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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还要挑日子吗?”
那声音像是千万音色重叠,像她,又不像她。
布满脸的血色图腾散发起妖异的红光,齐寒月一手握无夜剑,再向着魔神而来。
“既然如此。”
男人咬牙切齿,全瞳燃起玄色火焰,阴森森望着在女人剑下被压制甚至节节败退的众多戾魂,指尖划过一道血印。
“那本王也不怠慢了。”
掌心扭曲黑洞,魔神向着黑洞中的一众孤魂抓来,“本王倒要看看,是你的上古煞气厉害。”
“还是我日夜杀戮的怨气更胜一筹。”
随其音落,就听黑洞中千万孤魂野鬼发出尖利的惨叫声,它们奋力挣扎着,似如卷入深渊的人在疯狂向外扒拉泥土,却刹那被撕扯成道道碎片。
千万魂魄在魔神的灵力之下被撕扯吸纳,无处可逃。
男人嘴角带着残忍的笑,将这些魂魄全部吞入嘴里。
在令人作呕的画面中魔神周身的灵火将他迅速吞噬,扭曲的皮囊如地狱之中缓缓爬出的恶魔,冷漠红瞳居高临下得盯着面前的女人,一时杀气弥漫。
身体在众多魂力积累之下竟逐渐化顶天立地狰狞的巨人,似是千万野鬼的掌舵者。
天舒瞠目结舌,起身相助的欲望被薛玄清伸手镇压。
“天舒,你帮不了她。”
“齐寒月早已有所战术,既选择瞒你,自是不希望徒增变动。”
薛玄清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如今只留了最后一分潜意识,以煞气倾覆敌军,就连我都不好出手干预。”
被杀神控制神志的女人见此情形,萦绕身躯的紫黑色煞气在身后形成一巨蝎。
一人一蝎,魔神与杀神相对而立。
时空宛若凝固,又在眨眼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响声。
两股世间极阴的力量在高空交接,虚空颤抖扭曲,撕扯出道道裂痕,云层破碎只余几分玄光。
罡风呼啸着卷过尸山血海,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与魔气。
这场大战已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从九霄云端打到人间炼狱,随着魂魄的耗尽,煞气与怨气渐渐萎靡。
魔神看着齐寒月依旧步步紧逼,体内力量飞速流逝,眼中闪过极致的癫狂。
“欺人太甚!”
男人从袖中抽出一个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卷轴,随着最后的魂魄疯狂涌入卷轴,竟交织吞噬聚成一尊大炮。
炮口魂魄迅速流转着,众生在那黑洞洞的炮口望见了宛若炼狱一般的场景,逝去所有冤魂在大炮之中撕扯吞噬。
“末日阵法!”
天舒彻底坐不住了,那是被古鹰宗夺走的血脉之阵,魔神最终还是破开了最后的禁制…
两人早已都是强弩之末,不过相互逞强做戏给对方罢了。
炮孔内煞气旋转愈快,竟略有些泛出白光。
随着阵法的开启,被煞气侵蚀得神志模糊的齐寒月眉心忽然绽放出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神光。
那道神力带着她的意识终于冲破上古煞气的桎梏,两眼再度清明。
她等的就是这个阵法。
齐寒月睁开眼睛,眼底的全瞳终于褪去,千钧一发之时双手结出封印,漫天紫色灵光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锁链,将自己与魔神关联。
这道神力是她留给自己的契机。
魔神诧异低头看着这紫色的灵力,这是齐寒月自己的修为。
面前的女人褪去了凌厉的煞气,面对男人的惊愕回以得体的淡笑,声音却是无比清寒。
“你逃不掉了。”
男人望着四周升腾的灵气,冷笑一声,“阵法已启,你锁住我又能如何?”
话音刚落,像是映衬他的挑衅,男人手中开启的末日炮居然缓缓挪动起来。
在众人震惊的眼底,炮口对准了两人的方向。
无夜剑在手中疯狂颤抖,天舒面色越发惨败,当她越加清晰的洞察她的目的时,便发了疯一般得向着战场冲去。
这次薛玄清没有阻拦。
齐寒月丹田内泛出妖异的光,燃尽的修为一时照亮天地,给这片血腥的泥土撒上一层温柔光芒。
“怎…怎么会…”
魔神终于意识到这个疯女人要做什么,他奋力挣扎起来,尖利声线之中竟带过一丝恐慌。
“齐寒月!你要做什么,快放手!”
声音带着恨意歇斯底里狰狞的尖叫起来,齐寒月一手结印,将两人困在这一方天罗地网之中。
“是不是很奇怪,明明是你开启了千瞳宗的末日阵法,为什么会不受自己的控制?”
