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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谨之倏地顿住脚步，冷眼看向对方，声音冰寒，“是你。”这些年一直阻拦着他找人的力量。
“是我。”陆苓承认了，继而又道：“不过是陆安要求的。”但她也只是遮掩了一下，多余的事倒是没做，前两年陆苓听手底下的人说陆安有了孩子，具体的她也不清楚。
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陆谨之漠然盯着她，“你跟他说了什么？”
陆苓表情变了变，拎着手里的包，踩着高跟鞋就朝外走，“记得有空回家看看我和你爸。”话落，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陆谨之的公司。
陆谨之走向前台，“以后不许再把这个女人放进来。”
陆苓没想到自己儿子这么执着。
那个陆安有什么好？一个Beta，为什么能把一个S级的Alpha迷成这样。
只是让陆苓没想到的是。
她白天刚去陆谨之公司，对方后脚就回了家。
陆苓有些高兴，“回来了……”
还没说完，陆谨之便无视了她径直往他的房间走去。
离开陆家自立门户后，陆谨之就再没回来过。四年未曾踏足的地方，每天都有佣人打扫，里面一如当初那般。
当初……
他就是在这张床上，让陆安狠狠地哭出来，从未心软。陆谨之呼吸凝了凝，抬步入内。
陆苓还在让佣人多加几个菜，陆严正好进门，“谨之回来了？”
她正要应声，却听叮铃哐啷一阵响，从三楼传来的动静，带着玻璃碎裂的声音。
“陆谨之！”夫妻俩齐齐往楼上跑。
刚到陆谨之门口，就看到里面一片狼藉。
陆谨之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透过那绺湿发，他瞥向房门口的两个人，而后继续拆掉房间里的东西。
陆苓尖着声音喊：“你在做什么！”她想走进去拦，却被地上的玻璃阻住了去路。
陆严也肃着脸，“你在发什么疯？”说罢，他伸手要去拉蹲下捡着什么东西的陆苓。
只见上面是一张照片。
陆谨之小时候的，男孩五官并没有现在这般凌厉锋锐，尚带着孩童的柔软。然当他睁着眸子睨向镜头时，却隐隐能从那双狭长的眸子中看出几分如今的冷冽气质。
“你想气死我和你妈是不是！”陆严吼了声，“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应该在生下来的第一时间掐死！”
听到他辱骂的话，陆苓拿着照片站起，冲着他便尖叫起来，“你说什么！是我要生的！谨之明明那么优秀！你难道看不到吗！你这个岁数的时候在做什么？你有谨之的一半吗！你这个只知道啃老的废物！”
陆严：“够了！”
陆苓甩掉手里的相片，冲上去就跟陆严厮打起来，“都是你的错！都是你！”
陆谨之冷漠地扫一眼他们，并不意外会发展成这样。这两个人表面光鲜，可沟通的方式似乎就只有吵架和厮打。
将从小住到大的地方毁得差不多，断了某些人的念想。他抬脚，跨过晃晃悠悠落到自己脚边的相片，垂眸轻扫一眼，动作顿了下。
照片上的小孩有点眼熟，并不是因为这是自己。
而是……
小孩的眉眼，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27章
陆谨之低头，正待细看这张照片的眉眼，却听旁边陆苓蓦地尖叫起来，对着陆严撕心裂肺地吼：“你还手？你竟然还手？现在是不是要开始家暴了？”
陆严：“我不就是挡了一下。”
陆苓不管不顾地继续歇斯底里，“有一就有二，你……”
陆谨之皱着眉，起身跨过一地狼藉走出房门，下楼前他一顿，倏然朝陆安先前的房间走去。
却见里面空空荡荡，原本的东西全都被清理走，仿若里面从来没有住过人。
陆谨之皱眉，他去找了管家李叔。
李叔犹豫着往楼上瞥了一眼，而后低低同他道：“自从大少爷离开后，夫人就让人把、小少爷的房间收拾出来了。”
原本陆安离开后陆苓便吩咐过将房间收拾出来，只不过被陆谨之阻拦了。
不承想他一走，陆苓又重新下了这个命令。
陆谨之神色阴沉。
即此时，他才深刻认识到陆苓对陆安的排斥。所以当年对方到底跟陆安说了什么？陆谨之想上去问个清楚，却也明白陆苓不可能告诉他。
这种心中情绪得不到宣泄的感觉让陆谨之额角隐隐泛起疼痛，丝丝缕缕的心悸感再次浮现，他好像忽略了很多……
