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践行轮回的最后这一刻,她从没想到齐寒月会这般苦痛,一面哀求,一面血泪如珠,大颗大颗,落在怀中的无夜剑上。
或许…她应该要对她再好一点的。
要再多陪伴她一些。
齐寒月指尖相碰这片光亮,却只有破碎化作靡粉的微光,再也无法拼凑。
天舒释然一笑,她曾在想神本无相,而上天为何要让自己以女儿身降临世间。
或许是为了让自己可以更好的体会人间真情。
也或许是觉得背负天命,不应动情。
或许老天爷都没想到,就算与杀神同为女子,自己也甘愿永入轮回吧。
她最终深深而眷恋的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模样随着记忆带入黄泉。
齐寒月,下一场轮回再见了。
下次再见,一定要将你抱得更紧些。
冲天的神力迅速回笼,包裹在齐寒月身上温暖如襁褓,一丝丝渗透入她身体的每一寸。
场地内再次恢复了赛前的昏暗,所有人再次隐匿到了安心的黑暗中。
“抓住她!”
蒋戾魂咆哮中,四周暗卫向着暴露身份的叶洛泱杀来,他缓缓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讪笑,高声喝道:“来人,将齐寒月押去刑房。”
在混乱厮杀的看台上,周遭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看客们早已见惯了这般生死,心照不宣,无人动容。
壮汉大步踏入斗灵场,朝着怀里只有一把长剑的齐寒月逼近,伸手便要扣上她脖颈间的枷锁。
这时齐寒月却是缓缓抬起头来,眼底是死一般沉浸,涌动着刺骨的绝望。
杀意翻涌如深渊寒浪,看得人冷到骨子里去。
见惯了生离死别的壮汉突然心悸起来,他厉声呵斥着壮胆,伸手便抓向枷锁。
却听一声暴响,狂暴的紫色灵力如利刃破空,瞬间斩断壮汉的手腕,断口鲜血喷涌。
还未来得及发出惨叫,毫秒之间,齐寒月带着镣铐的手穿透血雾,死死扣住那人的咽喉。
骨裂声起,鲜血溅满石地,将原本洒满乌色血液的地板再次染成刺目的猩红。
全场骇然失声。
却见场中少女周身盘旋的淡紫灵力颜色越发深邃,逐渐化为浓郁的玄紫。
手上的鲜血顺着手腕流淌,她漠然甩开尸体,抬眼环视看台之上的所有看客。
那双眼眸晦暗无色,唯有死亡与麻木,就如无底的深渊,将人深深吸进去。
蒋戾魂顿感不安,双手飞速结印,禁锢齐寒月四肢腰腹的灵锁骤然亮起邪光,紧紧压制长出倒刺。
齐寒月身形似站不稳般微微摇晃,锁链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四肢渗出鲜血,在衣衫之上开出血腥的红花。
她眉目平静,好像感觉不到疼痛,抬眼望着上方的黑暗,如同凝望一片荒芜的天空。
天舒死了。
她守护的这人间,在这无间炼狱里生生泯灭在自己手心。
蛮荒之地的苍穹上,紫色惊雷撕裂虚空,斗灵场内火光明灭不定,震耳欲聋的雷鸣炸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齐寒月徐徐伸手拔下发簪,乌黑长发如瀑倾泻,睫毛随着妖化而纤长,周身气息骤变。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就连被天道厚爱的剑灵也没有例外。
在一声又一声惊雷之中,紫电狂舞,发簪寸寸崩裂,圣宝悬于她的掌心,拂开她额前青丝,露出那双伤透的眼眸。
“我愿意献祭血肉之躯,与你共生养。”
齐寒月薄唇轻启,苍凉的声音在场内回荡,绝望碎入骨髓。
“我还要以在场所有人的灵魂与鲜血为筹码,成全她所有的祈愿。”
“以杀止杀。”
她本以为,就这样不温不火的活着,亦是好的。可当亲眼看着天舒在自己面前陨落,那掩埋遗忘的恨意最终还是汹涌而出,她不可原谅。
原来剑灵的神力,才是自己不会堕魔的希望。
如此,那还有什么可顾及的呢。
话音刚落,圣宝冲天而起,紫色光柱冲破地下斗灵场穹顶直贯云霄,将齐寒月周身牢牢包裹。
众人隐约看到光源融入她丹田,光柱色泽愈发深邃,隐去了她的身影。
“不好!枷锁被她冲破了!”
