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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容又被烤出一层汗,已经迫不及待想赶紧睡一觉解决这个问题,便问:“那要睡多久,也是一个时辰么?”
一想到还要忍受一个时辰的折磨,顾容就觉苦不堪言。
奚融努力压着嘴角,道:“要更久。”
“至少,我是这样。”
“……啊,这么久,兄台,我们要不要顺便谈谈诗词歌赋打发时间?”
“如果你还有力气,可以。”
“不过——你刚刚叫错了两次,我待会儿要罚你的。”
“所以,大约要更久。”
虽然早知顾容腰腿生得十分好看,可当握住那一刻,奚融才知,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修长,紧实,匀称,漂亮。
油灯在石案上无声燃烧。
石壁上映出两道起初还算克制,不久便激烈交叠厮缠在一起的身影。
后半夜风很大,被风吹得厮缠在一起的树叶互相激烈拍打着,整片密林都哗哗作响。
姜诚、宋阳、周闻鹤三人带着一队暗卫,踩着满地月光和落叶,行走在林间。为了避开山下耳目,一行人走得都是崎岖小道。
山路崎岖还是次要的,最棘手的麻烦是,办完事回来,三人突然都开始流鼻血。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姜诚拿布条塞着一只鼻孔道。
宋阳两只鼻孔都塞着,听了这话,忽然心虚道:“可能是中午吃的鹿肉。”
“鹿肉?”
周闻鹤扭脸看他。
“只是吃了点鹿肉而已,怎么会流鼻血。”
宋阳越发心虚。
“这个,我这不是怕大家连夜奔波身子虚,在炒鹿肉的时候,就倒了点鹿血酒除腥增鲜,谁成想那鹿血酒的威力如此大。”
周闻鹤鼻血险些再次喷出来。
“好端端的你放什么鹿血酒。”
“你难道不知,李甲他们带的都野鹿血酿的酒,威力大得很。”
“完了,殿下也吃了你炒的肉,会不会也流鼻血了?”
三人集体沉默了一瞬。
周闻鹤凉飕飕道:“等回去后,你直接去给殿下负荆请罪算了。”
“殿下本就受那热毒折磨,你还去火上浇油。”
一想到接下来几日他们整个东宫可能都要流着鼻血议事,周闻鹤就觉画面诡异,头皮发麻。
回到山上天色已经蒙蒙亮。
三人一道进了院子,正犹豫要不要敲门,去向奚融复命。
因奚融在东宫时立过规矩,举凡是要事,无论何时,都要第一时间回禀,而不必顾忌他的作息,因而在东宫殿下大半夜被他们惊动是常有的事。
但眼下情况却有所不同。
这不是东宫,而是别人的房子。
屋里除了殿下,还睡着木屋的主人,他们一敲门,势必要惊动两个。
“还是别敲了。”
宋阳拿定主意。
“等天再亮一些再说,左右事情已经办完,不差这片刻,万一惊着那小郎君睡觉,殿下怕会不悦。”
姜诚心想,那可未必。
那小郎君睡起大觉来,连叫恐怕都未必叫得醒。
但吸取之前教训,这话他倒也没说出来。
三人正准备到院子里的草席上坐一会儿等,不料门从内打开,奚融竟走了出来。
奚融墨发披散,一身玄袍,显然也是刚醒来。
三人忙上前行礼,接着诡异对视一眼。
因他们发现,和他们吃了同样鹿肉的殿下,竟并未流鼻血。
奚融直接问:“事情办得如何?”
宋阳视线忙从殿下鼻孔上挪开,恭敬回道:“一切顺利,东西已按着殿下吩咐,另藏在了山里其他地方。”
“等到天亮之后,这松州府里,怕有大热闹看了。”
奚融点头。
宋阳迟疑了下,问:“不知殿下打算何时离开?”
奚融容色浸在晨光里,道:“孤暂时不打算离开。”
另三人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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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狗:老婆这碗软饭端得稳稳的。
谢谢大家,阅读愉快!