李叔并未停顿，“小少爷没有带走的衣服都扔了，不过有点东西还收在杂物房。”
陆谨之陡然望向他，“带我去。”
家里的杂物间在后面那一栋别墅里，佣人房也是在这边，陆谨之还未来过。李叔带着他走向放杂物的房间，打开房门，陆谨之走了进去。
里面布了一层灰，空气中飘荡的粉尘透过玻璃透出了的光线清晰可见，走在他身后的李叔观察着陆谨之的表情，见他没有不适，赶忙说：“就是那个小箱子。”
陆谨之走过去，里面是几本有些破旧的书，边角褶皱。他拿起来一本，扉页上一排排字迹工整的小字，是陆安做的备注，这是他的书。
陆安走时只是把重要的都带走了，其余那些没那么重要，都是可以扔掉的垃圾，所以被他丢弃了。
陆谨之也是其中之一。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开始一页页翻看起陆安曾经看过的书，就好像参与过去自己未曾渗入的陆安的生活。
明明生活在一个屋檐下，那时的他却好像从未注意到过家里有这一个人。
直到陆安做下爬他床——只为了留在陆家的决定，陆谨之已经清晰意识到陆安不是因为喜欢他才这么做的，一呼一吸间犹如有锥刺在身体的每一寸扎过。他屏住呼吸，将注意力凝聚在书页上，看得尤为认真。
恰在这时，陆谨之翻过一页。
一张揉得皱巴巴的泛黄纸页从书中滑出，陆谨之感觉有点眼熟，心跳倏地漏了一拍，下意识伸手接住。纸页被他夹在指尖。他怔了下，拿起来看，映入眼帘的字迹带着些稚嫩，与书本中工整且行云流水的字迹大不相同。
这应该是陆安儿时的东西，陆谨之心中滋生出几分好奇。他定睛看去，入目的第一行就让陆谨之僵在当场。
“哥哥，你好。我是你的弟弟，我叫陆安，希wàng我们以后能和平相处，亻象亲兄弟一样，兄友弟gōng。我从小京尤想有个哥哥，你是我哥哥真是太好了！你真好看！我非常喜又、”陆谨之看到最后那句，猛地将纸页攥紧，一阵钻心的疼撕扯着他的胸口。
及至此时陆谨之才猛然意识到，那股眼熟感是因何而来。那是夏日的某个傍晚，他刚从学校回来，接着看到站在楼梯口不知等候了多久的小孩，七八岁的年纪，据说是他母亲刚接回来的弟弟。
陆谨之不明白陆苓为什么还要再去接回一个弟弟，但他知道，有了这个弟弟，对方放在自己身上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欲会减少，不会再时时刻刻盯着他。
这让陆谨之轻松许多，但也并不认为他会跟这个新来的‘弟弟’关系好。看着人傻愣愣地递过来一张类似情书的东西——这种东西他的书洞里每天都会被塞得满满当当，陆谨之烦不胜烦。
而眼前的这一张，是他见过最简陋也最普通的，陆谨之没接，径直越过他准备朝楼上走。然而小孩却看不懂他的眼色，硬生生再次递到他跟前。
下一瞬，陆谨之面无表情地接过，而后当着小孩的面将之揉成团，头也不回地丢进了垃圾篓里。
当时的他在想什么？似乎是想，刚进入陆家就按捺不住想要攀关系，果然是个眼皮子浅的。
回忆到这里，陆谨之捏着纸页的手指用力到泛白，手背的青筋鼓动，牙齿咬得咯噔作响。
原来，那么早开始他就错过了跟陆安的曾经。那些被他忽略的，甚至无情碾压的过去仿似充满了对他的嘲讽。
从那之后，他似乎再也没有被新来到家里的‘弟弟’烦过。
而这张泛黄的纸，本应被丢进垃圾篓的纸，没想到会再次出现。
小陆安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这张精心写好的纸张被他揉成团，又是抱着怎样的心理从垃圾篓里将之捡回来，然后把它小心翼翼地抻平，再整整齐齐地夹在爱看的书里的。
陆谨之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紧握成拳，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后悔如潮水般涌来。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伤害过一次陆安。
“大少爷！”李叔看见人身形晃了晃，急急忙忙要去扶。
陆谨之冲他摆手，他仔仔细细地把纸页夹回书里，然后重新把书放回去，末了合上小箱子的盖子，抬手将之捧起，一步一步朝外走。
李叔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他阻止，只能看着他一个人抱着东西。李叔抬眼，注意到后者神色苍白得有些过分，唇角不知何时被咬破，溢出一丝鲜红的血迹，透出少许属于Alpha的信息素。