蒋戾魂惊吼出声,身旁两位仙阶纵身跃起,直扑紫光。
却见那道紫色灵力疯狂扩张着,撕裂虚空形成擎天巨柱,周围虚空竟都被那恐怖的灵力撕扯出阵阵裂缝。
惊骇后迟钝的人们反应过来后,瞬间沸腾,哭喊着涌向出口,纷纷往门外挤去就要逃离。
然而那冲天的光柱竟如喷泉一般向四周迅速落下,将全场的人一个不落的困在这紫色雾气之内。
与此同时的九狼门内殿中,薛玄清看着手心银副将的传讯,指尖微顿,此处自己的神力能窥见天际那道横贯天地的光柱。
这位位居高位的神明沉默良久,最终只深深叹出口气,剑灵的以命布局自有因果,他无权干涉,只能任由事态发展。
斗场之中,叶洛泱周边强敌被齐寒月外溢的灵力逼退,她看到所有被囚之人在她的灵力中打碎枷锁重获自由,自内而外的破局重生。
衣袖中是自己暗中解开圣剑封印时,从剑鞘掉落的无夜剑法和千眼阵法。
叶洛泱终于明白了天舒的打算。
投之亡地而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地下斗灵场上空早已塌陷,破碎的缝隙间紫电撕裂苍穹,一时雷鸣不断,场内已成人间地狱。
被压抑半生的囚徒们挥剑而起,屠戮看客。
霎时,惨叫声厮杀声不绝于耳,尸骸被丢入场内,四面高墙的斗场刹时积尸如山,化作血坑。
紫色光柱内的死神就如同看不见般,屹立在天地之间默许这这场屠杀。
紫色龙卷盘旋而下,蒋戾魂三人被强行卷入,他暗道不好,心手凝聚灵力怒喝冲出龙卷,自中部发出一声巨大爆响。
两具尸体从高空坠落,他的两位同谋不知何时已被瞬间绞杀,面容扭曲,嘴唇乌黑,腹部竟被撕扯开一巨洞,像是中了剧毒后被人生生撕裂。
蒋戾魂心生恐惧,他没想到齐寒月身上居然有如此厉害的圣物,竟好巧不巧在今夜飞升仙阶。
如此恐怖的修为,三人联手或许还有机会,可是如今只剩他一人,蒋戾魂有些慌乱,他知道齐寒月最恨的就是自己,却不知将要面对什么样的局面。
龙卷缓缓下沉,在场内形成浓浓的雾气,男人额上的汗珠滴滴流淌过脸颊。
在堆积成山的尸体里,朵朵紫色彼岸花破土绽放,在迷雾中蔓延成海,将尸体层层覆盖。
周围杀戮之声逐渐淡去,在无边寂静之中,他甚至可以清晰的听到脚底摩挲花海的声响,他总觉背后有人,出击后流动的雾气连一丝回馈都没有。
左旁又有人影闪过,再看去依旧空空如也。
“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
五感紧崩如惊弓之鸟,几番如此却尽数被雾气吞噬,如石沉大海,恐惧到极点的心神濒临俱裂。
回音久久不落,却在一声落地的脚步声中嘎然而止。
脚跟落地,不带丝毫摩挲声响。
在迷蒙的浓雾中,时间仿若凝固在那一瞬。
一股骇人灵力毫无掩盖的杀来,蒋戾魂袖中暗剑便已毫不顾忌的往后方刺去,似遇到阻力停在半空中。
他仓皇转身,暗剑被齐寒月凝在掌心,当他沿着那白皙的手望见其面容之时,却是彻底僵在原地。
眼前的女子,还是他抓来的人吗。
如今的她宛若一个杀手,绝美而完美的杀手。
一袭紫衣长袍翩跹,破开的领子隐约露出锁骨,衣摆随风舞动,水袖带着灵力如水面微微波动,衣摆之上刻画着白色的彼岸图腾。
衣衫是精致的,却沾满了鲜血,变得乌黑发红,总是一丝不茍高束盘起的黑发如今散落而下,反射着顺滑的光泽,轻盈飘飞。
她的气息天翻地覆,睫毛如妖化般长而浓密,睁眼间如荷叶包裹着的冰清宝石,灵动而略思绪的眸子现下依旧是美的,却冷漠如死水,再无半分温度。
“你觉得以你的修为,可以打败我吗?”
