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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仓库陪桑秋整理武器和食物库存的时候,桑秋原本在清点手头上的东西,却在门口人离开后忽然开口道:“你们是不是过一会要离开?”
“去其他的地方,也许和这里有关,但总之不是在这个学校里。”
会察觉到这种事情,对于npc来说很奇怪,对于桑秋来说......好像不是很奇怪。
燕川柏不承认他对桑秋有滤镜,他认为自己是发自内心地认为。
桑秋不管是行为举止,还是各种小细节,都和人没有半点区别,燕川柏很难时刻告诉自己,这是一个npc,而不是和你志趣相投的朋友,又或者是特殊的战友。
燕川柏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唯独对这个好奇。
“也没有很久,也许就在你们上次集体昏睡过去之后,也有可能是你们这些转校生总是一起消失之后,但你们每次重新回来或者醒来,好像都能带着新的眼光看人。”桑秋说。
他说这一长串话的时候,语速并不急促,轻柔和缓,一点也不像是说出了一个npc本不该说出的惊天秘密,而像是刚发现自己弟弟在床底下藏了一盒斗兽棋。
桑秋并不了解太多,他全部论断的出发点,都是从他对身边人敏锐到机制的观察上得出来的。
由于失职的父母和需要照顾的弟弟,再加上一个人支撑家里生活起居的负担,桑秋从小对情绪就格外敏感一些。
他很小就失去了同年,不得不从天真的童年里的离开,早早成为一个会反向给予感情的人。
桑秋学会在新一轮家庭争吵开始前捂住顾星河的耳朵,给应酬回来的顾女士礼貌地送上一杯床头温水,最后独自在家里安慰哭泣的弟弟,和好奇的邻居进行交涉。
“你今天有好好喝热水吗?”桑云庭中间打电话过来问。
桑云庭是桑秋的亲哥哥,离婚后,桑秋妈妈带走了桑云庭,而桑父则领走了桑秋。
桑云庭作为哥哥,年长桑秋很多岁,因此总是很宠着桑秋,完完全全把桑秋当作不理世事的小孩子看待,甚至会关心他有没有每天一杯热水。
作为未成年,手上没钱平时也没时间,偶尔给弟弟打个电话,大概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
桑秋:“......”
桑秋握着电话,抿唇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黑漆漆的,小区电路突然断了,正在紧急维修,因而只能在很远的地方看到高楼上的灯光闪烁,除此之外只剩下一片月光,安静地穿过玻璃,照在被简单擦拭后的地板上。
顾星河被突然而来的断电吓得有点猛,呼吸沉重,眼睛瞪得老大,还一直出冷汗,怕是要给吓出一场病来。
桑秋抱着顾星河,用扭干的湿巾轻柔地擦拭脖颈,拥抱对方,努力传递自己的体温,最后还应顾星河的要求,亲了好几下对方的额头,顾星河才重新握着他的手睡下。
大概是辛苦的劲一下就滑落,桑秋反而睡不着了,出来看了一会月色,然后把可能会吵醒顾星河的电话拿起来。
他举着电话沉默了这么一会,桑云庭立刻就问他:“怎么了,秋秋?”
桑秋低头盯着脚尖,慢慢地说:“最近心情有点差。”
“要开心啊,”桑云庭关心道,“有人欺负你吗?”
桑秋:“如果我说有,你可以跟妈妈回来看我一眼吗?”
桑云庭那边立刻就沉默了。
对面咳嗽了一声,才接着说道:“可能......我会问一下妈妈的。”
桑秋没说话。
桑云庭便也没说话。
他们互相沉默了一会,桑云庭在电话那边的呼吸越发急促,桑秋听到了对面吞咽和大喘气的声音,似乎在做一些了不得的心理准备,气氛一点点紧张起来,一直到对方再次吞咽一次,刚发出一点气音——
桑秋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现在已经很聪明,对这些东西已经是不必言说,就已经大致搞清楚情况的时候了。
因此他打断对面酝酿的架势,迅速说道:“其实我过得很好。”
桑云庭:“嗯、呃?”
