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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叶既明悄悄地上了楼。
主卧一片漆黑,乐逍果然已经睡下了,然而从前细心为他留的那盏床头灯却灭了。
借着走廊的灯光,叶既明只能看见黑暗里,被褥下隆起的那个身影,像一座小小的山丘,也像是软绵绵的猫咪,睡梦中终于卸下了凶狠的伪装。
他走上前去,像往常一样轻轻吻了吻乐逍的额头。
也希望他能像往常一样,一觉睡醒,那些不愿向他宣之于口的烦心事都能通通消失。
乐逍其实没有完全睡着。
剧烈的头痛让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入睡时间比平常久得多。脑袋里像是装了一只铅球,随着每一次轻微的动作不断滚动,压迫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头痛甚至让人想吐,恶心的感觉从胃里涌上心头,久久不散。
终于朦朦胧胧地快要睡着,却听见了卧室门轻开的声音。
烦恼的始作俑者站在门口,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可他却莫名地清醒了几分。
淡淡的雪松气味钻进鼻腔,让他的鼻尖痒痒的。
过了一会儿,始作俑者走到床边,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卧室门被重新关上,屋里恢复了黑暗,可他却睡不着了。
为什么要吻我呢?
是爱吗?还是欺骗?
现在没有父母、没有镜头、没有观众,如果是欺骗,他想要骗谁呢?
是要骗我爱上他,还是骗他自己爱上我呢?
为什么要骗我爱上他呢?
有没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可能,那真的只是一个吻呢?
是我疑神疑鬼,还是我自欺欺人?
脑袋里的铅球再次重重一坠。
作者有话说:
2026.3.18 修文
原第十六章 的段何往事跟正文不太搭,会放到番外去哦~正文就只讲小叶和逍逍的故事啦!
第17章 ·伤痕
第二天早晨,一觉睡醒,头痛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前一夜萌生出的种种怀疑却依旧如影随形,阴魂不散。
到了录音室,向南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异常。
“怎么回事?”他蹙着眉,忧心忡忡地问道,“你没跟他谈一谈吗?”
乐逍眼下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一幅萎靡不振的样子:“这怎么问啊。”
问叶既明爱不爱他,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他怎么开得了口?
更何况,有心底的怀疑在先,他都不想知道叶既明的答案了。
正如他不想知道,叶既明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在他睡下后吻他额头。
害怕听到叶既明说爱他,更害怕听到他说不爱他。
他这幅模样简直令向南恨铁不成钢,摇摇头道:“随便你吧。”
乐逍面色颓丧,语气苍白地安慰他:“没事,我不会耽误工作的。”
“呵呵。”向南冷笑一声,不再理他。
事实正如向南所料,一天下来,乐逍与制作人磨合了八百遍,毫无进展。
长期合作的制作人也没见过他这幅样子,简直被折磨得头大:“逍逍,这不是首小甜歌吗,这个旋律是不是太丧了?”
“那我再试一下。”乐逍说着,又弹了一串音符。
见制作人面色凝重地再次摇头,他长叹一口气,像具尸体一般趴在钢琴上一动不动。
“你有什么悲伤的歌吗?”制作人无奈问道。
乐逍摇了摇头,琴键也发出低沉的叹气声。
一想到自己的愁绪,灵感都枯竭了。
都怪叶既明,他闷闷地想。
随后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不要再想他了啊!
·
周末如约而至,很快便到了拍摄当天早上。
“完美周末”,自然是全程由嘉宾自己安排的。乐逍对此全无兴趣,一切都是叶既明在操持。
于是周末第一站,便是超市。
乐逍穿着米白色卫衣,戴着黑色口罩,推着购物车四处闲逛。他很没有偶像包袱地将半个人都挂在购物车上,两条胳膊撑着车把,稍稍使点劲,让购物车带着自己到处跑,车轮在超市地板的瓷砖上哗哗作响。
他的卫衣有些大了,是最近流行的oversize风,更衬得他整个人小小的,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配上他幼稚的动作,倒是意外得可爱。
像只慵懒的考拉。
叶既明走在他前面,一身长款黑色风衣,越发显得他身材颀长、风度翩翩。他低头弯腰挑选着果蔬,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乐逍是否跟了上来。
目光交汇的瞬间,叶既明朝他笑了笑,随后转身继续往前走,去找下一项需要买的东西。
干什么啊,他悄悄腹诽,又在装恩爱了吗?
