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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迦勒难受地皱眉，下一瞬在剧痛和晕眩中猛地呕了出来，全无大天使的风范。
“振作一点，现在可不是你虚弱的时候！”卢瑟扶着米迦勒手臂的手格外用力，几乎像个钢箍，“想一想，他居然会在这种时候抛下你，说明什么？查克根本不在乎你，不论他对你说了多少好听的话，那都只是想利用你为他所用！”
红头罩在后面听得连连摇头，一把拽开想用“你爹不爱你”刺激米迦勒的卢瑟：“你不想再去见他一面？不想亲自问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红头罩的话令米迦勒顿了一下，他甚至挣扎了一瞬，但在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被撞击扭断后，他忽地很低地笑了一声，抬头看向红头罩，“你一定在内心深处知道，你的父亲其实很爱你吧？”
米迦勒没管当即就要反驳的红头罩，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那你一定不清楚，当一个人打从内心深处知道，自己的父亲其实从未爱过自己时，他会怎么选择。”
为什么要去验证一个答案已知的问题呢？
为什么要让回答再一次欺骗、再一次割伤内心呢？
他倒不如现在就死去，好歹还能抱着父亲也许会说爱自己的幻想。
至少他会记得，在最开始的时候……在伊甸园的果树还结满苹果的时候，他也曾和兄弟们在禁忌果树下无忧虑地笑闹。天父也曾含带仁慈的微笑倚在树旁，教授他们美德，训练他们成为战士……
米迦勒逐渐不再动了，以往总是傲慢扬起的头颅重重垂下，像断了线的木偶。
周围的尖叫和警笛声愈演愈烈，也是在这一刻，一直配合帮忙的卢瑟嘴角忽地牵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在任何人反应过来前，伸手抓住米迦勒！
“咔！”
熟悉的老式相机爆闪声。
白光褪去后，兰泽尔猛地起身，只见原本躺在他面前的米迦勒和卢瑟一起消失不见了：“——见鬼！”
逃了一个查克也就算了，连米迦勒也被抢走那才是真的白干。
好在麦考夫还在另一端，以对方的性格，肯定会在发现他不在以后调查他的手机定位和信息，应当会很快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拽他们回——
“咔！”
白光再次掠过视线。
兰泽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这次已预见到的穿梭完成的同时直接伸手，一把攥住顶层办公室中所有飘扬着的命运之线。
周围的一切霎时切换成胶卷底片似的暗色。
殷红的蛛网中心，他看见莱克斯·卢瑟背对着他，缓缓转身，灰蓝色的眼睛睁开时盈着太阳似的炽光。
米迦勒的尸体就横在莱克斯·卢瑟的脚下，下一秒，十二翼神圣之羽在卢瑟的背后倏然张开，硬生生撞碎了办公室所有的落地玻璃窗和屋顶！
“……”兰泽尔向后急退，顺带从地上捡起一二三四只人类，丢进下方安全的楼层。
他有时候是真不理解这些反派的思路，一个人类至上主义者在杀死米迦勒后抢走天使之翼，按在自己身上是出于什么心态？
“你的目的难道是想成为第二个上帝吗？”
“不。”卢瑟傲然地微微扬起下巴，在十二翼的托举下缓缓浮升而起，“我不会成为第二个上帝，而会成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正的人间之神！”
兰泽尔：“……”
虽然但是，人间之神不是一些媒体对超人的盛赞吗？所以你不是想成为第二个上帝，是想成为第二个超人——啊也不对，人家卢瑟都说了“唯一一个真正的人间之神”。所以，卢瑟这其实是在跟超人抢绰号？
——随便吧。
兰泽尔挑眉:“我是不是不能指望你会把力量还给我了？”
卢瑟含蓄但冰冷的笑了一下，显然的确不打算还，甚至还觊觎着他身上的力量。
“好吧。”兰泽尔耸耸肩。
一点银光从他的指尖坠落，在暗色中一路滚过干净修长的手指，最终没入掌中。
刚好拿回久违的力量后，他正需要一个足以和他匹配的对手试试手。谁也没想到查克能怂成那样，更没想到杀死米迦勒居然都没用上任何取回的力量，卢瑟这一遭倒是恰好满足了他无处宣泄的战斗欲：
“那就来吧——希望你能让我满足。”
第48章
“轰——”
强劲的冲击骤然将大厦顶上两层碾碎。
兰泽尔大笑着向后翻身坠落时，茕茕亮起的蓝眸恰好隔着玻璃幕墙，与手臂下夹着两个公司员工，正和其他超英一起疏散人群的麦考夫对上视线。