他也是Alpha，等级只在D级，只比普通的Beta好上些，若非祖辈一直跟在陆家老爷子身边，他也没机会在陆家当管家。此时此刻，这股Alpha信息素中带着浓浓的苦味，似是涩到了人心里，不知道是多么浓烈的情绪，让李叔这种即便对信息素没那么敏感的Alpha也能察觉到。
陆谨之离开陆家就回了公司，他坐在办公椅里沉默许久。天色渐渐擦黑，霓虹灯透过落地窗透进来，打在那道如雕塑般僵坐的身影上。
少顷，陆谨之拿出手机，默默拨通了一个号码。
这是陆谨之找关系查到的陆安的电话，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等待接听的声音。
“喂？”陆安接起电话，半晌都没有听到对面的回复。他又瞥了眼电话的归属地，莫名生出股想要挂断电话的冲动，直觉告诉他这个电话不太对，“是打错了吧？没事就挂了。”
如果不是害怕错过熟人的电话，陆安一开始也并不打算接的——只是纪冉前段时间联系他，告诉他班里打算聚餐，陆安原本是不准备去的，毕竟他提前毕业了，而且跟班上的人也没那么熟。可纪冉说已经几年没有见过他了，央求一定要他回去，因为他正好也要举办订婚宴，希望陆安能够出席。
这些年陆安一直都有和纪冉保持联系，前两年纪冉甚至还趁着假期跑来看过陆安，也知道他当了爸爸，还给陆怀臻送了个平安锁。陆安无法拒绝纪冉，所以答应了，这也是看到电话的归属地是B市还选择接听的原因。
陆安指尖颤了下，刚打算按下红色的挂断键，却听那边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隐约含着几分颓意，“是我。”
陆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当机立断地抬手，摁……到一半就听到陆谨之说：“你先别挂。”
默然几息，陆安还是选择听听看，电话骚扰总比当面被骚扰强。
不过都是骚扰，陆谨之还是老样子……他在心中腹诽。
下一秒，陆谨之道：“我也非常喜欢你。”
陆安：“……”
“你有毛病？”突然说这个，陆安不太想听下去了。
陆谨之却是继续：“弟弟，你好。我是你的哥哥，我叫陆谨之，希望我们以后能和平相处，像亲兄弟一样……”
陆安反应了几秒才听明白陆谨之在说什么，记忆一瞬回笼，“你别说了！”
陆谨之：“兄友弟恭、”
陆安：“住口！”
就在他以为陆谨之不会听他的继续往下说，而他又一次准备挂断电话时，陆谨之停了，只是又说道：“对不起。”
陆安没说话。
陆谨之：“我……”
“亲兄弟？兄友弟恭？”陆安突然打断，“呵，你会跟你的亲兄弟上床，会把亲弟弟按在床上凌辱？”
陆谨之呼吸一滞，没想到之前他之于陆安居然算得上是‘凌辱’。
好像确实是。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陆安：“我不恨你。”毕竟说到底是他自己开始的，他自作自受。
陆谨之闻言一顿，心底浮起几分希冀。
陆安平静道：“恨也是要花力气。”
他现在不想跟陆谨之再扯上哪怕半分关系。
陆谨之露出个苦笑。
“不过有一句话我要送给你。”
陆谨之静静听着。
陆安扯起嘴角，字字句句，慢慢悠悠地说着曾在心里吐槽过无数遍的那句话，“你活很烂，真的很烂。”
他想了下，决定狠狠扎一扎陆谨之的心。
“是我见过最烂的！”
第28章
陆谨之下意识便想脱口说出‘你还见过其他的’，最终反应过来现在自己没有资格说这句，遂闭了嘴，后知后觉感觉到面颊火辣。
他，活很差。
陆安没告诉过他。
陆谨之死死抿住唇。
陆安趁陆谨之开口前，利索地挂断电话，随即高高翘起嘴角，这句话在他心里憋了那么久，终于说出来了，“嘿……”
他没忍住笑了出声，正在这时，身侧也传来一道低笑。陆安心下‘咯噔’一声，扭头就看到陆怀臻从门外探着个脑袋，正捂着嘴，笑弯了眼睛望着他。
见自己被发现，他眼睛瞪圆，忙把脑袋缩回去。
“陆怀臻！”陆安把缩回去的小家伙叫住。
然而陆怀臻多机灵啊，听到全名撒丫子就跑。陆安转身三两步跟上把人逮回来，“好哇，抓到你了。”
陆怀臻在他怀里拱了几下没有拱出去，随后放弃挣扎，“被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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