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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内乱想了一阵,还没想出下一步应该做什么,手和腿就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仿佛是身体本能。
李父每一张嘴,那股带着臭味的酒气就飘到他的身边,似乎要把整个人都笼罩住。
李父还在说:“我今晚要去赚个大的,借我用用,儿子。”
李廷玉:“......”
李父:“我不想拿小孩子的钱,但是你把家里的钱藏哪里了?告诉我。”
“我如果不赚钱,怎么活呢。”李父还在说,“别闹脾气,我不就是把那叠钱用了一点,没有出怎么有进?”
李廷玉:“......”
他一连说了好几句,李廷玉都没有吭声。
李父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他那带着沟壑的脸上纹路从上扬到往下拉,额头也被房间里的黑罩住一般,眼睛提起来看人:“你什么意思?”
“不就用了点那个臭婆娘发过来的钱,你就跟我摆脸色不理人?”
李廷玉:“......”
李父脸色又红又黑,酒气上涌,带着勉强压着的怒火也猛地窜了上来:“好啊,你中午也不回来,心野了是吧?”
脑袋里面的记忆混乱,但似乎在一点点上涌。
李廷玉顺着脑袋里的记忆,本能地说出一句:“你拿那些钱,是想去找妈妈了。”
“.......”李父阴沉着脸,“关你什么事?”
“你想找她,你还想打她,”
“那她也是我婆娘,”李父说,“现在她和别的男人滚在床上......”
“你喝醉了,”李廷玉说,“你好像忘了,你们早就离婚了。”
“嘭!”
剧烈的一声撞击!
李父突然抬腿,用力地往李廷玉的肚子上踹了一脚,把六年级体型的小孩踢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对门的铁门上,又是一道金属振动的响声。
这道声音震耳欲聋。
李廷玉有所防备,交叠手臂护住自己脆弱的腹部,却还是被力道带飞,肩膀撞在门上生疼。
他垂眸,靠在邻居门上,听到楼上住户的关门声。
家庭矛盾,没人敢管,更没人敢和住得这么近的前罪犯叫板。
“你真的是骨头硬了,跟你妈一样。”
李廷玉垂着头,听到李父翻他的书包,撕奖状的声音,也听见这个男人说:“我倒要看看你中午去了哪里,我看看哪个家伙敢把你带到家里去......这是谁的卷子。”
李廷玉猛地抬眼。
记忆越发清晰起来。
在混沌的记忆力,为了更好找桑秋,他曾经向桑秋借了一张卷子,放在自己的书包里。
“我看看,”李父说,他的声音里有笑意,“叫桑秋,我之前没听过。”
......李廷玉撑着铁门,慢慢地站起来。
他说:“你要做什么?”
“我去把他打一顿,”李父见挑衅有用,脸上笑容更盛,“你爹我没人敢靠近,我去学校闹一通,你猜以后中午还回不回来?”
李廷玉:“.......”
李父把卷子扯烂。
看见李廷玉的脸色终于也阴沉下去,他似乎觉得自己找到了治自己翅膀硬的儿子的良方,越说越过分:“我现在去找也可以,当着他们的面打一顿,反正肯定就和你这么大,搞不好是个女孩,跟你妈一样是个臭表子,我就是帮你在避开以后的错误了......”
“......”
“怕了吧,臭小子,”李父得意地拿着门边的木棍,要往楼下走,“不说话,就当个闷葫芦吧。”
“......我想起来了。”
李父走了两级台阶,忽地听见闷葫芦儿子说话,感兴趣地转头:“你想起来什么?”
“我想起来。”
“——为什么要把我送到今天了。”
李父转头,李廷玉话音刚落的瞬间。
“——嘭!”
一只瘦弱的胳膊高举着啤酒瓶,狠狠地砸向李父的脑袋,瞬间飞出大量碎渣!
默声。
空气流动声。
就连光影似乎都有声音。
李廷玉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飞快上升,耳朵充血,什么声音都听得到,但什么声音似乎都被慢放,然后变成静音。
那么壮硕的李父头朝后,在楼梯上磕了好几下,滚下去的时候,在他眼里,好像和落叶掉在井盖上一样失去声音,轻飘飘的。
他久违地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幼年的李廷玉满足了。
但高中的李廷玉知道,这件事并不会到此为止。
他就像等待桑秋邀请自己去家里吃饭一样,为自己在心里倒数。
三、二、一......
