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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活,是她的选择。”
“这一世天舒本应只活在轮回中,既执意要再见你,就需承担相应的天罚。”
薛玄清抬头,目光无意间撞破女人眼中的惭愧与哀伤。
她的情绪早在蛮荒飞升仙界后就再难起波澜,可只要与天舒有关,便无所遁形。
神力与煞气,阴阳调和,殊途同归。
只要齐寒月与天舒共存于世,两人之间便永远会多出一股无法消解的煞气,此生此世,纠缠不休。
这便是强续前缘的代价。
男人轻叹一声,“当年你二人在冥山之事,已经查清楚了。”
齐寒月面色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冷冽,仿佛因少女而外溢的温柔不过是昙花一现。
“是谁。”
“九狼门外门门主收了月王府的贿赂,便将你们的行程尽数告知了月王爷。”
“千鬼门生名声恶臭,也多有他的手笔,”齐寒月冷笑出声,“果然是位高权重,便可只手遮天。”
“水至清则无鱼,宗门皇族彼此制衡罢了。”
齐寒月闻言蹙眉,抬头间目光锐如刀割。
“将军此言是想保他?”
薛玄清微微一笑,面色看不出丝毫破绽,早已预料她的质问,“你既掌权,自然能夺得一份公道。”
“经查,九狼门外门主、月王爷为排除异己,结党营私谋害弟子,更为私欲步步紧逼,如今罪行昭彰,特请赐死,主者施行。”
“只是王府牵扯众多,还需等到征讨古鹰宗后再行清算,你意下如何?”
齐寒月作揖:“多谢将军。”
*
回到寝宫时早已是暮色四合,神宫里烛火摇曳,暖光漫过雕花窗棂。
紫府殿的婢女们经齐寒月吩咐,早已在石桌上布好晚膳,青瓷碟盏错落,皆是清润适口的小菜,也是寻常的膳食。
天舒支着下颌,望着满桌温热吃食,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其实我不用吃东西的。”
齐寒月抬眸看她,凌厉的眉眼此刻纤柔温婉,月光洒在女人宽袍广袖上,衬得她肤白胜雪。
她看着她,眼底盛满细碎温柔。
天舒有点受不了,举手投降。
“我吃,我吃。”
她说着,又将一副筷子塞到齐寒月手里,声音轻软有几分撒娇:“你陪我一起吃嘛。”
齐寒月温和一笑,执筷夹菜。
在这冰冷的天地中,如今也有了些许的烟火气。
天舒每个菜都夹了几筷子,细细品尝了片刻,颇有些不满意:“嗯~有点淡。”
她放下碗筷,眼中闪过几分鲜活意气。
“这些小盘也太过精致了,我这山野人还是喜欢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改天下次去抓一只野鸡来烤着尝一尝。”
“和在冥山时一样,以后还是我给自己折腾吃食吧。”
齐寒月眸底漾开浅淡笑意,她倾身靠近,轻声追问:
“改天是哪天、下次是哪次、以后是多久。”
如今她再也不想那些遥远的计划,她要她切实的承诺。
天舒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弯唇笑开:“那就明天,明天。”
烛火映着二人眉眼,暖意渐浓,齐寒月转头望向天边悬着的冷月,清辉遍洒周身,摇头道:“明天可能不行。”
“九狼门外门门主与古鹰宗通敌,将紫府殿主动内幕泄露外敌,我这些年查证,发现诸多宗门外门女弟子皆被卖入地下斗灵场,证据确凿已被羁押,明日发落。”
天舒执杯的手一顿,身上突觉半分寒凉,苦笑一声,开口声音同这月华一般冷寂无温:
“我说呢,九狼门内门作为兵门从不招女弟子,后来外门的那些女弟子都去了哪里。”
“那地下格斗场,如何来的这么多女斗士。”
只是好在,如今那些幸存者最终都得到了千瞳宗旧址和神尊的庇佑。
*
当阳光刺破层层云层,洒在九狼门外门的青石砖上。
一道金光自遥远的天际而来,落于门主殿前,血姬齐寒月自神力中徐徐出现,暗紫广袖长袍垂落如寒潭深浪,步步走在石阶前。
殿里服侍门主的人早都被遣散,夜神下令的闭门思过让外门门主依旧心存侥幸,他独身坐在书房中,远远就就听到了来者。
每一步都带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肃杀。
金光散去,齐寒月身旁的天舒素衣轻裹,在她身后静立无声。
代罪之身无需传报,也不配传报,两人径直走入正殿。
门主早已疾步而来,见到齐寒月躬身行礼,声线发颤:“属下…参见血姬大人。”
“门主禁闭多日,耳听八方,却故意忘了如今的规矩。”
门主一听,不情不愿又颤颤巍巍的跪下。
“拜见神尊。”
齐寒月打量着他,两人当真是素未谋面,甚至于没有任何的交际,却不曾想被这人搅弄着命运。
女人的目光冷如冰刃,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久等了。”
“今日我来,是自降身份,代薛将军清理九狼门积年污垢。”
门主脸色瞬间惨白,又强作镇定:“夜神和将军如何处置我?”