“爸爸很照顾我,很会赚钱,新妈妈也挺好的,我刚就是开个玩笑。”桑秋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颤抖,竭力镇定地说道,“如果你们过来了,我还要想想怎么让顾阿姨和妈妈见面呢......太麻烦了,我还挺喜欢顾阿姨的。”
“是这样吗,秋秋。”桑云庭惊讶。
因为桑秋曾经是个完全不会说谎的傻小孩,所以他被自己小小的弟弟骗了过去,略微安心地挂掉了电话,只是记得在挂电话前提示对方不要打游戏和看电视,早点睡觉。
桑秋说:“好。”
他安静地放下电话,在寂静的房间之间游荡,沉默地给自己倒上一杯凉开水,路过黑黢黢的房间和电视机,回到房间内,躺在床上听顾星河的呼吸声。
顾星河中途醒来一阵,往桑秋怀里缩了缩,找到自己安全感来源之地,满足地继续睡。
桑秋也把脸埋在顾星河的睡衣上,把几滴忽然冒出来的眼泪蹭掉,若无其事地闭眼睡去,睡之前,只觉得自己长大了,变得很会懂别人的潜台词和感情。
大概是从那次开始,他就不再尝试依靠其他人,敏感地给自己披上一层薄衫,感受周围所有人略显刺挠的感情表达。
不论是街坊邻居、还是突然到来的转学生,对于他来说似乎都是一样的。
“——所以,”桑秋再次对燕川柏发问,若无其事地,“你们接下来是要去其他地方,对吗。”
燕川柏顿了顿,应了一声。
桑秋便回头看他,眼睛里的情绪很淡,却又像闪着光,琥珀色依旧像一汪湖水,清澈而神秘,如同他这个平淡而独特的个性。
第225章
桑秋只是和他对视一眼,讲述关于任务的发现。
却不知道燕川柏的脑袋里一瞬间闪过无数遐思,心思从交谈上飘得远远的。
因为对视了一眼,所以他开始想桑秋的眼睛。
燕川柏当了主播这么多年,很多用于社交的问答游戏都玩过。
在直播界里,多大尺度的问题都不是事,主播们习惯了拿这些当噱头,粉丝也提着一口气,想要隔着电脑屏幕得到一些细致的回答,就好像某种追星活动。
不论是做哪方面的直播,都逃不了这些有关个人喜好的隐私方面。
燕川柏也不例外。
他并不忌讳这些,回答了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例如早熟年纪、理想型答疑这种问答,早就或真或假地回答过很多遍。
但他心底始终有个尺。
那把尺是透明的,但始终把他一些真实的、又被珍视的想法和表现出来的东西隔绝开,留下一片绝对私人的个人世界。
比如,他对眼睛的偏爱......他就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燕川柏的审美偏好里,眼睛是格外重要的。
一双好眼睛,不仅要明亮透彻,犹如山间清泉,海边明月,也要温暖和煦如竹林微风,反射在琥珀上的一缕微光......燕川柏并不介意把所有美好的词汇,放在自己理想中的眼睛上。
他对眼睛的偏爱是如此苛刻,以至于说出来的欲望都不曾有过。
反正这世界上也是找不到的,那还不如藏在心底,省的拿出来被人放在嘴边,白白玷污了。
最初见到桑秋的时候,这种想法也不曾更改过。
桑秋很漂亮,也很有气质,他琥珀色的眼瞳正好撞上燕川柏的喜好上,因而燕川柏对他也多了三分注意。
可惜,只满足一半的条件,算不上他的审美点,燕川柏仍旧把心思放在任务上,甚至一见面就和桑秋因为笔记本争执起来,留下不算太好的初印象。
只是现在看来——他确实是大错特错。
谁知道这双眼睛,会随着遇到的挫折而不断清澈坚定,焕发出被磨难和人情洗礼过的特殊神采?
桑秋就像是一颗需要在烈火中才能展现出光彩的玉石,火越旺,他的光泽越莹润,这和之前谈过的,燕川柏偏好里那种历经磨难仍能发光的太阳形象,简直不谋而合。
....太对审美了。
所以越和桑秋相处,他越容易动摇自己做任务的坚信信念,隔三岔五凑过去帮忙。
换以前,怎么需要对一个npc这么殷勤?
但他现在越走剧情,越觉得桑秋哪方面都对上了他的审美喜好,就像是艺术家遇见自己的缪斯,信徒遇上神明,怎么不能把偏爱越给越多。
....不能再联想了。
燕川柏竭力收敛自己看向身旁人的眼神,看向仓库边角黑漆漆的空处,脑袋胡乱想着有的没的,以此让自己表现平静些。
桑秋仍然在说之前的事,早就转过了头,只是盯着手头的东西,便也错过燕川柏闪烁数次的眼神:“...我不知道你们要去哪,但从每次回来的反应看来,和我们现在的处境应该是有很强相关性的,所以,里面应该会有能让我们成功逃出去的办法吧。嗯,我猜的。”
“猜得不错,大概是这样,”燕川柏重拾心思,回神答道,“但目前并没有发现太多线索。”
桑秋并不气馁,看向他:“那就拜托你们多找点线索了。”
在这种难以投射光线的阴暗房间里,他看向人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如果多花点时间找的话,也许能找到更有力的线索,我们不能再在这里拖下去,这不是人能够生存的地方,拜托了。”
燕川柏对这个提议略有些犹豫:“但那会要拖更久,你知道现在很缺人手,而我们一旦拖太久,这边的战斗力就.....”他话语未尽,但要说的意思依然很明显。
桑秋:“......”