李父庞大的身躯倒下去,下边的楼梯间露出一个有些手无足措的身影。
自己身后的窗户久违地折射进来微弱的光线,照在那双看过来的琥珀色眼睛上。
如同每天早上在教室见面一样,耀眼而美丽。
李廷玉对视着琥珀色眼睛,他想:难怪是今天。
但他又想:为什么非得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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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数十分钟前。
结束了颁奖仪式,桑秋在指导老师的引导下,和几位领导握手。
几所初中的校长都向他发出邀请,希望桑秋初中能考虑去他们那里就读。
其他地方的竞赛老师,也和自己的指导老师确认,自己会去参加真正国家级的奥数赛。
指导老师总是和桑秋一起出行,进行这些竞赛项目,其实已经很熟悉。
她看桑秋对这些社交场合有点不耐烦,便笑着和举办方说了几句,拿着一个信封给桑秋。
“我请你们俩吃一顿,把你弟弟也叫上。”指导老师就是之前叮嘱桑秋的李廷玉班主任,她笑眯眯地道,“这里是你和李廷玉的奖金,里面分开写了奖项金额,你给他带过去吧。”
桑秋扫视场内,看到人已经走了大半,便向老师要了李廷玉的地址。
指导老师让桑秋趁着天色还早,把李廷玉叫过来。
至于顾星河,指导老师提前和那边的老师说过,由那边的老师下班后送过来。
她则在这里,处理后续事宜。
桑秋拿着老师给的地址,一路找过来。
到居民楼下的时候,还遇到了同学校的人,穿着校服在下面打篮球。
桑秋在校内,尤其是同年级里人气很高,同学一看到他,就抱着篮球跑过来,得知目的后还过来帮他开了单元楼的门。
“李廷玉住我家隔壁,”同学说,“我听我妈说,好像看着他回去了,肯定在家。”
桑秋谢过他,往上面走。
李廷玉家在三楼,他三步作两步,没几下就到了二楼。
刚进单元楼里,他其实就听到点吵闹的动静。
只是走到二楼,准备往上的时候,争吵的声音才更为响亮,叫喊的是一个声音粗犷的成年男性。
桑秋听了一耳朵。
“你中午......我现在就去找他们......把他们打一顿,跟你妈一样......”
“我想起来了——”
桑秋心里一紧,加快脚步,走到二三楼中间的楼段时,便见一道声音重重地摔下来。
“嘭!”
一道人影摔在他身边,伴随着酒臭和血腥味。
桑秋心中猛跳,仰头看去,就看到李廷玉的脸。
对方的脸看不出表情,眼神平静得厉害,高举着碎了一半的啤酒瓶,缓缓放下手。
“叮咚”一声。
酒瓶被李廷玉扔在身边。
桑秋:“......”
对方扔下啤酒瓶,微微侧身,从不再背身逆光,他才借着光线,看清了李廷玉袖子上的一大块黑色。
那不是正常摔跤会造成的脏污,而更像是被踹了一脚后,留下来的鞋印。
上边仔细看,能看到一点鞋子的纹路。
桑秋几度张口,想要说点什么。
但对上李廷玉死气沉沉的眼神,他嘴边的话还是吞了下去,最后说道:“他踹你了?”
