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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怎么有些眼熟……”
“好像、好像……”
“孤让他们按照你起居室的样式布置的。”
奚融轻声回答。
萧容越发困惑。
“殿下怎么知道我要过来?”
“不知道。但昨夜你突然过来,孤都来不及准备,心里总是有遗憾。”
明知小醉鬼多半听不懂,奚融还是认真解释。
萧容伸出手指,把玩着垂落下来的一条金色流苏,仿佛把玩一件稀世珍宝:“怎么颜色不一样。”
“时间仓促,他们没找到同款,明日孤让他们继续找。”
奚融道。
萧容嘻嘻一笑。
“不用找,不用找,这个就很好看,我喜欢。”
抓着流苏穗子玩了半天,萧容便往床帐里滚去,并熟练滚到了里侧。
奚融脱掉靴子,跟着上了床,把人揽在怀里,低而郑重道:“容容,不要害怕,三哥会永远保护你,永远守着你。”
怀里并无任何动静。
奚融以为萧容已经睡了过去,正要去寻被子,胸口忽一重,萧容突然爬了上来,探出一个脑袋,手臂直接撑在奚融结实的胸膛上,另一只手则在奚融脸上比划圈圈,笑眯眯宣布:“三哥,今日拼酒你输了,应该画乌龟的。”
萧容开始四处找笔墨。
“我去给你拿。”
奚融下床,从书案上取了笔墨过来。
萧容醉醺醺坐起来,用笔蘸了墨水,开始在奚融脸上画。
一只圆润的小乌龟很快画好。
萧容歪着脑袋看了片刻,一副不太满意的神态,琢磨良久,又提笔,在奚融眉心、小乌龟脑袋的位置点了浓墨重彩的一个末点。
这下,萧容总算满意搁了笔。
“说好了,输的人要画一天的小乌龟。”
“好。”
奚融温柔应了,把笔墨收起,等回到床边,萧容已经趴在软枕上,心满意足睡了过去。
这一觉,萧容睡得可称香甜,因而次日醒来,看着奚融脸上自己的杰作,不禁头皮发麻,羞惭无地自容。
“殿下,殿下你还没出去过,没被人瞧见吧?”
萧容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奚融含笑“嗯”一声。
“只是起来练了一套剑法而已,无妨。”
萧容定睛一看,奚融额上果然有细密汗珠,身上所穿也是一套玄色武服。
“殿下,你你,你怎么不擦掉,你还笑得出来!”
“擦掉作甚。”
奚融一副泰然之色。
“孤觉得挺好看。”
“而且,孤答应你了,要画一天的。”
“…………”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把他的醉话当真!
这下萧容彻底清醒过来,立刻趿着鞋子下床,把奚融按到书案后,然后四处找盥洗之物,要帮奚融擦掉。
“不用。”
奚融阻止住他动作。
“我们先吃饭,待会儿孤自己擦就行,这些事,不用你来做。”
宫人鱼贯而入,将早膳呈上。
余光瞥见一向端严不苟言笑的太子脸上竟画着硕大一只乌龟,宫人也都惊恐低下头,不敢乱看。
吃饭的间隙,萧容总算想起来问:“殿下,我怎么会在东宫?”
奚融一边给萧容碗里夹菜一边解释:“你宅子里的床太硬了,连铺床之物都没有,我怕你着凉,就自作主张带你回来了。自然,没有提前征求你意见,是孤不对。”
“无妨的。”
萧容本就是随遇而安的性子,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反正昨夜不来,今日也要过来的,殿下,会武之事,你准备的如何了?待会儿我们是不是好好商量一下。”
于是吃完饭,萧容正式参与了东宫举行的晨间议事。
除了宋阳和周闻鹤、姜诚三人,其他东宫幕僚官员看到萧容这位萧王世子竟出现在东宫的议事堂里,无不露出错愕意外之色。
萧容落落大方笑道:“从今日起,我会与诸位一同共事,还望诸位不吝赐教。”
众人于是更加惊愕。
此前大理寺内,萧王世子当众为殿下作证,帮殿下洗脱嫌疑,东宫上下自然已经知晓,这几日外面纷纷扬扬流传的言论,众人也都或多或少听了一些,然而也无人真的敢把萧王世子算到东宫阵营,直至这一刻,众人方意识到,外面的传言,竟可能是真的!