齐寒月指尖抚上腰间的形影剑:
“赐死。”
门主全身一颤,没想到自己游走了这么久的关系,居然是这个判决,显得有些不可置信:“将军要我死?属下忠心耿耿,不过一时糊涂。”
“忠心?”
齐寒月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你与古鹰宗暗通款曲,贩卖外门女弟子入地下格斗场,私泄宗门密令,桩桩件件何谈忠心。”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门主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强撑着开口:“神尊…无凭无据,不可妄断!”
“妄断?”
齐寒月缓步上前,广袖一挥间,将密卷甩在他面前。
“当年千瞳宗弟子身份暴露后,天舒行迹绝密,是你收月王府重利,将我等陷于危境。”
“书老守藏书阁一生,只因不肯同流合污,便被你构陷治罪。”
天舒在身后听着,当她听到书老的名字时猛地一震,抬头看向齐寒月。
她什么都查清了。
如今书老又如何了…
门主面如死灰,冷汗浸透衣袍,匍匐着拿起密令看到上面判决的印章时,终于崩溃嘶吼出声:“是!是我做的!可书老那老东西,要不是我等与古鹰宗交好,他如何能来九狼门挂靠?”
“他活该!”
“他藏匿江郡和天舒,是古鹰宗翻出实情发现是他知情不报,包庇纵容,否则根本不会有后面的事情。”
“既告老还乡又受九狼门照拂,敖兼本也想作罢,不曾想最终没有杀掉江郡、带回天舒,反倒整个死士阁被你夷为平地。”
“古鹰宗怎么可能甘心,念其多年劳苦,才留一具全尸,已是仁至义尽!”
“全尸?”
这二字如惊雷炸在天舒耳边,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直直扎进胸腔,寒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脸色煞白间,眼中的煞气却逐渐翻涌起来,“你再说一遍?”
“你说书老……死了?”
门主咬牙,破罐破摔拂袖癫狂之相:“死了!早就死了!”
疼痛在心口横冲直撞起来,天舒眼前一黑,煞气几乎破体而出。
齐寒月侧身伸手稳住她,不加掩饰的杀气一倾而出:“你贩卖人命,构陷忠良,通敌叛宗,残害弟子。”
“万死难辞其咎。”
仿佛将“死”字嚼碎了再吐了出来,手掌燃起的紫火已是怒意滔天。
天舒双目赤红,她还未动手,门主已是惨叫一声躺到地上。紧接着那紫色灵力瞬间化作无脸的血盆大口,将他一口吞了下去
“呲呲呲…”
在一阵令人鸡皮疙瘩的声响里,身躯在剧毒中开始剧烈腐烂,长出黑色血泡,伤口冒出黑雾开始向全身蔓延,刹时已化作一团黑烟,发出阵阵恶臭。
天舒别过脸,脑袋被齐寒月按入衣里。
在这个女人眼中,自己即使一身煞气,也清明良善如初,见不得丝毫血腥脏污。
男人在黑烟中翻滚着,发出凄历的惨叫,身影在空中翻滚扑腾了几下,摔在地抽搐着四肢,只剩朝天浓滚而去的黑烟。
当如人心的烟雾散去,地面只剩下一些黑色粉末,空气弥漫着焦肉的气息。
这个女人平稳、平静、平淡,如深冬寒水,肃容立殿,垂定生死。
天舒缓缓抬头看她,带着温度的眼眸逐渐失了光亮,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心如死灰的颜色。
一股浓烈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气血逆行翻涌。
急火攻心中鲜血猝不及防地从口中喷出,践入了精贵的衣料。
齐寒月赶忙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抱入怀里,看着少女的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臂,眼角泛红:“我以为,此番轮回应当无恙…”
“齐寒月,天舒。”
齐寒月还未开口,一声沉稳有力的声音破空而来,黑洛长老早已等候多时。
他见此情形缓步入殿,虽然在外面没有怎么听清,但看如今场面,多多少少已经猜到七八分。
男人轻叹一声,目光温和而沉重:“你二人随我来。”
一如当年在外门的教养,长老率先离去,齐寒月便将天舒打横抱起。
女人迈开大步往回走,少女的面上淌着湿漉漉的泪痕,周身冰凉沁人。
她低下头,安抚般吻了吻她的额角。
两人来到黑洛的府邸,屋如其人,不似门主府邸那般雕梁画栋,反倒透着一股近乎清冷的规整。