第26章 款曲(四)
顾容是被饿醒的。
醒来之后,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首先是身体,仿佛遭受了一夜的鬼压床一般,浑身骨头都被碾压得濒临散架,提不起一丝力气。
然后是腰。
顾容睡醒有伸懒腰的习惯,但今天,他掀开被子之后,别说伸懒腰了,竟直接没能坐起来。
因动作间,两侧腰同时袭来的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软,将他狠狠扯了回去。
整个过程,几乎可以用狼狈来形容。
那种感觉,好像他整个人在醋坛子泡了一夜似的。
这怎么可能。
就算真泡一夜,他也不可能如此脆弱。
他身体素质一直还算不错,虽然偶尔娇气了些,但当年从京都到北地几百里的路都走过,细算来是十分能吃苦头的,忍耐力也很好。
刚到北地那会儿,他是混进伤兵营做事,燕北军军纪森严,燕王统兵铁血酷烈,全营上下无论普通士兵、有品阶的将军、大小职事官还是军医、厨子这种后勤部队,只要没有特殊情况或紧急事务,每日清晨都要跟着参加全军操练。
每回操练都是一个时辰起步。
一些年长或体格瘦弱的军医体力不支,往往中途就支撑不住,不是呕吐犯晕面如白纸被抬下去,就是被拎到操练台下罚站,但他每次都能咬牙坚持到最后。那时候,他自己都佩服自己超脱寻常的毅力。虽然刚开始的时候,一到夜里,躺到行军床上,也是浑身酸痛,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一般。
但那是真的酸疼,腿和腰因为扎马步、跑步、练习使用各种兵器过于透支而仿佛被斧头从中间锯为两段,和眼下情况截然不同。
眼下……他倒不觉得疼,就是觉得腰很酸,很酸。
好像又在梦里和人激烈打了一架一般。
要命,他最近怎么总在梦里和人打架。
顾容缓了缓,还是撑着坐了起来,这时,又突然感觉到一点来自身后某处的不适。
紧接着,顾容就看到了凌乱不堪的石床,床上床下被扔得到处都是的衣裳、鞋袜、外袍、里袍……甚至还有翻倒的油灯。
某些因醉酒而被遗忘的画面猝不及防涌回脑海。
顾容登时僵住。
要命,昨晚——
昨晚他都干了什么。
更多的画面,疯狂往脑海倒灌着。
顾容起初还是震惊发愣,到后面,只觉头皮发麻,恨不得挥拳将脑袋了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全部捶走。
一定不是真的。
一定是错觉。
他怎会,怎会……
顾容抬手揉了揉脑袋,刚揉两下,发现手腕也是酸的,等皱眉低头,又是一愣。
因他身上,又被换了一件全新的干净的里袍,他昨夜睡觉时穿的那件,已经不见踪迹——顾容环视一圈,很快找到了,被丢在了石床下。
顾容扶着腰捡起来,发现那上等明光绸制成的袍子,已经四分五裂,不成样子,上面甚至有一些不明湿痕。
且看起来,像是被活生生撕裂的,而非被勾破或利刃割破。
顾容丢下袍子,再度陷入沉默。
这时,木屋门吱呀一响,脚步声传了进来。
在奚融走进来的前一刻,顾容果断躺回去,拉起被子盖住脸,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起来,装死。
奚融走到石床前,俯身,先将地上散乱的衣袍和鞋袜都捡起来,分门别类,规规整整摆到属于各自的地方,接着又把凌乱的石床收拾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鼓成一团的被子,薄唇略莞尔,唤了声:“容容。”
被子下一动不动,毫无动静。
奚融默了默,道:“我做好了早饭,你昨晚就没吃东西,应当饿了,不起来吃一些么?”
片刻后,顾容磨磨蹭蹭拉开被子,露出了脸。
充满懊恼和绝望的脸。
奚融道:“我扶你起来。”
“不用,我自己可以。”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强健和淡定,顾容掀开被子,依旧抿唇自己撑着石床坐了起来。
坐起来后,就迅速撤手,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虽然腰侧骤然袭来的酸意,险些没再将他拖回枕头上。
但顾容岂容那么丢人的事发生。
“兄台。”
深沉坐了好一会儿之后,顾容好似终于拿定主意,抬头看向奚融,以云淡风轻的语气道:“昨夜我们……”
“昨夜我们,睡在了一起。”
奚融直接接道。
顾容:“……”
顾容:“…………”
顾容已经不是头皮发麻,而是脑袋欲炸。
“…………啊?”