李廷玉眨眨眼。
他眼睛里的死气似乎散了点,轻轻点点头。
“那是我的爸爸。”李廷玉静静道,“他在发酒疯.....我砸了他。”
桑秋蹲下来,把手指放在一声不吭晕死过去的李父鼻孔。
他感受到了呼吸的微弱气息,李廷玉还没有酿下大错。
桑秋顿时缓了口气,用手机打了急救电话。
在他打电话的时候,李廷玉只是静静地看着桑秋,既没有抬腿走下来,表情也没有太多变化。
似乎刚刚拿起酒瓶后,他心底那股激烈的情绪就散去了。
一直到桑秋打完电话,走上来,他才抬起头,眼里有了点神色。
虽然不说话,但表情无端有点可怜。
很像是刚把餐桌上的菜打下来,局促紧张的流浪小狗。
桑秋联想到这里,心一软。
他抬起李廷玉的手,检查了一下胳膊。
果然看到一大片乌青。
顺着胳膊的动作,桑秋猜想着想去掀李廷玉的衣服,看看腹部有没有伤口。
被李廷玉按住胳膊,不让看。
桑秋无奈,只好暂时放弃现在检查伤口的动作:“把门打开。”
“嗯。”
李廷玉无比顺从地打开门,还好里面的门没上锁,他随手一摁就打开了。
不用桑秋多说,他主动进去,翻找出了自己和父亲的身份证件,以及银行卡之类的物件,装进一个小袋子里,交给桑秋。
这一系列动作太过行云流水,连桑秋都愣住了:“不怕干坏事?”
他心情复杂地往李父的方向看一眼:“如果我打电话报警,你很可能会进去。”
李廷玉没吭声。
他把东西交给桑秋,就像只小狗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桑秋。
李廷玉知道未来。
他其实来自高中阶段,拥有全部记忆。
因此他记得很清楚,在这件事情上.....桑秋不会这么做。
他记得幼年的自己,和桑秋的对话。
“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虽然我不认同你的行为,但是我会。”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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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办个住院手续吧。”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原本就不太平整的衣服更加皱巴巴,酒臭味和酒精味混在一起,让站在这里的李廷玉有点恍惚,他听着身前白大褂男性说的一系列注意事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没听懂就问我,别一个劲地点头,”白大褂医生看起来却很不高兴,眉头皱起来,“你爸怎么摔的,还有联系下你的家长,你妈妈呢?你一个小学生,总不能处理好这些事情吧。”
李廷玉没吭声。
李父以前的行径就很恶劣,家境也很复杂,根本找不到爷爷奶奶。
至于生母那边,他主观地不想联系。
正是因为对母亲有感情,他才不想做一个不知分寸的拖油瓶。
“哎,怎么一问三不知的,”医生在自己的本子上划了几道,“接下来住院治疗的费用不便宜,这边医院先给你垫了手续费,但是这两天内你要补足并且把后面的钱也交了。”
“这可不是笔小钱,你一个小学生搞不定的。”
医生打量了一下李廷玉。
作为一个成年人的视角来看,站在面前不吭声的小孩个头有点太瘦小了,单纯从衣服来看,家境似乎也不太好。
他的话语一顿:“你爸头顶的玻璃碎片取出来了,那样子不是自己摔的,肯定是给人打的吧?”
“你现在去报警,找打你爸的小混混看下,”医生好心提醒,“应该能赔不少钱,可以交一段时间医疗费了。”
医生虽然看出李父头上的伤不一般,却也只以为是这个醉酒的男子和小混混起了争执,才导致的伤痕。
他没猜到面前这个内向沉默的小学生才是罪魁祸首,甚至打算替李廷玉报警。
这样既能找到担负医药费的人,还能找到李廷玉家其他家属。
结果刚从兜里掏出手机,还没拨出去,就被其他人拦下。
“医生!”一位琥珀色瞳孔的少年赶过来拦住了他,“等等,我们的家长很快就来。”
在这个年龄段,由于李廷玉常年营养不均衡,个子矮小一些。
桑秋从旁边走出来,站在他的身边,高小半个头,就像是他的哥哥一样,带着笑和医生交涉:“不用报警,那个小混混我们认识,准备私了,也能拿医药费。”
医生停下要摁键的手,扭头打量桑秋。
他信以为真,以为桑秋真的是李廷玉哥哥。
再加上工作繁忙,作为医院颇有资历的医生,他还处于工作时间,护士那边催他好一会,显然是有急事。
他便来不及多想,点头应下,叮嘱他们后续付款的问题,还让他们两个孩子等监护人来了再走,才整理自己的白大褂,往科室那边匆匆走去。
白大褂带着消毒水的味道走远,医院走廊的灯光打开,在晚上很是刺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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