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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考夫今天同样是精心打扮过的,他穿了一套浅银灰色的西装,显得更加矜持贵气,然而他却在这间开设在公路边的台球吧里一点不讲究地单膝而跪,那双冷色调的眼睛折射着阳光,像汪洋上即将被太阳融化的浮冰,春风一过,似乎就要叮叮当当欢快地撞响起来:
“你愿意与我共度余生吗?”
还在努力平复紧张情绪的兰泽尔措手不及地愣住,完全没想到麦考夫的求婚会这么毫不犹豫,他还以为他们两之间,麦考夫才是更不擅长表达爱意的那一个:“我……”
一大段打岔的话像一堆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八婆,手挽着手涌上来供兰泽尔挑选,然而他干吞了一下口水,扇开了这些不着四六的话,将手伸向麦考夫,声音有点紧涩地道:“我愿意。”
麦考夫给兰泽尔准备的戒指是一枚玫瑰金托的艳彩黄钻石戒。
宽边的戒托做了复杂的镂刻和满镶,透出一股玩世不恭的轻佻和矜贵。艳彩黄镶嵌其上,和这风流蕴藉的风格融合得极其和谐,又多添了几分不经意间展露出的锋芒。
兰泽尔得承认,不管他自己的审美符不符合大众口味,反正麦考夫挑戒指的眼光是完全契合了他的喜好,戒指被麦考夫慢慢推上无名指时,他没忍住盯着直看。
麦考夫慢条斯理道:“你这会儿肯定在想,我应该戴你买的那条波点领结来的,更配这戒指。”
兰泽尔觉得麦考夫这个纯人类有时候真的怪可怕的:“那你怎么不戴?”
麦考夫摩挲着兰泽尔被戒指圈住的指根,神色正肃地站起身:“除非我老年痴呆,不然你别想看我戴那玩意儿。”
兰泽尔认为麦考夫什么都好,就是审美品位有待提高,他哼了一声,从自己口袋里摸出自己准备的戒指盒:“这么说,我这戒指你也是不打算戴的了,那好像也没有送的必——”
要字还没说完,麦考夫忽地伸手交握住兰泽尔戴着戒指的左手,将人一下拉近,俯身亲吻时,他坚实的手臂箍着兰泽尔的腰,几乎将兰泽尔吻得向后仰身,腰弓出一道柔韧漂亮的弧度。
兰泽尔能感觉到麦考夫揽着他腰的手挪开了,悄摸摸探向他手中的戒指盒,自给自足地将里面的戒指取出后,还不着痕迹地松口气,显然之前开盒子的时候都做好了戒指也很波点领带的心理准备。
麦考夫的确是挺意外兰泽尔这次挑戒指的审美忽然正常了的,转念一想,很难说对方老想让他戴那波点领带究竟是审美问题,还是故意想看他窘迫刺挠的样子。但不论如何,他飞快单手将兰泽尔准备的求婚戒指自己套上了,大有我已经戴上了、没有反悔的余地的架势:“我愿意。看,我已经戴上了。”
一大堆逗人的话又互相挽着手积极地凑了上来,兰泽尔干咳了一声,决定还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多保留几分浪漫:“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过去的来着?刚好有些朋友很久没去拜访过,来吧!上车,我带你去见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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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二十天内,兰泽尔开着蝙蝠翼,带着麦考夫环游了世界不同的地方。
他会挤眉弄眼地跟麦考夫分享斯巴达人奇妙的引导制度,关于军队里,年长者会跟自己负责教导的年轻人发展出不咋和谐的关系,直到成年时才结束,其目的是通过深厚的感情联结,使得战士在战场上拥有不想在爱人面前丢人、或者要保护爱人的斗志,进而发挥出更高的水平。
他们在列奥尼达一世的墓前放了一瓶来自后世的葡萄酒,麦考夫偏爱的那一款,随后在附近的温泉酒店里荒唐享受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接着出发。
他们旅程的最后一站是曾经的维京王国旧址。
“让我猜猜。”麦考夫经过这大半个月来的“见朋友”,已经能对自己跟死掉的历史名人称兄道弟淡然处之了,“你要去拜访的,是那位统一了挪威的‘金发王’哈拉尔一世?”
