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是吧。”陆安清了清嗓子，问：“听到了多少？”
陆怀臻仰起小脑袋，眼睛慢慢眯了一点，似乎在回忆。那双狭长的眼睛神似另一个人，陆安抿了下唇，提起心，觉得陆谨之可真会挑时间给他打电话。
“活……很烂？最……”
“好了！”陆安一把捂住小孩的嘴。
陆怀臻发出‘唔唔唔’的声音，陆安缓缓放松，怕人呼吸不过来，结果刚松开一点便又听一句：“什么活呀，王子殿下？”
陆安抹了把脸，再次把人嘴堵上，“不许说话，没有活，珍珍听错了。”
陆怀臻目露疑惑。
陆安咳了咳，“我命令你忘记。”
陆怀臻立马严肃起脸：“遵、唔命！王子！”说到后面陆安松开了他，又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好了，你的牛奶喝完了吗？”
两人刚吃完晚饭，陆安又给珍珍倒了一小杯牛奶，然后他就出来接电话了。
陆怀臻很快被他转移话题，点点头，乖乖说：“喝了。”
陆安狐疑，走回餐厅去看，果然还在那放着，一口没动的样子。但珍珍说喝了，估计也就是舔了一口，他有些好笑，“这是喝了？”
陆怀臻对他露出个带了点讨好的笑，把杯子往他手边推推，“乱乱喝，长高高。”这是刚才陆安对他说的。
陆安捏他脸，“我看你就是不喜欢喝纯的。”珍珍向来都嫌弃这款牛奶里面有腥味，不爱喝。
陆怀臻嘿嘿笑，“乱唔乱……喝。”
陆安没办法，一口气喝了，转过头皱了皱脸，确实很难喝。
“下次换另一家的。”他说。
陆怀臻：“想喝饮料。”
陆安冲他摇了摇食指，“小朋友不可以经常喝饮料。”
陆怀臻瘪起嘴，“求求你了。”
小孩带着点稚嫩的嗓音可怜巴巴的，陆安看得心里软乎乎，但他还是拒绝：“不可以。”
陆怀臻紧紧闭了闭眼。
这是要开始装哭，在这挤眼泪。
陆安忙伸了个懒腰开始往外走，“我去散步。”回来父子俩都洗完澡就差不多可以睡了。
陆怀臻忙不迭跟上。
两人走出门，恰好遇见同样出门的顾临琛，“要出去？”
陆怀臻比陆安回得还快，“嗯嗯！”
顾临琛微微俯身，对着他温和道：“去哪啊珍珍，”
陆怀臻：“去、”他还没说完，陆安便帮忙回道：“买点东西就回来。”楼下有个便利店，来回不过两三分钟。
顾临琛看着他，点点头。
陆怀臻则仰着脑袋，用大眼睛望着陆安。
陆安对顾临琛笑了笑，拉着陆怀臻走向电梯，顾临琛却并未跟上，电梯门合上的刹那，陆安松了口气。
“我们去买什么好吃的呀？”陆怀臻冷不丁开口。
陆安低头，“什么？”
陆怀臻眼神无辜，“我想买可乐。”
陆安一滞，“不去买东西。”
陆怀臻：“乱乱说谎。”
陆安一本正经，“我没有。”
接着，没等珍珍开口，陆安便继续：“我只是在逗顾叔叔玩。”
陆怀臻不说话了，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脑袋。
陆安把小孩哄住，电梯也刚好到了一楼，他带着人绕着公园走了两圈，回来时，又遇见从便利店里出来的顾临琛。
陆安第一反应是去看珍珍。
陆怀臻也瞥见了人，满脸高兴地朝人挥挥手，“顾叔叔！”
顾临琛手里拿着一个袋子，也朝他挥手，问：“去玩了？”
陆怀臻也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刚刚还买了可乐，都喝完了！”说罢，他又转脸仰起脑袋望向陆安。
陆安：“……”完了，给他带坏了。
三人一道进了电梯，期间陆安都没开口，陆怀臻倒是叽叽喳喳地跟顾临琛聊天，顾临琛侧耳倾听，也不嫌烦。
电梯停下后，顾临琛对陆安道了声：“晚安。”
“晚安，”陆安总算说道，“你明天出差吧，一路顺风。”
顾临琛莞尔，“谢谢。”
他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又是嘹亮的一声：“一路顺风！”
顾临琛垂首去看陆怀臻，“也谢谢珍珍，珍珍晚安。”
“顾叔叔晚安！”陆怀臻说完就高高兴兴跟着陆安回了家。
刚进去，陆安便抹了把脸，“你刚刚跟顾叔叔说了什么？买了可乐，都喝完了？瞎说什么呢？”
陆怀臻眨巴眨巴眼：“我也在逗顾叔叔。”
虽然珍珍刚刚算是帮他圆了谎，但陆安不需要啊！