萧王世子,竟真的脱离萧氏,与东宫和殿下站到了同一阵营,如何不教人震惊!
便是东宫自己人,也生出一种恍惚不真实之感。
萧王世子萧容,不仅是萧氏世子,更是齐老太傅齐汝唯一的关门弟子,如果这位世子真的站到了东宫这边,于饱受文人圈排挤的东宫而言,无异于雨露甘霖一般的存在。
“这、这是真的么?”
一人仍不敢相信问。
“自然是真的。”
宋阳摇扇一笑。
“世子都已经站到了这里,你还要怎么才相信。”
说罢,宋阳第一个站起来,目光热切道:“属下代表东宫上下,欢迎世子到来!”
萧容道:“我已不是萧氏世子,既然是共事,以后,你们不必再以世子称呼我,直接唤我萧容便可。”
“这怎么可以,世子肯来辅佐殿下,是我们整个东宫的荣幸,礼节不可废,不如,我们就称世子为‘萧公子’,世子以为如何?”
宋阳道。
奚融点了头。“孤觉得可以。”
如此再无异议。
东宫议事,奚融坐于主位,幕僚客卿位列下首两侧。
宋阳主动让出了席首之位,要给萧容。
奚融却让人在自己的主位后另添了一张席,道:“容容,以后,你都坐在这里。”
众人又是一愣。
因太子如此礼遇,已经不是上上宾来形容。
萧容道:“殿下好意,我心领,不如,正如宋先生所说,尊卑不可废,我还是坐在下面比较合适。”
“其他规矩孤都可以依你,唯独此条不行。”
奚融寸步不让。
“我看这样极好。”
宋阳再度笑吟吟开口。
“世子既然已决定辅佐殿下,那以后势必有很多机要事要与殿下一起商议,同坐一案才方便嘛!”
“没错。”
周闻鹤也爽朗道:“世子,这是我们殿下一番心意,你就别推拒了。”
这种场合,不给奚融这个面子也不太合适。
萧容只能矜持坐了过去。
于是接下来,所有人就听到素来冷漠不苟言笑的主君,以温柔语气道:“容容,接下来的议题,就由你来说吧。”
萧容:“我?”
“嗯。”
从小到大,萧容不知参加过多少家族议事军中议事,这种场合自然不会怯场,只是觉得奚融未免有点太捧着他了。
他才来东宫一日,奚融竟仿佛已经打算让他在东宫称王称霸。
萧容纵然一贯没心没肺,也小声道:“殿下,这样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
“你能来,本就是孤高攀了。”
“…………”
再这样下去,奚融恐怕要当场说情话。
萧容只能抬起头,面朝众人,微微一笑。
“今日的议题其实很简单,就是我与诸位齐心协力,助殿下在接下里的会武中大获全胜。”
殿中如被飓风扫过,一片震惊之色。
萧王世子到东宫第一日,给殿下定的目标,是不是太高了一些??
这位世子,是不是对他们东宫的实力有什么误解啊!
第99章 京都(四十三)
议事结束,宋阳和周闻鹤一起虚心请教:“世子,你当真觉得,东宫有希望在此次会武中获胜么?”