“是、是么……”
他磕磕巴巴接了句。
“是。”
奚融神色很平静,俨然为此刻准备很久。
“虽然有酒和鹿肉的原因,但这事主要怪我,是我没把持住。”
“你放心,我会负责到底。”
“…………”
顾容已经恨不得敲晕自己。
且不论这事到底怪事,他总归是一个四肢健全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正常人,可他,竟然干出了在自己家里,自己床上,和在这里做客养伤的客人,滚在一起这种事。
天啊,他怎会做下这等荒唐要命的糊涂事。
他一直知道醉酒误事,可头一次知道,醉酒可以误事至此!
他又不是真的不通人事,只是一醉酒就容易犯迷糊。
对方虽然十分有担当揽了全责,可随着越来越多的或破碎或完整画面涌回脑海,顾容对昨夜的事也并非全无印象。
甚至,印象越来越清晰了。
清晰到他能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在那场激烈荒唐的癫狂中,他并非完全处于被动地位,甚至还很积极主动地去迎合了。
……要命。
他的体面,他的礼仪,他的教养。
统统可以丢了。
就算是因为吃了鹿肉,喝了酒,也可以丢了。
唯一可庆幸的是,两人都是男人,只是滚了一夜而已,除了身体有些隐隐不适,应当不会有什么其他大的后果或影响。
如此,顾容总算从混乱的思绪中扯出一缕理智的,正确的,可以为自己指明方向的。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抬头,看着奚融,以冷静睿智的眼神与口气道:“兄台你言重了。”
“这事我也有责任,岂能怪你一人。”
“既然都有责任——咱们,就扯平了,谁也不必为谁负责,你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
顾容想,他如此得体大方的话说出来,对方一定也会如他一般松口气。
但奚融好一会儿没吭声。
半晌,似带着一分不确信问:“你的意思是,当昨夜的事不存在,没有发生过?”
顾容微微一笑,表情完美无瑕。
“没错,正是如此。”
“若我偏要负责呢?”
奚融道。
顾容一愣:“……啊?”
“我说——若我偏要负责呢?”
奚融立在原地,表情没有一丝变化重复。
顾容忙正色回道:“兄台,我知你饱读诗书,道德感高,是个品行端正的正人君子,但对于此事,你真的不必如此苛求自己。”
“你想想,虽然昨日的事有些荒唐,但我们两个大男人,又不是困于名节的姑娘家,何必为这样的小事耿耿于怀。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合该效仿圣贤之志,以大事正事为主,尤其是兄台你,还有满怀壮志未酬,岂能被这等……这等不足一提的俗事牵绊。真的不必了!”
“我们——吃饭去吧!”
见奚融沉眸站着,还是不说话,顾容主动道。
奚融默立顷刻,没有反对,俯身拾起两只鞋子,走到床边,握起顾容一只脚踝,就要给帮顾容穿上。
这不免触发了某些回忆。
顾容立刻收回脚,道:“不敢劳烦兄台。”
“我自己来就可以。”
“你可以么?”
奚融问。
“当然。”
为了证明这件事,顾容迅速挪到床边,伸手接过鞋子,俯身去穿。
这一弯腰,腰间猝然像被刺穿了穴道似的,顾容一个不稳,险些栽下床去,到底没控制住,闷哼了一声。
顾容没栽下去,因为被一只手及时扶住了。
啊,真是丢人。
顾容想捂住脸。
奚融顺势接过顾容手里的鞋子,把人扶正后,俯身半蹲下去,帮顾容将两只鞋子都穿好。
动作间,道:“都怪我不好,昨夜太放纵了。”
顾容战略性揉眼睛,不想说话。
因为滚了一夜之后,讨论这个话题,未免有些尴尬。
如果能把自己敲晕,一切重来就好了。
他一定不作死去喝酒。
奚融也不在意,站起来,温声问:“能自己下来么?”
“…………”
顾容看了眼脚距地面的距离。
这点距离,他要是还不能下去,那真成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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