他噎了噎，“下次不说假话了，那个叫假话，是说谎。爸爸也不说，好不好？”
陆怀臻跟他对视，意识到了什么，于是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珍珍不说假话。”
陆安亲了亲他眉心，“好了，爸爸带你去洗澡，明天还要上学。”
陆怀臻乖巧应了。
第二天陆安先是送陆怀臻去学校，而后前往店里。有时候店里人多，甚至两个人都忙不过来。
刚推开门，只闻咖啡的香气中弥漫着几缕芬芳，陆安还有点疑惑，接着他就听到张潇笑嘻嘻地道：“老板来了。”
陆安：“嗯，大家早上好。”
另一个店员小芬指了指店内一角，提醒：“老板，你的花。”
陆安顿住，便见角落里放着一大捧黄玫瑰，他皱眉，“谁送的。”
张潇跟小芬齐齐摇头，“我们来的时候就看到店门口放着这个，上面也没有贺卡。”
陆安：“那怎么能确定是我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说：“老板你拿起来看看。”
陆安上前，试着把花拿起来，这才发现花束下边还压着一个底座，花刚拿起来就听到声音响起：“对不起，安安。”
陆安差点吓得把花丢出去。
昨天听过的道歉透过无机制的电子音传出来，响在店里，有种淡淡的诡异感。不用多想，陆安就知道这个是谁送的。
但是……陆谨之怎么这么土啊！
陆安有点抓狂，注意到张潇、小芬二人还在看着他，耳尖登时发热，“可能是同名。”他又不叫安安，他是乱乱。
说罢，陆安抱着花走出去。
张潇和小芬再次面面相觑，透过店里的玻璃窗，看到老板径直走向了外面的垃圾桶，连同那会发出道歉音的底座一块丢了进去。
还说‘同名’呢，这都把花丢了。不过两人也不敢吐槽老板，纷纷各干各的，同时在心底好奇这又是老板的哪个追求者。
追随者陆谨之此时此刻刚到办公室，他估摸着时间，再一次拨打了昨天的那个电话。
陆安刚把花丢进垃圾桶，又听到底座发出来的声音，扔地上踩了几脚才捡起来重新丢回去。他正尴尬得不知道怎么才好，却听手机传来震动，打开一看是陆谨之的电话。
昨天忘记拉黑了，不过刚刚好，陆安接起电话，张嘴就骂：“你有病！”
电话另一头先是顿了顿，而后传来轻笑，“你收到了？”
陆安继续：“你是不是有毛病！”
陆谨之听到他带着怒气的声音，不禁在脑中开始描绘起陆安生气时的模样。他很少见，也很少听对方用这种口吻讲话，陆谨之心底浮起丝懊悔，末了是密密麻麻的疼惜。
这才是真正的陆安。
有着他未曾窥探到的另一面。
如果当初能够坦诚一点，是不是可以早点见到？
“说话！”陆安听到陆谨之的笑，更加生气。
陆谨之：“我的错。”
陆安并不是想听这个，“你能不能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陆谨之默然半晌，道：“以后什么都可以听你的。”
但是，“唯独这个。”他刚说完就听到听筒里传来一阵‘嘟嘟’声，陆安把他的电话挂了。
陆安在店里待到下午掐着时间去了幼儿园，接儿子放学回家。
结果刚到小区门口，就看到站在大门外的高大人影，长款的风衣只遮盖到男人膝弯，露出的小腿修长，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陆安看到人影，掉头便想离开。
“陆安。”陆谨之转头，精准捕捉到拉着孩子的背影。
陆安停下来，他抿唇，第一时间就想去捂珍珍耳朵。
陆谨之看了看他，又去看扒在陆安腿边的小孩，“你好，小朋友。”
陆怀臻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坏人，今天陌生坏人还跟他打招呼了，态度很是友好。
陆安也露出了珍珍同款的警惕表情，有点怀疑站在面前的是不是本人。
陆谨之牵了下嘴角，笑得有点僵硬。
这是陆安的孩子，陆安和别人的孩子。但他不想放弃，陆谨之又从怀里取出一块碧绿色巴掌大的小牛来，线条勾勒出来的小牛模样精致，递过去，“这是送你的，上次的赔礼。见面礼下次再给，可以吗。”
陆怀臻仰头看看陆安。
陆安一顿，试探性地打量起陆谨之来，见他没有其他表情，这才稍松口气，旋即目光又落回那块翡翠小牛上。
