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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种清甜且汹涌的漱口水味瞬间在舌尖炸开,融合驱散了烟草留下的虚无渴望。
味道不错。阮珉雪想。
果然,戒掉一种瘾,可以用另一种更强大的“瘾”来替代。
比如,少女带来的风驰电掣的刺激。
比如,少女唇齿间温柔且青涩的味道。
斜躺在机车座上的香槟玫瑰被风吹得轻颤,暌违了一个凛冬的花期终于到了。
阮珉雪在这个有花香作伴的吻中,重新看到了友人描述的深渊。
她仍旧独自一人行走在悬绳之上,沉稳、强大,镇定地目睹旁人一个又一个坠落深渊。
一切似乎一成不变,但她知道,有什么已经悄然改变。
阮珉雪抬眼看向终点,悬线的尽头,站着柳以童。
柳以童正期待地、眼眸明亮地迎接她。
阮珉雪笑笑,稳步行完了这危机的一程,到那人身边。
她知道,此后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
第93章 一八
春节过了没多久,柳以童就在院中种下了花种,风信子与香槟玫瑰的,用以兑现她刚进别院时给自己的小小承诺。
她开始等,等象征她和她的花开满春天,她期待在那之前,她能追求得自己与对方都满意,能与那人正式相恋。
比花开先到来的是开学。
校内举办春季运动会,柳以童作为班级内身体素质优秀的代表人物,几乎推脱不掉“为班争光”的责任。
柳以童自己倒无所谓,去也行,不去也行,她不喜出风,但也不会避风头,不过,是萧栀子一番话燃起了她非去不可的斗志:
“春天!操场!大学生鲜活的肉.体!谁能拒绝欣赏这种青春的美好呢?好期待好期待!”
萧栀子对着虚空犯花痴,柳以童却被她无意间提醒:
这难道不是好机会吗?
邀请阮珉雪来看比赛,她就可以趁机在喜欢的人面前散发魅力……
于是,柳以童干脆利落报了两个项目,一个是彰显爆发力与肌肉的单人百米跨栏,一个是万众瞩目的集体4x100接力。
万事开头难。
若说这句话为真理,那么报名与选项目便压根称不上开始。
她没想到,最难的,居然是开口向阮珉雪发出邀请。
入春后阮珉雪又忙碌起来,年后加上新季度的双重debuff让柳以童几乎一周只能与阮珉雪碰一次面,剩下的时日只能靠视频通话聊解相思之苦。
人家作为操盘手在各大财经场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时……
她在忙叨运动会。
这巨大的反差,这社会人与校园人的差异,让柳以童只觉得自己幼稚。
穿运动鞋的倒是能追得上高跟鞋。
但追上是追上了,能配得上吗?
因这份纠结,邀请的话含在柳以童口中,几次视频通话都没能说出。
就这么一直拖,拖到运动会前一天,柳以童才几乎抱着种自暴自弃的心态,在视频通话快要结束、阮珉雪那边已经传来秘书提醒下一场会议的声音时,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对了,明天我们学校开运动会,你想来看看吗?”
屏幕那端的阮珉雪正低头签文件,闻言笔尖顿了顿,抬眸看她。
画面中,那人五官轮廓被光镀出银刀般的边缘,精致漂亮,摄人心魄,看得柳以童心跳骤快。
这张脸不管看多少次,都很难习惯。
简直国宴。
柳以童正惊叹,就听那人笑笑,轻轻吐出几个字:
“这么突然啊?”
柳以童的心立刻沉了下去,沉进柠檬汁般酸涩的池水之中。
这件事是她做的不好,怎么能把邀请拖这么晚,显得临时且随意。
阮珉雪工作时的日程表几乎要以分钟为单位切割安排,她又不是没见识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表格,现在临时邀请,唐突且不合时宜。
但柳以童没让阮珉雪为难,连一丝失望情绪都未曾表露,大方说:
“小事!不重要的!我之后让室友录视频,把我高光时刻给你看!”
阮珉雪笑着看她,没说什么,到了开会时间,二人最后互道了晚安,便挂断通话。
“呃啊啊啊啊啊!”
挂完视频,柳以童就在床上打滚发泄。
直到精疲力竭,她仰望天花板,自我安慰道:
吃一堑长一堑。
这次亏了就亏了,明年还有运动会,一定要提前邀请,让阮珉雪亲眼见识她青春女大的魅力!