短短半秒时间，兰泽尔纵着自己在沸腾的热血的驱使下冲着麦考夫眨了下右眼，紧跟着在一众惊呼中交错手臂，挡住卢瑟挥来的飓风，在反作用的推力下骤然侧飞向更高的天空。
“嘭……”身体砸穿云层时，周围的空气被撞出一声音爆。
兰泽尔的身体在空中悬滞了须臾，能感觉到阳光正毫无保留地裹覆向他，将他的身体烘得温烫。
下一刻，他敏捷地一弓身，抬起的手精准地攥住卢瑟的手腕：“难得能自己飞了，不想飞得再自由点吗？”
“什——”卢瑟的眉心刚皱，只觉手腕处传来一道巨力。他的身体霎时被兰泽尔投向更高的方向，一路撞出平流层。
在中间层好不容易缓下来时，兰泽尔已经畅快大笑着赶上，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走啊！去看看查克这混账创造出的唯一一件杰作！”
空气变得稀薄，站在地面上时能看见的湛蓝天空已经变样了：
周围是一片深邃的黑蓝，星穹依稀可见。放眼望去，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正被一个深色的罩子扣着，就像雪花玻璃球里的小人偶。
更遥远的下方，地平线处仍有一抹微光，叫人生出一种敬畏，不敢去想自己离地已经有多远；如果坠落下去，会怎样死亡。
卢瑟愤怒地低喝了一声，将手腕从兰泽尔的手中挣脱。米迦勒处窃取来的力量召之即来，汇成光的汪洋，光矛就藏匿在汪洋中，从四面八方围袭兰泽尔！
“漂亮！”兰泽尔不畏反喜，也不用早就如臂使指的银币，反倒铤而走险，向着光海悍然迎去，一把抢过一柄对准他的光矛，向着侧前方旋身一劈！
光海汇成的圆形球笼凝固了一瞬，下一刻轰然被削落了半块。
兰泽尔从缺口中跃出，随手抛开随着卢瑟的召唤回退的光矛，在矛尖掉头反刺向他时一甩银币，银币刹时化作一条银色长鞭，撕开气流，劈断了矛身。
“偶尔也迁就迁就我嘛，”兰泽尔一边抱怨，一边鬼魅似的闪至卢瑟身后，银鞭一卷卢瑟的脖颈，就勒着他向着热层直冲而去，“你是不是跟超人上过不少次宇宙了？我可有——呃……嗯——唉。我可有很久没看过太空了。”
他在地面上“当人”的时间，大概比整部地球生物进化史还要长。如果不是人类研造出航天器时，他还在麦考夫身上蹲着，麦考夫又打死不肯努力一下去做航天员，他早想蹭个飞船去太空重温一下旧景了。
卢瑟表示自己没有迁就敌人的义务，尤其敌人还不是人：“你应该找那个英国佬陪你看星星。”
如果敌人是超人就好办多了。卢瑟在抓住紧勒脖颈的银鞭，将其撑开，并顺势甩出去时想，他完全可以利用大天使的力量和他对氪石的了解现场捏一个氪石棺材，保管超人在里头躺得安安稳稳的，绝对诈不了尸。
“呼……”
也许是错觉，也许是拥有米迦勒之力后，听觉可捕捉的频率与从前不同，卢瑟在撞出卡门线时，似乎隐约听见了类似突破风墙般的声音。
此时，周围的一切都被太空的黑暗吞没，刚才那一声风声仿佛是进入真空环境前最后一声绝响。
太阳与星辰如此清晰地悬挂在头顶，一个刺眼得像要烧穿视网膜的火球，其余的星辰早化作不会闪光的巨型球体，在亘古的死寂中静默地转动，诞生亦或是熄灭。
兰泽尔不能说眼前的景象很美丽，让他选，他其实更乐意跟麦考夫两个人赖在客厅沙发上，抱着膨化食品一起看电视机。
但他知道，正是在这片死寂的虚无中，喷薄出了一切的生命力，让可能性拥有了缤纷的色彩，如果没有这宇宙，他也将是匮乏平庸的。
——也许这是查克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了。兰泽尔想着，收回眼神，银色的长鞭如同龙蛇的脊椎，节节挺立：‘来吧，在这儿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
与此同时，地面上。
由于打斗发生时，正联好几个超英、包括刚拿到梅塔特隆之力的迪恩都在，即使莱克斯集团顶层炸了，也没伤到任何人，除了财务主管的心。
此时集团大楼内所有人都已经疏散出来了，超人正用冷冻呼吸帮忙灭火，地面上挤了一大堆闻风而来的记者，正热火朝天地报道时隔多日，那位正联到现在还没正式公布身份的新超英终于又惹了新麻……不是，再次露面！
“……从哥谭到大都会，这位新英雄似乎暂时还没找到自己辖地，但我倒是听说中心城有人匿名发出抗议，表示这位新超英应当属于中心城，否则就应当将寒冷队长归还给中心城……”
“我不喜欢这个新人。他一点规矩没有，所有超英都会乖乖守在一个地盘里，除了大事件以外不会随便乱跑，但看看这家伙，先是拐走中心城的寒冷队长，现在又跑来我们大都会挑战本该属于超人的宿敌，他就没有自己的反派吗？！”