她口中吐着乌血,压制着煞气在体内同样横冲直撞的逃逸。
“因为千瞳宗传承血脉阵法的最后一道隐形的门槛。”
“是愿为剑灵而赴死的诅咒。”
齐寒月掌心向着炮口,她闭眼感受着阵法的运转,将所有的煞气和怨气都在炮口集中。
“就算你们杀光千瞳宗人,你们也不会彻底驾驭千瞳宗的血脉阵法。”
“而我能夺取控制权…”
“只因我愿意。”
千瞳宗,本就是是为守护这一半神力而存在。
只要带着愿意为之赴死的决心,就能取得阵法的优先级。
高空之上的魔神终究是彻底的慌了,众多魂魄随着他心念尖利惨叫着,回荡在天地之间,异口同声如痛苦的哀求。
“齐寒月,末日炮下我们都会灰飞烟灭的。”
“你放过我,我不会再离开蛮荒半步。”
“我保证!”
女人像是没听到一般,却是最后瞥了一眼冲来的天舒,含满晶莹液体的双眸却不再滑下眼眶。
千瞳宗的血债,她替她一笔一笔,全都收回来了。
就像前世那般,她要她做盛世的公主。
无忧、无虑、无惧、无念。
苍穹之上的紫色流星燃尽修为毫不犹豫得冲向大炮,两道光柱没有丝毫锐减摩擦地相撞。
刹那间天地震动,一波又一波灵炁交织向四周波涌而去。
那带着众千鬼撤离的叶洛泱闻声抬头,望着天空战况一时怔愣在原地,却听耳边一阵风声,天舒逆着人流向着战场飞速而去。
天地间似乎都在颤抖,只余下魔神和杀神煞气中久久不散的唳声,在大炮的高温中灰飞烟灭。
千万被禁锢的魂魄如灰色烟气逐渐升腾散去,终于脱离魔掌再入轮回。
半空中一道紫色的光点闪烁着。
众生凝神望去,原来是那颗邪祟的圣宝,在众目睽睽之中缓缓碎作糜粉。
修长的指尖脱力,无夜剑比她的身体更早的坠向地面,乒乓作响。
缓缓倾倒坠落凡尘的齐寒月努力睁开被鲜血浸润湿透的睫毛,面前原本喧嚣的世间似乎变得苍白,如同天堂般没有丝毫痛楚。
白亮的天地仿佛看到盛世将至。
她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破碎的紫色灵力如雪花般漫天飞舞,洒满每寸土地将毒气化解,拂过天舒湿漉的脸颊。
“不,不要…”
天舒伸手向着她的身影,声线带着祈求,竟有了几分哭腔,“齐寒月!!”
坠落的身影像是吹入眼眸的沙,一下便模糊了视线,看不清世间的模样。
她飞速上前相迎,将那同样柔弱的身躯抱怀里,天舒眼看着齐寒月心口的煞气带着身体的真实触感向着四周消散,就像那颗圣宝碎裂消散在虚空。
杀神早已与她血脉相容,而这人选择做那个随之一同湮灭的执棋者。
什么捷报,此番就是奔着不归路而来。
天空淅淅沥沥下起雨滴,试图将这个人的气息在世间逐渐洗去。
天舒更用力的抱着她,好像这样就可以挽留上几分真实的触感,这三年来都是自己在她怀里,好像早已习惯了依赖这样的气息。
这人这样倔强,这样逞强,致死才才会有几分安然虚弱。
柔弱躯体却再无多少触感,指尖触碰只留无限流光在指尖缠绕。
“齐寒月…齐寒月…”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我要怎么才能把你留住…”
她心神俱裂的呼唤着她的名字,身体渐行渐淡,如同入水的钠块逐渐溶解破碎。
失去的恐惧让心就像被利刃挑断,痛苦随着经脉蔓延到心脉,只余一阵又一阵无边无际令人昏厥的痛。
战场疮痍满目,女人轻如红尘,似乎随时都可消逝在乱世。
天舒抱着她颤抖着,不知从何而解,混沌间的呼唤只有泪水穿透了怀中的身躯,坠落在无夜剑身上清脆的回应。
齐寒月的身体随着圣宝而溃散,最终只剩下淡淡的魂魄。
“天舒,我有办法。”
一道平静的声音宛若在沧海中触碰到的一根救命稻草,突然在她耳畔响起,天舒抬头间看到曲灵秋拿着一个闪烁灵光的琉璃水晶。
远处衣衫翩跹,缓步而来的是一身鲜血的薛玄清,面色平和早已预料。
她望着少女赤红的眸子,柔声道:“白幻阁是前世你诞生之地,也是你母妃幻神归寂之地。”
“自你入轮回后,你母妃还是为你留了一处神迹。”
“也是敖兼一直在找的地方。”
第53章 前
大战之后的白幻阁宛若无人的废墟, 秋风呼呼作响,在断壁残垣中振聋发聩的铮鸣,弟子们还在努力挽救属于自己的家园。