然而手腕上的监测仪却开始莫名地震颤。
没有眼色的东西,乐逍将心中的怨气转移到监测仪身上,抬手捂住了它:“别震了。”
监测仪听不懂他说话,也不可能听他的话,还在自顾自地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那厢又传来叶既明喊“逍逍”的声音。
乐逍叹了口气,认命了似的,推着车快走两步跟上。
买完东西结了账,叶既明拎着满满两大袋的生活用品,身后跟着只拎了一个小袋子的乐逍,一起往停车场走去。
他边走边说:“这次买的菜够吃一个星期了,平常我不在家或是加班很晚,就打电话叫阿姨过来做,知道了吗?不要不吃晚饭,对身体不好。也可以让阿姨把第二天的午饭一块儿做了,到时候放微波炉热一热就能吃。”
他絮叨着,不时回头看一眼缀在身后兴致缺缺的乐逍:“逍逍?”
“听到了!你好啰嗦。”乐逍的声音没带好气,连眉头都无意识地拧紧了。
叶既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逍逍,我是想问,东西重不重,要不要给我拎?”
乐逍一时语塞,抬头看了看他。
看着他手里的两个巨大购物袋,两只手被塑料袋勒得发红,他摇了摇头。
“不重,我自己拎。”
叶既明没有强求,朝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去。
乐逍跟在他身后,脚步却越来越慢。
何必要假惺惺地关心我呢?如果真的不爱我,何必装作关心我?
就是因为摄像头吗?
乐逍第一次觉得,录制节目这么累。
要假装心潮澎湃,要假装甜蜜恩爱,明明心里已经难过得下起了倾盆大雨,也依然要戴上欢欣雀跃的面具,调动起全身的细胞假装热情高涨。
这甚至比第一次录制、两个人都不熟的时候还累。
他说着违心的话,脸上挂着违心的笑容,身体做出自己根本不情愿的反应,又在摄像头的死角里迅速分开,笑容坍塌成废墟。
他这样的表现,自然逃不过叶既明的眼。
从前天,也就是他和段维岳谈完工作、难得准点下班的那一天起,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
然而每当他想要向乐逍问清原委时,他都会避而不谈,甚至冷脸相对。有一次,甚至用上了假装接电话这样拙劣而蹩脚的手段,试图逃过他的关心。
如今叶既明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不会是工作上发生的烦心事。
毕竟,如果是工作不顺心,乐逍大可不必用这样严防死守的态度对待自己。
那么只能是感情上的事。
感情上能有什么事呢?
叶既明百思不得其解,他自认这段时间表现正常,应当没做什么对不起乐逍的事情才对。
那么,是什么让不久前在电话里说“喜欢叶既明”的乐逍,态度忽然有如此大的反转呢?
难道真的是他看不懂小朋友的心思了?
他颇为苦恼,第一次觉得自己怕不是真的年龄大了。
难道他现在已经开始跟小朋友产生代沟了?
走到车位的短短一段路,两人皆是心事重重。
直到坐进车里,叶既明才迫使自己停止思考这些问题,专心开车。
然而起步不过几秒钟,安静的车内忽然传出了规律的警报声。
他扭头一看,却见副驾驶上的乐逍双眼无神,显然是正在神游天外。
胸前空空荡荡,他没系安全带。
“逍逍?”叶既明连喊了两声,才算叫回了乐逍的神魂。
“安全带。”他提醒道。
“啊?”
见乐逍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迟钝模样,他悄悄勾了勾唇,靠边停了车,倾身帮他拉出了安全带。
两人的距离骤然靠近,等乐逍彻底反应过来时,视线已经被叶既明高大的身躯遮挡了个干净。
他离得实在太近,乐逍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细细的绒毛,微微发红的耳垂,衬衣领下修长的脖颈,还有一截漂亮的锁骨。
还有浓郁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钟,却好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他几乎不会呼吸。
而后,终于反应过来的他像被侵犯领地的猫,忍无可忍地道:“你干什么!”