桑秋却仍然说:“没关系,你们尽管去做吧。”
他把手里整理好的本子抱在怀里,将视线投向走廊的方向。
如今还没有天黑,阳光充足,尽管隔着进行了遮挡布置的窗户,也照射进来明媚的光线,映得来回走动的人仿佛和当初一切都没发生时一样,宁静安详,似乎下一秒上课铃就要如往日般响起。
“如果找不到那一线生机,大家早晚都得死。”桑秋说,“不如搏一把,本来也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你们身上。”
他莞尔一笑:“请加油。”
....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
燕川柏想,自己再不找到出路出来,恐怕真就要辜负对方的一片心意。
因此就算把这个副本拖得再长,只要能顺利带线索回去,他也算是无愧于桑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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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不能太长,”燕川柏自言自语,“万一回去一看,家里都被虫子抄家完了,那就真是白忙活。”
时间线又调转到如今。
他将仓库里能收集的线索放进工具栏,自觉收集得已经很足够,是时候该回去帮桑秋,便抬腿迅速往前方走去。
底层从电梯出来,一直到走廊两旁的各种仓库,其实路线都是十分明朗的,称得上是一条很明显的大道,他几乎不用思考,就能明白审判官的方位。
但离开这条直通的走廊,再次推开一道大门后,前方的路就开始曲折起来,通往不同方向的通道出现在眼前,从视觉上搅乱追逐者对方位的感知。
燕川柏抬起手上的追踪器,依据不同方位和审判官的直线距离,迅速猜测出对方前进的方向,立刻提起速度,往对方的方位直奔而去。
推开一条条宛如迷宫的门,目的性十足地往前直冲,直播间所有人似乎都预感到接下来副本的结束,弹幕发送的数量都变少了,部分观众也从其他直播间绕过来,蹲在这里等着今晚漫长剧情的收尾。
不清楚推开了多少道门,最后摸上一道特殊材质的智能识别门时,燕川柏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变化,下意识松开手往身边遮挡物处滚过去。
“嗞!”几乎是同一时间,数道类激光的攻击光束对准原本站立的地方,将地板烧灼出一道足有一米深度的大洞。
这是威慑,同时也是提示。
燕川柏在被威胁生命的处境下,先是被光束刺激得收缩瞳孔,却也几乎同时勾起嘴角,迅速掏出工具栏里早就抽出的高杀伤性攻城武器,硕大的高功能炮筒对准大门,上来就是一炮!
——震耳欲聋的破门声!
下一秒,大门被粉碎殆尽,燕川柏对准守门光束的方向点射,摧毁这些守门武器后一个翻滚,就着烟尘的掩护,在碎石的遮挡下闯进门内。
先是一片寂静。
...然后烟雾散去。
有人站在远处蓝莹莹的屏幕下方,冷漠地转身回看,对方的身形高大却也极为熟悉,正是他们追逐的最终目标——江城的审判官大人。
“我倒是没想到你会追到这里。”审判官带着特制的透明单眼镜片,冷淡地打破寂静,语带嘲讽,“我现在想起来了......你还是像一条狗一样,穷追不舍,让人厌恶。”
第226章
审判官不喜欢狗。
甚至说得上是憎恨。
在他还拥有自己名字的时候,他就曾经被一条穷凶极恶的狗追了三条街,浑身泥水血迹地从地上爬起来,看自己膝盖手腕上的擦伤,有些甚至擦掉一大片肉,暴露在空气中火辣辣地痛。
最后发现那条狗是邻居的。
邻居是父母公司的上级领导,膀大腰圆,脾气也很差,只是说愿意赔点钱,语气态度都很随意,就像是他家狗随便出去尿了一圈,而不是挣脱狗绳把小孩追得满身伤痕。
父亲那时候正在事业上升期,而他们又因为资金周转不开,刚搬到这条街道,人生地不熟,很不敢得罪这个领导,于是点头哈腰地说:“不用您赔!”
领导说:“真的?拿一点吧,小孩也算是倒霉。”
父亲脸上堆着笑容,低声下气地站在门口,陆雪执就站在房门里面,看着父亲在离他远一些的地方,对着直着腰的男人鞠躬,声音轻轻地飘进他的耳朵:“......真不用,这小孩没用,一个男子汉连狗都怕,打过疫苗的狗有什么可怕的?”
领导就笑起来:“可不是,我家佳佳其实脾气挺好的,疫苗又有,就是想玩而已,你们小孩合该好好培养了,哪能这么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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