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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利斯无辜地望过去。
不知道他从哪儿学来的招数,不说话, 也不解释, 就知道眨巴着那对湛蓝色的眼睛, 直到把瑞文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 又看塌陷了一块。
“好了,你爱跟就跟吧。”瑞文叉着腰, 扫了眼两人的距离,“但你能不能注意一下, 别每次我一回头,一转身, 不是踩到你,就是撞到你。”
霍利斯乐得瑞文撞进他的怀里,好几次他趁机扶了一把他的腰,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赶紧放下,事后靠摩挲指尖留恋回味。
“行,我尽力克制。”
瑞文眉头一皱,他怎么觉得这话听起来一股怪味,不过是叫他适当保持距离,不仅要克制,还要尽力。
难道他们是磁铁的两极,一靠近就会吸到一起,必须用尽全力才能避免事情发生?
“随便你。”瑞文撇了下嘴,扭头看向别处。
突然揭开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他远没有霍利斯坦然。
抛开心底最初的颤动,其实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霍利斯。
另一种意义上的久别重逢,自然是惊喜,可是情绪上大起大落,精神难免萎靡。而且新身份和旧身份碰撞,时间上却颠倒过来,多重因素混合在一起,反而把事情变得复杂,他不禁有些近乡情怯。
得到的背后,往往是滋生害怕失去的温床。
“真随便我的话,那我就会一直跟着你。”霍利斯在感情上一向坦荡,想说就说,想做就做。
他不是没觉出瑞文的不对劲,不过这人口是心非惯了,想要了解他的感受,就得在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的时候,不畏冷脸,紧紧贴上去。
看着瑞文优越的后脑勺,霍利斯得意一笑,这次他留了个心眼,特意拉开一个脚掌的长度,继续跟在瑞文身后。
只是此计尚未实施,前面的人忽然驻足不走了。霍利斯一愣,想要装作不小心撞上去的念头一起,却跟着停下了脚步。
他此身还未分明,前几次还可以说是无心之举,这会儿要是故意的话,意味可就变了。
追人是要讲究方式方法,但是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怎么了?”霍利斯往前挪了一小步,和瑞文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上半身微微前倾,脸朝向他,开口问道。
“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儿?”瑞文不由地陷入了沉思。
他们到这里已经有一会儿了。
从相认过后,瑞文一张张翻看剩下的照片,霍利斯就坐在旁边,一边回忆,一边向他讲述照片的背景,到瑞文为了平复澎湃的心潮,出了书房四处晃悠,霍利斯则化身狗皮膏药,他一路走,他一路跟。
时间不由分说,一往直前,不知不觉中,好像有什么事情被他们抛到了脑后。
“什么事儿?”以霍利斯目前的心智来说,他只会重复瑞文的话。
瑞文心知肚明指望不上他了,还好关键时刻游念念起到了作用。
只见瑞文低头,一只游念念在他□□穿梭,久等不来双腿主人的抚摸,它昂着小脑袋,喵喵叫着,似是控诉表哥有了男人忘了表妹。
“坏了,游念念的行李还没拿过来!”
何止是没拿过来,他们根本就没有收拾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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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的路上,瑞文坐回霍利斯的副驾驶,说不好此刻又是什么心情。
当时事发突然,霍利斯二话不说,拽着他就走,等到了地方,他才知道霍利斯拉他去了哪儿。
后续一系列相认,从二十年前就奠定的缘分基础,说出去,谁不得感叹一句:“卧槽!天赐良缘。”
瑞文的脑子现在就跟个摆设似的,长出来纯粹是为了有个人样,几乎是运转不了一点,不过任务还没完成,他们不得不返工,在路上强行开机,瑞文试着找点话题,免得回去后面对满地狼藉,却无从下手。
“对了,忘了问你,之前相册里,好像没有看见你们班校庆的大合照。”
“当然没有,因为我没拍上,就被你拐到你们班去了。这在中文的语境里,好像叫作入赘。”
真实情况是全校找不出一个跟霍利斯语言相通的老师,他又是中途转学过来,百年校庆进程过半,来不及统计新的名额,因此校庆当天,他就迷失在人群之中。
至于他们班集合拍大合照,是在瑞文发现他之前,还是之后,就不知道了。
“差不多得了啊你,那时候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别太恨嫁了。”
瑞文离开中国太早,还没到接触婚姻关系的年纪,乍一听见“入赘”这个词儿,他还认真思考了会儿是什么意思,大概理解后,唇瓣抿成一条线,颇为无语地看向霍利斯。
霍利斯眉目舒展,笑得格外开怀,趁着周围没什么车辆,他克制不住,频频扭头望向瑞文,瑞文被他盯得心底直发毛。
“我恨不恨嫁,那得看你的意思了。”一用普通话交流,霍利斯就无师自通中文里的含蓄,他点到为止,反正瑞文最懂言下之意了。
瑞文开始怀念起过去那个直来直去的霍利斯了:“我的意思能有什么用,法律又不由我摆布。”
霍利斯回头直视前方,皱着眉头,指尖敲击方向盘的皮套,一阵闷闷的哒哒声后,他仿佛明白了瑞文的意思:“是不是在法律允许的情况下,我就可以嫁给你了?”