“和观众们一样，我也很想亲眼见证这一场不容错过的对决，但很可惜因为战斗场地离我们太远，即使我台已经派出直升飞机，依旧没能捕捉到他们的身影……嗯？你说什么，吉米？哦哦！太棒了！我们联系上了一位持有私人人造卫星的热心观众，她很乐意跟大家分享她所能看到的一切！”
导播一切画面，观众们就见到一片漆黑，只有小半的画面被蓝盈盈的地球占据。
正纳闷这能看到啥呢，一起欣赏地球母亲吗，只见极其遥远的方向，猝然亮起一点小得宛如萤火的金光。
下一秒，金光倏然横贯屏幕！
远方的大半片宇宙都被这一道金光照亮。
观众们眼尖地看见，在那光点的周围，两颗小行星因碰撞的力量骤然炸裂，又随着下一记攻击被彻底碾碎。
正恍惚间，一道森白的东西忽地掠过屏幕，因无声而更加渗人——
那是一把自遥远处挥掠而过的巨镰。
人们无法想象它的尺度，因为一切本该在日常生活显得迷你的东西，都在地球与宇宙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可怖。
然而下一刻这可怖就嗤地破灭了，因为那巨镰像是意识到了人造卫星的存在似的，在下一次擦肩掠过时，突地变化成一颗爱心，被拖着远离时，还从爱心最饱满的两个弧上探出来了两条抖搂的面条手，顶着“ToT”的表情被从镜头前拉开。
“……”将现场所有烂摊子都丢给了地头蝙，只管皱眉盯转播的麦考夫眉心顿时跳了一下，心想还有心思搞这些不正经的玩意儿，看来是没事。
——兰泽尔岂止是没事，他简直是打嗨了、上头了，心脏的每一次擂动都如此欢欣鼓舞，即使身处太空中，他依旧出了一身热汗，每一个毛孔都亢奋地舒张着，大喊着畅爽。
不论如何，他必须承认自己热衷于争斗、喜欢危机四伏。也许这就是天性使然，毕竟机遇都自冲突和险境中诞生。
此时距离他上一回放手施展已经过去了太多岁月，以至于当米迦勒的力量终于开始侵蚀卢瑟的皮囊时，他差点伸手帮忙，好再多享受一会战斗的酣爽。
——但那确实是有点过头了，他及时克制住有点上头的情绪，在卢瑟发觉自己的皮肤开始出现烧焦痕迹、愕然瞠目时一甩巨镰，骨柄霎时节节松脱，化作银鞭，绑缚住卢瑟：“你真以为自己会是天选之子，能扛得住米迦勒的力量？”
身体在短时间内因剧烈的侵蚀失去力量，卢瑟被兰泽尔反扣着手臂，一路坠降至莱克斯集团曝露着钢筋的顶端时，犹自不甘地竭力挣扎：“少在那嘲讽。你打算杀死我了吗？就像你之前在哥谭杀死那些猫头鹰们一样？如果是，我劝你最好快点动手。那群超英可不放任你这么做——哦，已经晚了。”
“呼啦……”
红披风在阳光下鼓动的声音传入耳中，兰泽尔抬头，就看见超人载着一二三四……一大串人落在了楼顶。
“兰泽尔。”超人的神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对卢瑟的确很难有纯粹正面的情绪，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当众挖下莱克斯·卢瑟的脑子是有点过激。
这是完全就是最糟糕的两难境地，他坚定地认为兰泽尔应当有权取回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但也很清楚，如今所有媒体、公众的视线都集聚在这里，即使兰泽尔下手有着合理的诉求，公众和媒体可不会认。
原本不该是这样的。他们原本的计划只是解决米迦勒，对于卢瑟，还有更长的时间可以用来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谁知道卢瑟会掺合进查克的计划中，还夺走了米迦勒的力量想要自用！
他正左右为难，却见之前对小丑、对整个猫法都说杀就杀，毫不提前知会的兰泽尔随意吹了一下汗湿的刘海，冲着他哄小孩儿似的眨眨眼：“也没人说我拿回力量就非得杀人吧？”
“你想做什……”被兰泽尔反扣住的卢瑟警惕挣扎到一半，眼神忽地涣散，身后垂落的羽翼化作朦胧的金辉，在乱卷的风中花瓣似的汇集向兰泽尔。过于盛大的场面反倒让他跟着发光的头部没那么显眼——一旁倒抽着气狂拍的记者们还当那是秃头的反光呢！
兰泽尔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胸前肋骨叽咕作响着撑起胸膛，因为频繁用脑、总是隐隐幻痛的头像被棉花团扫过一遍似的无比轻松——
有人忽然像挼大猫一样揉了下他的脑袋，兰泽尔一下睁眼，正对上麦考夫浅灰色、像是盛着舒云蓝天的眼睛，麦考夫少见的显得不是很确定的样子：“这算是补好了？以后还会因为思考难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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