辗转难眠,到了运动会当天,四月的风裹挟着青草与泥土的湿润气息,掠过熙攘喧腾的校园操场。
柳以童站在百米跨栏的检录处,微微失神地看着跑道边的观战位——
人群中弥漫着防晒霜、汗水与荷尔蒙交织的躁动,阳光落在道中栏杆的金属条上,反光有些刺眼。
柳以童眼睛一酸:
阮珉雪没出现。
虽然她昨夜就已知道结局,但多少还是心存侥幸,可这天真正目睹现实,她难免有点失望。
就一点点失望而已。
“经济学院柳以童。”学姐点名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柳以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失落,专注于眼前的红白跑道。
她脱下外套,露出里面贴身的学院队服,冷白皮与薄肌线条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她简单地做了几个拉伸动作,柔韧的腰身舒展开,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跑道边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小小惊呼和窃窃私语,不少目光黏着在她身上,又在她若有所觉望过去时慌张移开。
柳以童在人群中看到一个扎眼的人——
同寝的老大。
经一个寒假的沉淀,老大好了伤疤忘了疼,开学时又开始在寝室耀武扬威,似乎仗着柳以童不在,相较上学期变本加厉,引萧栀子叫苦不叠。
此时老大正冷眼望向起点线的柳以童,嘴角撇了撇,眼里暗涌的情绪几乎要滴出来。
柳以童没多搭理她,收回视线,等待裁判员鸣枪。
“各就各位——预备——”
砰。
柳以童蹲踞弹射,踩着枪响冲了出去。
跨栏是对爆发力和速度的双重考验,她个高腿长,步伐极大,节奏稳定,奔跑姿态带着野性力量与奇妙轻盈。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全部向后拂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专注明亮的眼睛,犹如敏捷的小豹。
然而,就在她刚过第一个栏,正欲提速冲向第二个时,跑道内侧的草坪上,一个正在清理器械的工作人员“不小心”将一只沉重的铁筐推到了跑道边缘,几乎是正正挡在柳以童即将经过的线路上!
变故突生!
惊呼声从看台上炸开。
那铁筐沉重,若是撞上或者被绊倒,后果不堪设想。
一众惊慌的表情间,唯老大快意挑眉。
千钧一发之际,柳以童加倍凝神。
她没有惊慌减速,反而在极限冲刺中展现出了惊人的身体控制力。只见她左脚猛地一蹬,借助冲势和身体核心,迅捷地一个小跳步,脚尖精准地点在铁筐边缘借力,整个人险之又险地擦着障碍飞跃过第二个栏。
落地时没有失去平衡,速度几乎未减,甚至没和其余跑道的选手拉开太多距离,她鞋尖节奏加快,很快拉平那微不足道的落差!
整个运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喝彩与掌声!
一连串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漂亮、惊险,且极具力量感,几乎像经过精心设计的表演。
在柳以童率先冲线后,观众席掌声愈烈。
少女在终点线后喘着气回身,看回跑道边观战的人们。
无数张真诚恭喜的笑颜,反衬得老大脸色更苍白难堪。
柳以童什么都没说,却比开口更有力,因她眼神冷冷锁定老大,犹如锁定真凶。
老大脸色愈惨烈,或许看懂了柳以童眼神的意思:
我知道是你,你奈何不了我,你且等着我。
小小的插曲很快被更大的赛事热潮淹没,没多少人注意到这女寝之间安静遥远的对峙。
短暂的休息后,就是最后的集体项目,班级混合接力,柳以童被安排在至关重要的最后一棒。她的班级之前比分略略落后,最后一棒压力巨大。
起跑,接棒,追逐,反超……呐喊声震耳欲聋。
柳以童接棒时,她们班还排在第三。她咬紧牙关,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铅,但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终点线。
倏忽间,喧嚣鼎沸的人声、炫目的阳光、粗重的喘息声……都在一瞬间褪去。
世界骤然安静,视野聚焦。
终点线后方,一个少女期待却不期望的身影,正低调地站在人群后面。
阮珉雪。
她来了。
穿了件简单的绒白毛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致细链的腕表。长发解散,柔顺披在肩后。
温柔美丽得不似真实。
她站在那里,与周围青春洋溢、穿着运动短袖的学生们格格不入,却如磁石,牢牢吸走所有人的视线。
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柳以童疲惫的身体,带来一股全新的、爆炸般的力量。
柳以童咬紧牙关,本略滞涩的腿肌再次疯狂,她以近乎燃烧生命的速度,接连超越前方两个对手,第一个狠狠冲过了那条白色的终点线!