男人走到书房,抬手轻叩石墙,又去挪动装饰的盆栽,机关转动的沉闷声响响起。
厚重的石墙缓缓朝一侧移开,一条幽深暗道赫然显现。
暗道之内灯火昏黄,石阶干燥。
逐渐静谧只剩脚步,这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
走到尽头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密室,室内陈设极简,仅有一张古朴书案、两把座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烟墨香与陈旧书卷气。
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端坐案前,一身素色布衣垂眸执卷,正是书老。
“如今时日成熟,你们是该来接他了。”
黑洛又点了一盏灯,天舒浑身一震,挣扎着从齐寒月的怀里起来,老人回头望着这个长相陌生但气息极其熟悉的孩子。
真真像是五年前的初见。
时间在她的身上从未有过意义,少女在老者眼中从未长大。
想必这就是剑灵的真身吧。
或许是因大气大落,大悲大喜,天舒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身形晃了晃,直直栽了下去。
第50章 酒
直到第二天夕阳渐没, 在那张硕大的床上少女只是轻轻动了动,那将她揽在怀里的女人立即就清醒过来。
“天舒。”
齐寒月垂头,神情紧张地喊她的名字, 她没想到她的身体竟脆弱至此。
将天舒带出九狼门时,她的身体冰凉如石, 煞气心力翻涌间难受到额角尽是密密的汗珠,呼吸急促而不均, 叫人揪心万分。
在一天一夜神力与药物的滋养下, 她的脸色才终于不似初见时那般苍白,有了血气奔涌后,女孩在襁褓中的脸颊粉嫩如桃花。
齐寒月怜惜的摩挲着她的肌肤, 这人从来不顾及自己的身体,而薛将军又是个粗人,养孩子当真是活着就行…
“齐寒月…”
天舒揉了揉眼睛,眨了眨那双水雾弥漫的睡眼, 都没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早上好啊~”
外面暮色四合, 齐寒月忍笑, 看她安然无事,眼中终于有了星光流淌, 唇角翘起好看的弧度。
“这是哪儿啊?”
睡醒的少女不安分的动了动, 仿佛恢复了所有的生龙活虎, 眼中的雾气渐渐散却, 一双眸子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齐寒月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并没有急着回话。
在这人灼灼的目光中, 天舒终于发现自己正□□的,被这个同样坦诚相待的女人揽在怀里。
在被她的体温氤氲得无比温暖的被窝中, 齐寒月白皙修长的手臂从自己颈下穿过,另一只手又小心翼翼的环着她,闭合将自己护在胸口。
天舒的脸颊飞速升腾起一片红霞,下意识的就推了推齐寒月的肩膀。
“讨厌,都不回我话。”
出乎意料的,这人遂了她的意,顺着她的推搡放开了自己的手。
推开的瞬间从被褥而出,后背寒冷侵袭,这道凉意让天舒在错愕中终于想起在昏迷前时光戛然而止的地方。
“书老呢?”
“我辟出了一个寝宫,薛将军派了医者正为他调理身体,不必担心。”
齐寒月薄唇微抿,开口略有几分艰难,语调带着不自然的颤音,“是黑洛长老金蝉脱壳,将书老藏在了密室。”
“我没早去接他。”
她终究是分身乏术,没有顾上对天舒重要的人,若无黑洛出手相助,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安抚天舒刚刚愈合的伤口。
她害怕她的自责,更害怕她走入穷巷。
面对眼前人黯然的神色,天舒突然觉得她给自己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些。
“这不怪你。”
天舒抬头摸上她的眉毛,又慢慢滑到鼻梁上,指尖细细淌过女人起伏的棱角,给她带去了几分意味着自己并不介意的偎贴。
“我知道当初你刚飞升仙阶的时候有多难,面对各方争夺、被泼脏污有多累,还有古鹰宗的世仇。”
“就算如今飞升神阶,也依然有着诸多闲言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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