一瞬间,所有的伪装终于支离破碎。
而与此同时,身旁传来“咔哒”一声,是安全带被扣好的声音。
他怔怔地看着已经坐好的叶既明,脸颊的温度开始急剧攀升。
好像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
叶既明也静静地看着他,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静默了片刻,乐逍率先开口:“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叶既明说道,“是我该说对不起。”
“是我唐突了。”
说罢,他率先收回了目光,双目直视前方,两只手握了住方向盘。
“走吧。”
他看上去好像若无其事,轻点油门,轿车又开始行驶。
乐逍也讪讪地收回了目光,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地看向窗外的风景。
一路无话。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此时此刻,两个人的心都已经伤痕累累。
一个被划满了刀口,鲜血淋漓;一个被缠满了麻绳,几近窒息。
作者有话说:
2026.3.18 修文
第18章 ·别扭
从超市回到家后已经是下午了,叶既明转身进了厨房,将买回来的食物一一安置进冰箱。而乐逍无所事事,像个游魂一样在家里百无聊赖地晃荡。
叶既明的余光时不时瞥见他这幅模样,心下悄悄叹气,却不知从何开口说起。
只好顾左右而言他,从冰箱后探出头来问道:“逍逍,今晚吃什么?”
“啊?都可以。”乐逍迟钝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答话。
“红烧鱼、桂花糖藕、上汤娃娃菜?”
“都可以。”
叶既明彻底拿他没办法了。仿佛是在面对一截无知无觉的木头,即使他用尽了浑身解数,也换不来一句有感情的回答。
这仲束手无策的感觉很不好,非常不好。
好像阳光照不暖枯木,火焰捂不热寒冰。
他静静地看着乐逍,半晌后说道:
“好。”
这个下午,家里出奇得安静,只有叶既明在厨房忙碌的声音,一句言语也无。
饭后叶既明切了一盘水果端到茶几前,打开了电视调好了频道,拉着乐逍到沙发前坐下。
今天的唯一一项硬性任务,便是在晚八点准时收看第一期《情丝匠心》。
八点整,电视里传来片头曲的音乐声,节目正式开始了。
虽然是首播,但还是有各家的粉丝掐好了时间,早早蹲在了屏幕前。播了个片头的功夫,屏幕上便飘满了弹幕,伴随着各家粉丝“啊啊啊”的兴奋嚎叫。
在正式播放南凤村的行程前,节目组先剪了一段备采。这是在出发去南凤村前录好的,嘉宾们被分开单独录制,回答同一个问题:你对此次旅程的期待是什么?
乐逍的答案很孩子气:吃好玩好,开开心心的就行。
他当初确实是这么想的,只觉得虽然有叶既明在身边浑身不自在,但只要风景好、吃好玩好,这趟旅程应该也还不错。
只是谁都无法预料到后续的种种,以及那颗怦然心动的少年心思。
乐逍回答的时候,屏幕上飘过一大串的【哈哈哈哈】,也有妈粉大呼【逍逍宝宝也太可爱了!】
随后画面一切,转到了叶既明的镜头。
乐逍下意识地悄悄转过脸,用余光去偷看叶既明的表情。
电视里的叶既明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只要跟爱的人待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乐逍轻轻打了个哆嗦。
叶既明其实也在悄悄打量乐逍。
当小朋友的余光第一次瞥向他时,他便感受到了。
他想告诉乐逍,自己的话是认真的,并非是当着镜头的肉麻做作之词。
他想揉揉乐逍软软的头发,想捏一捏他微微泛红的耳垂,却又心存顾虑,半晌不敢动作。
他还记得白天在车里时,乐逍惊慌的叫声。
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两个别扭的人别扭地坐在一起,别扭地继续看着荧幕上恩爱的画面。
看着荧幕里的自己一颦一笑,这个感觉和切身实地地体验还是很不一样的,像站在上帝视角,做一个旁观者,冷酷地看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每当镜头切到自己和叶既明,乐逍往往全神贯注,将所有注意力放在叶既明的神态上,像是最冷峻的侦探,尝试找到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以此作证这段感情从始至终都只有虚伪。
然而不论镜头何时扫过来,也不论他如何努力,叶既明的表情都是岿然不动,完美得没有一丝裂缝。弹幕也配合地恰到好处,清一色的都是【啊啊啊】【救命好甜】【这也太宠了吧!】
偶尔来个长一点的:
【夜宵真的绝配!逍逍不管怎么闹腾,叶总都无条件宠!宠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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