“哇啊啊啊啊——”
“柳以童!柳以童!柳以童!”
同学们雀跃的欢呼声潮水般涌来。
冲刺的巨大惯性让她刹不住车,她往前踉跄几步,身体停不住,大脑想回头,矛盾让她失衡,她往前一扑……
却没有预想中摔倒在塑胶跑道上的疼痛。
她撞进了一个温暖而带着清冽淡香的怀抱。
阮珉雪不知何时主动走出人群,微微张开手臂,稳稳接住了少女汗湿的、几乎脱力的身体。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比刚才任何一次都热烈的欢呼。
运动会本就是让少年人恣意疯狂的场合,围观的学生们脱离了平日的含蓄,震惊兴奋地议论着:
“那姐姐是谁?好漂亮!”
“肯定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她抱着柳以童诶!她们是什么关系?”
“天啊,这是什么画面,今晚做梦素材有了……”
柳以童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脸颊紧贴着阮珉雪的颈侧,感受其真实肌肤的温热,感受胸口相贴时对方平稳的心跳。
周围喧哗不止,阮珉雪并不在意,汗水和热喘可能弄脏了其干净的衣服,阮珉雪毫无嫌弃,只是稳稳抱着少女,没有松手。
片刻,柳以童自己不好意思地站直,阮珉雪还搀着她,平静温柔地问她:
“还能走吗?”
柳以童用力点头,心脏跳得比刚才冲刺时还要快,还要响。
阮珉雪很自然地挽着她一只胳膊,避开越来越多好奇和探究的目光,引还需要散步舒缓肌肉的运动员慢慢走向人少些的树荫路。
所过之处,总有目光黏在她们身上,有惊艳,也有好奇。
不少女生看向她们时欣赏且羡慕,不知是在羡慕哪一方;个别篮球队的高大男生望向这边眼神发亮,跃跃欲试似乎想上前搭讪。
柳以童心一紧,下意识抬手在阮珉雪肩上揽了下,收紧,让人贴近自己,这是个宣誓主权的动作。
那些男生见状,悻悻收回视线。个别捧着矿泉水许是要给她送来的女生,也只得撇着嘴遗憾站在原地。
“好烦。”柳以童语气半是埋怨半是骄傲,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却故意拖长了调子,染上一点撒娇的意味,“好多人看你。”
阮珉雪笑了,淡淡瞥了眼那些揣着水的女生,反问一句:“这些人只是在看我吗?”
柳以童没说话,悄悄观察阮珉雪的表情。
只见阮珉雪侧过脸来,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只盛着柳以童,轻描淡写地抱怨回来:
“小柳同学也不是能让我省心的主儿。”
“……”
柳以童的心像被羽毛挠了一下,有点痒,有点说不清的酸涩,她晃了晃阮珉雪的手臂,故意问:
“这是什么意思呀?”
阮珉雪没答,搀着她往前走。
柳以童心底越痒,大胆开始缠人:
“是吃醋吗?阮珉雪你吃我醋了吗?”
就在柳以童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听到阮珉雪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声音被风送过来,模糊又清晰:
“我不爱吃酸。”
多么拙劣的回应,压根不像阮珉雪应有的水准。
却让柳以童心底瞬间炸开了漫天烟花,嘴角无法控制地高高扬起。
好可爱。
柳以童更得意,非要缠出个结果:
“阮珉雪,你果然吃醋了,对吧?”
“我说了,我不爱吃酸。”
“哎呀,你就说你吃醋了好不好?我会很高兴的!”
“……”
“哄哄我吧!或者当作我运动会夺冠的奖励?”
“……我不耐酸,只能吃一点。”
*
那天运动会散场,阮珉雪的车离开校园后,关于她的讨论还在论坛甚至告白墙里持续发酵了好久。
柳以童带着种微妙的、饱胀的幸福感回到寝室,她赛后消失了一小段时间,错过了领奖环节,是萧栀子替她收尾,她要找萧栀子一趟。
她刚进寝室,就发现老大的床位正被清空。
老大脸色灰败,看到柳以童进来,眼神复杂地躲闪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拉着行李箱匆匆离开,再也没回头。
听萧栀子说,老大家里似乎临时出了点急事,必须马上走,之后可能会转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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