根据往年规矩,比武中获胜的军队,能得到一大笔军费做奖赏。
而东宫眼下最缺的就是钱。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此次会武若真有那教人不可思议的获胜希望,的确能解东宫燃眉之急。
萧容已经提笔在纸上画兵阵,奚融顺手拿起墨条,在一边研磨。
萧容道:“完全把握不敢说,但我知道,无论是和银龙骑还是燕北铁骑对战,会武这样的机会于东宫而言,都是最有可能获胜的一次。”
宋阳立刻领会了萧容的意思。
单论兵马数量与作战经验,才正经成长了不到一年的西南驻军根本没有资格和银龙骑与燕北铁骑站在同一战场上,但会武就不同了,是双方挑选将领,进行单枪匹马的比拼,或者择选同样数量的士兵,以军阵对决,在参战数量上,是绝对公平的。
这也就是萧容所说“最容易获胜”。
“但燕北铁骑与银龙骑俱是猛将如云,就算是单枪匹马对决,东宫亦不占优势。”
宋阳仍不乐观。
“想要同时战胜燕北铁骑与银龙骑,自然机会渺茫。”
“故而此次会武,东宫主要任务是集中力量对战燕北铁骑。”
奚融搁下墨条,见萧容已经画满,取了一张新的宣纸,铺在原来纸上,开口。
宋阳与周闻鹤默默看着主君老妈子一般伺候萧王世子。
闻言,两人倒并未觉得失望,反而很理解。
一来,集中力量对战一方,获胜几率将大大提升。
二来,在松州时,殿下本就与燕王的人起了龃龉,上次公孙羽来京,多半也已识破殿下身份,双方就算对上也不必有任何顾忌。
但银龙骑就不一样了,银龙骑为萧王所掌,且不论东宫对上银龙骑有几分胜算,萧王世子来到东宫效忠殿下,已然是付出了极大牺牲,岂能再公然与家族为敌。
“西南与燕北同属边境,孤希望,此次和燕北铁骑对战,西南驻军能取长补短,迅速成长。”
奚融再道。
二人应是。
等宋阳与周闻鹤退下,萧容认真道:“殿下,我既然已经决定离开萧氏,就不会顾忌其他事,你实在不必如此。”
奚融也认真回:“你可以不考虑,孤不能不为你考虑。此事就先这么定了。”
接下来两日,萧容一直待在东宫和奚融及宋阳等人研究会武规则和阵法,到了第三日,萧容假期结束,需要回门下省办公。
两人依旧一起在东宫用完早膳,奚融道:“我送你过去。”
“不用。”
萧容知道奚融用意,背着手笑道:“殿下,我又不是三岁稚子,哪里还需要人送我去上值。放心,我是正儿八经去办公,又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不会有事的。而且——”
萧容忽往前凑近了些,仿佛又变成了一只小狐狸:“只是上值而已,殿下你也太小瞧我了。”
热气扑在面上,奚融心口怦然一跳,忍不住在小狐狸鼻头上吻了一下,温声道:“好,等下值,我去接你。”
萧容点头。
奚融到底还是不放心,一直目送萧容进了门下省,方继续往宫门方向而去。
萧容要离开萧氏的消息,自然也已经在门下省内传开。
萧容一进入政事堂,原本沸然的议论声立刻戛然而止。
萧容笑吟吟与众人打过招呼,神色自如在自己位置上坐了,众人也忙尴尬回以一笑。
不多时,钟放走过来,神色颇担忧看自家小师弟一眼,捻须道:“以后和兵部的公文交接,就先交给其他人做吧。”
“多谢师兄好意,只是此事一直是我负责,就算真要换人,也等会武结束吧。”
萧容道。
钟放只能点头。
“要是有难处,你随时和师兄说。”
萧容先处理了今日需要审核的诏令,又誊抄了几份公文,才将需要交接的文书放到匣子里,抱着往兵部而去。
“等一下。”
另一给事中忽叫住萧容。
“正好本官这里也有几份公文需要和礼部交接,麻烦世子顺路带过去吧。”
堂中其他人神色微妙。
这名给事中并非出自齐氏门下,平日和钟放并不是很对付,但换成平常时候,绝不敢随便指使萧容办事,今日敢如此,显然是觉得萧容很快便不再是萧氏的世子。
左右只是顺路的事,萧容便接了过去。
到了礼部衙署外,恰好一行人从里面出来。
为首正是王老夫人,王老夫人身后还跟着礼部侍郎王延寿,王晖和王仰。
“世子!”
王晖看到萧容,下意识要上前打招呼,被王老夫人叫住。
“世子?”
王老夫人冷笑看着萧容。
“晖儿,你叫谁世子呢,这新世子的人选,不是还没定下来么。”
“况且,你眼下也是七品文职,是不需要向同品阶的人行礼的。”
王晖素来畏惧这位祖母,当下闭嘴,停住了步。
萧容并未理会几人,直接目不斜视走了过去。
“站住!”
王老夫人忽抬高语调。
“萧容,你是七品录事,见到正三品的侍郎,是该行礼的吧。”
王延寿并非刻薄之人,立刻道:“母亲,算了。”
“什么算了,礼部门前,竟有人不识朝廷礼仪,你身为礼部侍郎,难道不该替朝廷正一正风纪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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