她的眼神比说出的话更冰寒刺骨,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微笑,整个人陌生得让人心惊。
蒋戾魂吓得魂魂飞魄散,轰然跪地连连叩首,涕泗横流:“齐…齐姑娘饶命!此番是月王府乞求,我等也不过是受命之人罢了。”
齐寒月居高零下的看着他,连根头发都没动一下。
见她没有反应,蒋戾魂慌忙捧出空间石,喋喋讲述着自己能提供的好处和宝物,可谓倾尽所有,只求活命。
冰寒无温的指尖漠然接过石牌,蒋戾魂看她有所动摇,赶忙补充道:“这张空间石还未认主过,可…可送给齐姑娘。”
齐寒月却是突然轻笑了一下,笑得蒋戾魂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只得将自己更低的弯下腰。
幽冷的眸子盯着面前五体投地的男子,锐利而阴沉。
“蒋戾魂,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此刻你是我,又当如何。”
蒋戾魂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缓缓悬浮,他吓得大叫求饶,声音沙哑被捏的极其尖锐。
指尖微动,无夜剑刹那入手,那久无人握的剑柄带着刺骨的寒意,传入齐寒月同样冰冷的手心,却没有丝毫的回温。
手腕一转,剑锋直刺蒋戾魂丹田,生生挑出他的圣宝,剑气将那颗圣宝刹那撕成了粉碎。
“他交给你了。”
随着淡漠的声线,吃痛中的男人这才看清齐寒月肩上趴着的,一只全身通紫巴掌大小的蝎子。
一声令下,漫山彼岸花竟化作万千毒虫,随即蜂拥而上,
听蒋戾魂尖叫着,不断地抽搐扭动着身躯,却被虫群淹没啃噬血肉,数以万计的爬虫在他的体内横穿,惨叫凄厉至极。
过了近一盏茶的功夫,才气息奄奄的咽了声,最终被啃成一摊烂肉。
齐寒月垂眸看着蒋戾魂死无全尸,却感觉不出丝毫情绪,甚至没有一丝的快意,也不想作呕。
什么感觉都没有,她的心好像随着天舒一并死了。
无恨、无快、无悲、无喜。
抬手散去灵力,紫雾渐开,露出了已成万人坑的斗灵场,她走出炼狱一般的尸山血海。
人们注意到了她,纷纷避让,忌惮的让出一条道来。
衣角触及乌黑血腥,血池中不知添了多少层鲜血,又风干拖地而行,拉出长条血腥的红毯。
血腥之气弥漫在整个苍穹之上,弥漫数十里。
幸存之人尽数跪倒在地,男子瑟瑟发抖,女子满目虔诚。
唯有叶洛泱伫立在原地,在一众跪倒的人面前显得格格不入,她感受到齐寒月看过来的目光,曾经的同窗如今从外貌到内心都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冷漠而疏远,眼底只有一望无际的冰冷,寒意浸到了骨子里。
齐寒月的目光最终落在叶洛泱双手捧着的两个卷宗上,无夜剑竟颤抖着剑身,微微指向一方。
她知道,那是千瞳宗的方向。
这个离开的人什么都替她想好了,却唯独从来不曾给过自己安身立命的归途。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完结了,到此第一卷和第二卷涉及的轮回部分就全部落幕,再回看第一卷初遇,坑被填完就感觉有点子牛逼
还有点子神伤呢~
第三卷是文案中,天舒穿回第一卷时间线后继续写的
感受一下齐寒月怒火中烧的囚禁强制Play
会涉及到两人前世的故事,也就是齐寒月大梦中的一些细节~
相对来说不会再有沉重的叙述了。
每天12点更新,正常日六,卡文也会发三千
感谢支持~
第45章 神尊
混沌的梦境无边无际, 天舒的神魂漂浮在轮回的记忆里,被黑暗吞噬的少女安然蜷缩在时空尽头的天罗地网中。
不同于穿越前的梦境被氤成模糊不清的样貌,如今这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梦里的每一个角落。
醇厚而温润的回忆像是久旱后的甘霖。
这里的时光仿佛停搁, 唯有她一人沉睡不醒,将这些记忆如数家珍。
在漫长的潮湿中, 齐寒月绵软的哀求,双眸的波光流转和泫然欲泣, 让她不自觉随之而神伤。
天舒在黑暗中转了个身, 脸颊一片潮湿。
一道清冽如寒泉的身影立于雾霭尽头,玄色神袍曳地,周身覆着永夜般的沉寂, 他走到天舒身前,指尖拂过她的眼角。
“是什么梦,竟让你这般伤心。”
“若是你母亲见了,还不知会怎么心疼。”
夜深垂眸望着她溃散的神魂, 她睡着, 却也将眉头不明所以的皱了起来, 不由几分好笑。
“怎么, 你觉得自己是天生地养的,何来生母?”
男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声音无波, 却字字敲入魂灵深处,
“你献祭神胎进入轮回, 又自戕魂魄赠予神力,本应永归虚无。”
“是你的母亲不忍, 恳求孤来修补神胎,拼凑残魂, 成全你与齐寒月的这一世。”
“紫府殿在诸神之战,欠了你母亲一个人情。”
“薛将军带回了你的神胎,虽召回了你的魂魄,”夜神指尖凝起一缕幽光,覆在天舒的眉心之上,“但我没想到你以血换煞,将煞气充斥肉身。”
“如今没有了本源的神力牵制,每逢入夜便会反噬神魂。”
他顿了顿,眸光逐渐沉冷,“孤已尽力,你可愿醒?”
天舒眉心神魂骤然凝聚。
醒,她当然要醒。
这场穿越回黑化前的记忆更像是一场灵魂的试探。
她不怕死,不惧远行,也不曾躲避轮回的尽头,她知道谁离了谁都能活,可就是记挂着她,也心心念念的思虑着她的将来。
那众亲疏离的命格,在这些时光里又是怎样的踽踽独行。
她有些心疼,有些亏欠,有些想念。
齐寒月最终能不能飞升成功,能不能护佑苍生,这些似乎都并非是自己一直在追寻的答案。
天舒只洞彻了自己的心,知道自己想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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