陆怀臻也看着小牛，他听爸爸说过，自己是属牛的，小牛代表着他。他盯着小牛一会，眸光微微发亮，只是抓着陆安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没有陆安的准许，陆怀臻一般不会随意接受陌生人的东西。
陆安抿了下唇，“拿吧。”赔礼不赔礼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翡翠。更何况不论他收不收陆谨之都还会再来，最重要的还是他看得出珍珍喜欢。
陆怀臻欣喜地接过，对陆谨之小声道了句谢，便又窜回了陆安身后。
陆谨之看着捏着小牛，又在陆安身后时不时探头望来的陆怀臻，莫名也没那么抵触了。如果陆安愿意接受他，他也愿意把人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
只是当后爹而已，他可以。
第29章
陆安难得见珍珍想要什么东西，此刻他正低着脑袋，手指在摸小牛头顶那两只凸起的小尖角，动作很轻，像是生怕弄坏了。
但陆安了解珍珍，这个样子的他绝对不是因为喜欢，只能是……小家伙也看出了这东西很值钱。
陆安先是沉默，而后在心中点点头。
知道钱的重要性，嗯……这点也像他，不愧是他儿子。陆谨之的东西让珍珍收下，陆安十分心安理得，甚至觉得如果不是出于不能让陆谨之知道珍珍就是他儿子的原因，对方应该给更多点才是。
想罢，陆安拉着陆怀臻就准备绕过陆谨之离开，却见后者跟上两步，他一顿，“你别跟着。”
陆谨之盯着他瞪向自己的眉眼，身侧指尖捻了捻，解释：“我只是想送送你。”
陆安沉默，他都在家门口了还送什么。
陆谨之停下脚步，“我不跟了。”
陆安似信非信，他又牵着珍珍的手接着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回头。陆谨之仍站在原地看着这边，见他回望，冲他略微扬了扬嘴角。
这样浅淡，然而比之以往不同，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笑从陆谨之脸上露出。陆安却仿若见了鬼，抱起陆怀臻就跑。
透过电梯内侧可以看清外面，一直到电梯停下，陆安还能看见站在楼下的身影。
陆谨之还没走。
陆安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出了电梯。
陆怀臻被他抱在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倏然唤道：“乱乱。”
“嗯？”
陆怀臻指着小牛，背上写着一行小字，“有字。”
陆安看过去，上面确实刻着字，是‘陆怀臻’，陆谨之连这个都查到了。那是不是也知道了珍珍的出生日期？陆安止不住地想。
“是我的名字吗？”陆安教过陆怀臻写自己的名字，他仔细分辨道。
陆安：“是。”
陆怀臻‘哇’了一声，“那这个可不可以当我的生日礼物？”
明天周六，刚好是珍珍的生日。
陆安抿抿唇，“你想的话，可以是。”
陆怀臻在他怀中欢呼着蹬了蹬腿，“那是不是……”
“什么？”陆安微微低了点头。
陆怀臻贴上去，在他耳边说：“扯平了。”
陆安看他，有时候小孩子的脑回路他是真的有点跟不上。
陆怀臻对着他眨眨眼，“上次陌生坏人欺负乱乱。”
所以他把对方的小牛拿走了，这样就扯平了。
陆安恍然。
原来珍珍还记着，在给他‘报仇’呢。
忽然间，陆安心口像是塞进了一团棉花，甜滋滋的，又仿佛被灌入一瓶汽水，咕嘟嘟冒着欢快的气泡，整颗心软乎乎。
“珍珍宝贝。”陆安贴着陆怀臻的脸，又在他脸颊上亲亲。
这是他的珍珍，他的宝贝。
“乱乱宝贝。”
陆怀臻有样学样，也捧着他的脸亲。小孩子的脸肉嘟嘟的，唇同样软绵绵，贴上来的时候还带着点沁凉，陆安被陆怀臻亲得心里软软，正在这时听到对方小声在他耳畔说道：“明天可以喝可乐吗？”
陆安转脸，就对上陆怀臻充满渴盼的目光，默了默，他还是同意了，“但是只能喝小瓶的。”
陆怀臻不在乎大瓶还是小瓶，只要能喝到便非常开心了，登时高兴地在陆安又‘啵啵’了一大口，发出‘吧唧’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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