兰泽尔笑了一下:“不。这一回我在挪威落脚,查克赶来得很快,我支持的那个人还没来得及建立出什么功绩,就已经被天使军团屠杀……”
在所有友人中,兰泽尔唯独对这个朋友怀抱着数倍的愧疚,因对方不名誉的牺牲:“天使发动袭击的前一晚,我还在跟他闲聊,他说有很多挪威人为了野心或者能有活路,架船离开故土,而他想留在故土,将整片贫瘠的地方建设成物资丰盛的家园……”
那时候的维京人以劫掠为生,首领往往考虑的是下一个掠夺地是哪个、能抢回多少银器和奴隶,像他这样琢磨着怎么开荒搞养殖的,难免被那些野心勃勃的首领们嘲笑“没有出息”。
“他本能完成自己的理想的。”兰泽尔静静地看着已经连小土包都没有了的旧日坟茔,“成为挪威的国王,建设起一个丰饶的国度,废除奴隶制以提高各部族间的掠夺成本,减少冲突……他的梦想本能在挪威土地上建起一座世外桃源、童话般的王国,但他死在了米迦勒的匕首下。”
兰泽尔起身,将自酿的酒倒在旧日坟茔曾在的地方:“我从他那儿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酿酒,比如作诗——我不是那种喜欢文绉绉的人,如果后来认识我的人意外发现我似乎‘挺有文化’,那多半是我在缅怀老友时随手拈起的书上记录的内容。”
雪山的背脊上,兰泽尔回头看向麦考夫:“这就是我所有的过去了。没你想得那么丰厚,说起来也不过就是每天聊个一两小时,不到二十天就能念完,估计还没有MI5的员工手册内容多。”
兰泽尔认为自己的往日故事是浅薄的,但麦考夫却在此刻恍然意识到,为什么兰泽尔会在短短数月内急着做完那么多事——
就像是蜉蝣,在世的时间如此短暂,如果不竭力燃烧,那或许碌碌无为一生,这一次复苏就结束了,等待兰泽尔的又是不知多少年的沉眠和积蓄。
麦考夫安静地看着兰泽尔,握住兰泽尔的手,夕阳下两颗彩宝互相亲吻着,折射着火彩似的斑斓光泽:“这一次不会了。”
他们要杀死上帝,挣脱命运,他们会在一起,直到人类的肉.体衰竭,灵魂相伴到故事花多少天、从早说到晚也说不完。
手表在亲吻中悄无声息地跳过一秒,又一秒,这是6月22日,大战前的最后一天。
第52章
比起一口气享受了二十来天蜜月之旅的小情侣们,超英们的日子就过得苦多了。
虽然天堂和地狱都因为大人物之死暂时低调,但那些在人间游荡了无数年的怪物们并不会休息,温彻斯特兄弟们还是开着韦恩阔佬资助的车奔波在没有尽头的除魔路上。
阿卡姆又爆发了数次越狱;布鲁德海文再次出现让夜翼连夜加班的悬案;没有无赖帮,萨维奇、格鲁德也会三不五时地拜访闪电侠,确保巴里常年处于应战状态,保持最佳体型……
于是,等到6月23日正式到来时,大家在正义大厅碰头,脸上没有养精蓄锐后的红光满面,只有日常挂脸上的黑眼圈,可能抢婚那天就是他们几年以来最快活轻松的一天了。
“我不能把你们带进神速力墙里,那地方有自己的意志,只允许极速者入内,而且一个人出去,就得用另一个人进去作为交换的代价。”
闪电侠一紧张就犯啰嗦,重复不知道讲了多少遍的提醒:“所以兰泽尔和迪恩把你们带进去后,你们一定要跟紧他们——虽然在神速力墙内设埋伏是将逆闪电打个猝不及防,但你们也承担着再也无法离开的风险。”
比起已经经历了太多,精神疲倦到将牺牲视为安息的年长迪恩,年轻的迪恩还是相当积极精神的,闻言把胸脯拍得扑扑响,硬把自己拍咳了几声:“我……咳咳……有我在,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哦那是酒心巧克力吗?我的天!是Phillip Ashley 的限量款,萨姆!我们在新闻上看到过的那种,一颗200美金——”
年轻萨姆飞快伸手拍开迪恩的馋猫爪,尴尬地向周围死鱼眼的超英们连连弓身道歉:“我们要上最终的战场了,迪恩!现在可不是把自己弄得醉醺醺的好时机!”
“哦,”年轻迪恩眼巴巴看着昂贵的酒心巧克力被拍掉回茶几上的糖果盘里,“我就是觉得战前喝点酒助助兴也不错……而且如果这是我最后一次——唔唔唔!!”
年轻萨姆死死拦住他哥有啥说啥的猫嘴,疯狂向四周道歉:“迪恩!你能不能别乌鸦嘴??”
温彻斯特兄弟这么一通插科打诨,充斥在大厅里的紧绷气氛都松快了不少。康纳傲然一推墨镜,表示等干完上帝,卢瑟私藏的酒库可以随意迪恩参观,不够过瘾他还可以带迪恩去韦恩家族的酒窖参观。
“……”蝙蝠侠听着卢瑟家的崽子将参观布鲁斯·韦恩的酒窖说得像回自己家似的,终于赶在兰泽尔兴致勃勃表示“这都算啥,不如我手搓几桶”前开口:
“最后一次战前检查。人员是否到齐?都准备好了吗?”
