力量。”
“让一个概率极低、理论上需要满足无数苛刻条件的跨时空穿越事件，恰好在那一天，那一秒。
发生在我的星系，我的城市。让被传送过来的个体，恰好是你。”
周和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感谢兽人联邦中央广场那套据说故障率低于0.001%的广域监控与异常能量波动监测系统。
感谢它在那天下午，没有因为例行维护、信号干扰、或者任何可能的偶发故障而漏报或延迟报警。”
他重新看向周和，眼睛在夜色和远处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感谢我自己，感谢那天下午，我决定放弃等待另一部需要绕行半个楼层。
并且可能拥挤的公用电梯，选择走安全通道直接滑下楼。
这个决定，让我比原计划乘坐电梯，提前了大概一分二十秒到达中央广场。
一分二十秒，听起来很短。但足够让很多事情变得不一样。”
里面闪着周和看不太懂，却莫名心头发热的光。
“可能正好有其他在附近巡逻、或者路过的兽人，先一步发现了突然出现的你。
可能是热心的犬族保安，可能是好奇的兔族市民，也可能是……
任何一个被命运安排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片区域的生命体。
那样的话，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场景，就不会是在广场上。
我们相遇的契机、对话的开场白，后续发展的可能性，都会完全不同。”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沉重的分量，压在周和的心上。
“也许你会被送到流浪人类关怀中心，通过正规流程等待匹配。
也许你会遇到其他对你伸出援手的兽人。也许……”
他没有再说下去，周和明白那个也许后面省略的、他不愿去设想的无数种可能。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城市隐约传来的、属于节日的喧嚣。
周和看着陆行舟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认真的侧脸，忽然就笑了。
“你说了这么多……”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点哽咽。
“感谢命运，感谢监控系统，感谢你自己临时的决定，怎么不感谢感谢我？”
陆行舟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或者说，没料到他会把这个问题直接抛回来。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周和，看着对方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还有远处城市明明灭灭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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