瑞文:“……专心开你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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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小洋楼时,游念念在两个无聊人类的折腾下,瘫在后座呼呼睡过去了。
霍利斯赶紧嘘了一声,拦下瑞文,让他别叫醒游念念,随后四扇车窗分别降下一条缝,任由游念念留在车厢里。
进入屋内,李安妮抱来的箱子正敞开着放在地上,周围照片散落一地,霍利斯走过去捡起来,拍拍不存在的灰,准备放回去时,余光瞥见照片上的人,没忍住一张张翻看下去。
边看还边问瑞文,这是谁,什么时候拍的。
小时候的瑞文的确漂亮得雌雄模辩,这是霍利斯错过的时光,他看得认真,不断用双眼细致地刻画照片上的人。
以往都是他忙活,瑞文充当甩手掌柜,如今身份骤然颠倒,瑞文拾起游念念掉落在地上的玩具,随手扔进箱子后,身形一顿,倏地扭转身子,目光射向只顾着看照片的霍利斯。
“干嘛呢你,干活呢。”瑞文只恨玩具丢得太早,不然应该拿来砸醒那根木头桩子。
“好。”霍利斯嘴上应好,眼睛却黏在了照片上似的,舍不得移开一点,直到翻到一男一女两个大人,根据长相,他猜到了这是瑞文的父母。
他举起照片,向瑞文求证,得到肯定后,他说:“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妈叫什么名字。”
“叫谁妈呢。”瑞文到底是没舍得砸霍利斯,作势要扔过去,转手却放进了箱子里,走过去和他一起看向照片上的一男一女。
“游楣。”
“哪个‘楣’?”
“光耀门楣的楣。”说着,瑞文忽然轻笑道,“你连入赘都知道,应该也知道光耀门楣吧。”
霍利斯紧紧抿住唇瓣没有回答,瑞文一看,猜到他不知道了。
瑞文弯曲手指,敲击他的额头,脸上故作严肃,却没憋到最后,中途就扑哧笑了出来:“读书的时候都在干嘛呢你,小学课堂上讲到光耀门楣的概率,怎么着都比入赘大吧,你就光知道个入赘。”
“没,”霍利斯看着瑞文笑,也跟着笑了起来,“我还知道个恨嫁。”
瑞文越想越好笑,这一天的跌宕起伏最后化在了他们的笑声里。
“其实妈一开始不叫这个名字。”霍利斯闭口不言,专心聆听瑞文讲述,“听姥姥说,社区登记信息的时候,她特意给自己改了这个名字,外婆知道后,气得差点要跟她断绝母女关系。”
游君玉出生书香世家,精挑细选给女儿取了一个名字,蕴含着他们作为父母,对这个女儿最美好的祝愿。
结果这个倒霉孩子转头就把名字给改了,还学会了先斩后奏,招呼也不打一个。
游君玉得知女儿改这个名字的原因后,气得反问她:“光耀门楣,光耀门楣,想做家里的顶梁柱,你怎么不干脆改个游柱得了!”
那年游楣年纪还不大,但深知开屋顶效应,闻言就要跑去把名字改成“游柱”,游君玉连忙叫住她,心想“游楣”就“游楣”吧,总好过她随口一说的“游柱”。
“游柱?”霍利斯连“光耀门楣”都不知道,突然出现一个“柱”,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是顶梁柱,直白一点说,好比一家之主,要承担起大部分家庭责任,使这个家庭在社会里兴盛富裕起来。妈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想带着外婆过上好日子。”
这些话理解起来不难,霍利斯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妈之前叫什么名字?”