正联的超英们再次检查后陆续响应。
落地窗边,麦考夫正跟率领整个英国记录者分部赶来支援的新管理员对接工作,闻声微微抬首。
在他身后站着康斯坦丁、上都夫人、魅影陌客这些更多地活跃于超英阵营的魔法师们,此刻正怀抱着有羊毛不薅是傻子的心态,仗着自己的国籍大摇大摆地混迹于英国记录者分部的队伍中,一脸严肃地白拿统一分发的战备。
更远处,传说级别的大魔法师梅林正捋着胡子,站在门口的汽车人脚下跟兰泽尔叙旧:“上一次我们见面是在什么时候?我那时候以为我陪亚瑟王打完的十二战役已经是最辉煌的传奇,但现在,我们要去跟上帝战斗!我已经很少插手现世的争斗了,但这样传奇的战役,哪个勇士能够拒绝?真可惜亚瑟无法也参与这场战役……”
“陛下不能,但我会带着他的意志走上战场。”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初代光辉骑士贾斯汀·亚瑟穿戴着整齐的魔法装备走进大厅,盔甲与红袍在阳光下鲜研闪亮。
“贾斯汀!”康斯塔丁试图薅更多羊毛的手都停下来了,讶异地看向门口的来客,“你不是隐退了?我向你发邀请的时候都没想过你会来!”
骑士闭目抬手,搭上胸膛,沉声道:“我没能救下卡美洛,没能拱卫我的王,与我的战友并肩战死,我辜负了太多人……但至少这一次,我能让王的荣光闪耀在战场上,我会作为王的骑士而死战到底!”
“巧了不是?”门外响起一声嘿笑,一道臃肿的身影穿着奇怪的蓝色波点上衣,头戴牛仔帽,挤进大厅内,“我正想着会不会看见你,贾斯汀。上一次我们作为常胜七勇士一起行动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现在的年轻人大概都已经不认识我们了吧?”
“是格雷格·桑德斯!!”一旁年长的迪恩眼睛猛地亮起,反应很大地狂捣弟弟的腰窝子,“看那儿!他是我最喜欢的DC超英!骑射、套索、牛仔帽……老兄,他简直是牛仔和超英的浪漫结合体!DC编辑部最伟大的创造!”
“哈?”年长还身材走形的牛仔义警发出疑惑的声音,向激动得好像下一秒就要冲过来要签名的迪恩投去困惑的眼神,但很快他就爽朗一笑,接着对旧日战友眨眨眼,“回来的可不止我们两个,接到邀请,我可是听说有不少老家伙都抛下了家伙事儿往华盛顿赶,希望这个大厅能装得下我们所有人。”
——看起来,英雄也许会老去,但真正的英雄之心永远不会死。
随着约定的时刻一分一秒地逼近,大厅内的超英越聚越多。直到最后一刻,正联大厅的指挥部传来轻轻关门落锁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单手抱着一把早跟英国记录者分部勾兑来的魔仪枪,一边擦拭,一边迈着优雅的步伐,在蝙蝠家族慌乱起来的注视中微微一笑:“神速力墙内可没法监视,指挥部根本没有存在的意义。”
“等等,”就连蝙蝠侠都没法保持惯常的镇定,看着阿尔弗雷德手掌中的超人药剂瞳孔微缩,“你不能——”
“放松,”阿尔弗雷德淡笑着将药片往嘴里一丢,举手投足间,竟叫人透过岁月的帘幕,隐约窥探到他年轻时与007神似的影子,“如果我们能打赢这场仗,兰泽尔或者迪恩先生自然会治好我,如果我们赢不了,那死于战场和死于大后方也没有多少区别,不是吗?”
“啊,看看时间,该出发了。让人久等可不礼貌。”
与此同时,巴厘岛的某家咖啡厅外场。
明艳的阳光穿过树梢,落在浅褐色的藤椅上,将木质的桌椅都烫得锃亮。
查克穿着一件粉色短袖、浅米色短裤,随手摘下墨镜,在藤编椅上悠闲靠坐下。他还有闲心顺便跟路过的美女用眼神调了下情,才不慌不忙地打开电脑:“让我看看……哦!接上线了。”
他期待地搓了搓手,像做什么剧前预告似的吟咏道:“昔日仇敌带来重磅新闻,身边的战友或是心怀不轨!是盲目愚信队友情谊,还是产生警惕,保住自己的能力?别走开,精彩内容即将开始!”
——神速力墙内。
即使每天都有见缝插针地苦练,但短短20天,迪恩对梅塔特隆之力掌握仍没有稳到万无一失,兰泽尔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帮助迪恩支撑抵抗神速力的屏障,剩余的注意力投向神速力场中心,逐渐清晰的逆闪电的身影。
“上一次见面,你说能拿出兰泽尔欺骗我们的证据,证据呢?”闪电侠一点和逆闪电寒暄的心情都没有,如果不是逆闪电,他也不至于承受那么多年丧母的钝痛,也不至于在救回母亲后,仍会每晚被噩梦惊醒,梦见一切只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和上一次不同,这一回逆闪电的语气里带着十拿九稳的自信和笃定:“我就是证据。”
“你可以带我去见兰泽尔,如果我说的是假的,你们大可以拿走我的力量,不用谢。但如果兰泽尔才是欺骗你们的那一个——在拿走我的力量之后,他一定会也拿走你的力量。”
“到那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跟你站在同一队的人,究竟是谁了。是我,还是那个降临于世的神明?我很期待看见你到那时候重新奔跑起来,哭喊着要把我救回来的模样,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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