秋日的落叶在脚步下沙沙作响, 曲灵秋步履从容地走在前方,染血的衣服拂过微凉的青石。
天舒紧紧抱着那个琉璃球, 里面挽留着齐寒月沉睡的三魂七魄。
走在前面的曲灵秋回过头看她,眉眼间带着一分明白真相后的沉静与悲悯:齐寒月的身体随着杀神的陨落而彻底碎裂在这世间。
这是前世灰飞烟灭却借圣宝化为杀神再入轮回的因果。
天道公平, 幸得神尊偏爱, 这是爱屋及乌。
“天舒,你可知前世你是怎么诞生的。”
天舒一愣,语气带着几分懵懂的茫然, “将军告诉我,前世我是幻神以一半神力与人间另一位女子,血脉交融而生。”
曲灵秋闻之淡笑,“那你可有想过, 上古诸神只有创世神力, 没有灵力更没有血肉, 是不可能留有凡尘后代的。”
“神力虽可改写天命窥探天机, 却独独不能凭空造人。”
“为何你会是个例外。”
曲灵秋的问法与当初的薛将军完全反了过来,令天舒不由怔愣。
她猜测着斟酌咬字:“我不记得前世种种因果, 但此生是以圣剑剑灵诞生, 是无夜剑汲取天地灵气凝化作的身体。”
“我看过齐寒月为了复活我所收集的诸多术法, 还有诞生时在千瞳宗中看到的上古阵法。”
“想来虽然神力不可造人, 但天地灵气可以孕育出完整的血肉躯壳。”
曲灵秋点头,心中藏过一声轻柔的叹息。
“千瞳宗是幻神直辖的宗派, 所创术法都有血脉诅咒,唯一能解开的办法只有与幻神同宗同源的力量。”
“齐寒月能使出千眼阵法, 是因为你亲手改过了阵法的要诀。”
“但敖兼不可能来找你,所以只能来白幻阁。”
“传闻在阁中有一处神迹,那里还流转着上古神明的气息。”
天舒了然,这个传闻自己在齐寒月身边久了,自然也是听过的。她紧了紧怀中的琉璃球,“可先前我与齐寒月一同来拜访时,阁主为何说是世人杜撰?”
“因为那里是禁地。”
“也是无人生还的死地。”
曲灵秋徐徐解释,“倒不是因为有什么凶兽,而是那处灵气过于充沛浓郁,早已达到溢满之。”
“修行者一旦踏入,便会被冲散神识永醉幻境。”
“禁地外溢的灵力将养着周边所有生灵,白幻阁世代守护,若让敖兼知道,便会为了那一分神力将其毁于一旦。”
两人越往深处去,周遭的迷雾越发重了起来,像是将几人隔绝在外的桃源。
寂静中只剩女人轻轻的声音,讲述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此地还得归功于你前世的凡人母亲,古卷记载她误闯进这个地方,被溢散的灵力重创,命悬一线昏迷不醒。”
“而幻神为救她,耗损半身神力试图扭转乾坤。”
“却没想到神力和灵气与凡人血脉交融,竟诞出了你。”
天舒一直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怀中水晶球微微晃动,球内柔光也跟着泛起涟漪。
曲秋灵着看她,仿佛看着一段传说。
“灵气凝造躯壳之法,是自你出生以后才成功研究的秘术,还需要近千年的灵力沉淀。”
“而灵气化出的神胎,生来就是少女模样,随修为提升同步生长成人。”
“可在前世,你却与凡间孩童一般,是被生出来的。”
“古卷中甚至多有记载,说幻神爱女是如何被一点点教养长大,半身神力被奉为公主,盛宠至极。”
天舒喉间发紧,真相在长者口中徐徐道来,越发清晰。
自己当真是两个女子生下的孩子。
想到此,天舒的目光紧紧锁住曲灵秋,开口间带着一分难掩的卑微期盼。
“那…我的凡人母亲,她后来如何了?”
曲灵秋脚步一顿,她斟酌着用词,却只能道出残酷的真相:“半神之力下其实尚有生机,可当两人发现腹中有子时,是她执意要将你生下。”
“以凡人之躯引发的奇迹,也因此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
天舒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也是,一个是永生的上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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