瑞文倒吸了半口气,半晌没有开口,因为他也不知道。霍利斯疑惑地“嗯”了一声,眉头轻蹙:“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一生下来她就叫这个名字,也没人跟我说啊。”瑞文双手一摊,语气无奈又无赖,“而且姥姥说的时候,自己也记不得了。”
至于游君玉,她可没那个闲心,跟他们忆往昔。
“好好好,确实不应该怪你。”霍利斯哄孩子似的敷衍了一句,拿着照片举到瑞文脸庞,比对着照片上的男女和瑞文的长相,“你眼睛像爸爸,嘴巴像妈妈,看起来谁都像一点,但就是没感觉特别像谁。”
霍利斯就特别像妈妈,他除了性别跟他爸一样,身上基本找不出他爸一点影子。
“没完了是吧你,快点干活!”瑞文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成为那个督促霍利斯干活的人。
眼看霍利斯总算放下了照片,瑞文就着他刚才的话说:“中国有个词儿,叫外甥肖舅。”
“不应该啊,你还能像游思?”游思的模样有目共睹,虽然逝者已矣,但霍利斯实在做不到真眼说瞎话。
“……”瑞文差一点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你还是干活吧。”
行行好,免开尊口吧。
第92章
转眼今年过去了一半, 熬过了上半年的跌宕起伏,下半年相对平缓。
从筹办今年的光影艺术周,到性丑闻事件爆发, 瑞文和霍利斯被迫休假期间, 还经历了一次爆炸事故。
消息一出, 两党主席震怒,直言此人就是恐怖分子,无关他支持哪个党派, 是何政治主张。
为此, 他们发表了诸多演讲, 痛斥这种将群众生命安全置之度外的危险行为, 并且态度空前一致——绝不妥协,抗争到底。
如今随着时间长河滚滚向前,瑞文逐渐恢复了工作。
尽管爆炸的事件慢慢远去,但两党始终围绕着相关话题, 不断展开讨论,并且在距离年底的国民议会前几个月,临时召开了一次两党会议。
与会人员和年初的跨党派协商会议一致, 在同一地点同一间大型会议室里, 两党成员分别于长桌两端相对而坐。
唯一的变化是瑞文搬离了角落, 坐到了主席威尔第身旁, 而他对面坐着的,是和他同为爆炸事件的当事人——霍利斯。
会议正式进行, 各党派发言人率先为上半年的发展情况总结陈词,旋即针对突发的恶性事件表明立场, 以及后续的处理措施和相应的应急预案。会议进行到一半,威尔第上台发表演讲。
“……任何观念都不是我们发动恐怖袭击的理由, 多年来,我们民理党一向以社会稳定为己任,可是世界唯一不变,就是一切皆会变。”
“因此,今日临时召开跨党派协商会议第二次会议,意为开通同性恋婚姻合法化提案的投票通道……”
此次会议的主要目的,旨在表决同性恋婚姻合法化提案,为年底的国民议会起草方案。同性恋婚姻是否合法化,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不过万事开头难,至少他们已经开了这个口子。
威尔第说完,在场并没有引起轰动,他们事先就通好了气,心知肚明,这会儿不过是在完善程序。
演讲暂时告一段落,瑞文举手,威尔第点了他名字,放下手后,他说:“我提议,放弃传统的不记名投票方式,改为举手投票。”
长桌一端的民理党成员依旧老神在在,对面的曙光党却坐不住了,只见瑞文话音刚落,他们三三两两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
霍利斯没有加入他们,他姿势不变,目光在瑞文胸口处流连,左边断眉高高扬起——
他在欣赏他的领带佩戴在瑞文身上的效果。
会议的前一天晚上,瑞文挑好了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和配饰,霍利斯趁他去洗澡,偷偷换了二人的领带。
之前新茨格出差,跟维克多集团签署合同时,霍利斯就尝到了交换贴身物品的甜蜜滋味。
眼下遇上大型会议,需要两党成员共同出席,众目睽睽之下,无声诉说只有他们才知道的亲密举动。
因此,霍利斯一现身会堂,整个人神采飞扬到现在。
无人知晓的角落,他领口上的领带,还是领带主人亲手为他系上的,漂亮又规整,他甚至不敢触碰,生怕歪斜了,惹来主人不满。
此刻,霍利斯胸口的领带主人全程保持微笑,给了他们一点时间说话,等到声音小了下来,他轻轻笑道:“诚然,不记名的投票方式确实公平公正,还能有效降低投票人员的心理压力,根据内心的真实想法,投出这神圣又宝贵的一票。”
“但是,今天各大媒体在场,会议结束,我们在会上的表现,将会公布在大众面前。举手表决或许不是最好的投票方式,但应该是最直观的,最能向大众表明我们的决心。”
这番言论颇有道理,也很浪漫,民众要是观看了新闻,不知道又要把他们夸出什么花儿来。
曙光党成员冷静下来后,看见对面的民理党成员不为所动,猜到他们肯定私下商量过了,放心的同时,又忿忿不平了起来。
操,又让民理党装到了!
记者们闻风而动,对着瑞文精致的五官一顿猛拍,回到座位后,翻看照片和录像,纷纷露出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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