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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晏楠像一只被狂风卷走的风筝,身体被疾驰而来的汽车狠狠撞飞。她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原本紧紧牵着李沁歌的手,此刻无力地垂落。那辆汽车没有停下,车轮死死地碾过她的身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柳晏楠的身体像被摔碎的精致瓷娃娃,与车轮纠缠在一起。车窗碎裂的声音刺耳至极,玻璃渣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飞溅而来。
有几片扎在李沁歌的脸上,尖锐的痛感瞬间传来,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心脏骤停。
可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空中的柳晏楠,那双平日里盛满温柔的眸子里,只剩下极致的错愕与空白,连眼泪都来不及落下。
一切,不过是短短几秒钟的事。
前一秒,她还在柳晏楠的怀里,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后一秒,那个爱她爱到骨子里的女人,就成了血泊中毫无生气的一团。
“快走!车漏油了!”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尖锐的声音刺破了死寂。
刺鼻的汽油味顺着风飘过来,浓得令人作呕。人群开始四散奔逃,惊呼声、哭喊声、汽车的警报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一团。可李沁歌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是红液的她猛地爬起来,无视伤痛和那股呛人的味道,跌跌撞撞地冲向柳晏楠。
她跪在地上,伸手将柳晏楠揽入怀中。
女人的身体已经彻底失温,冰冷得像一块冰,胸口没有丝毫起伏,呼吸早已断绝。
李沁歌抱着她,没有哭出声,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柳晏楠的脸上,混着她嘴角溢出的红色液体,在苍白的脸颊上晕开刺目的痕迹。
有人冲过来,想将她从柳晏楠的身边拉开,可她抱得死紧,手指抠进女人的后背,指甲都泛了白。周围的人都停下了脚步,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带着惋惜与恐惧,却无人再上前。
……
时空另一端,某座繁华都市的私人病房里,纯白的床单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病床上,原本毫无生气的手指,突然微微动了动。
一直守在病床前的男人,几乎是瞬间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他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极致的欣喜与激动,声音都带着颤抖,轻声唤着床上人的名字:“小晏……”
柳晏楠的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她努力地想睁开眼,可无论怎么用力,都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耳边传来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暖阳,一下下安抚着她混沌的意识。
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医生!医生!她醒了!”
柳晏楠只觉得耳边吵得厉害,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她无意识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却清晰地喊出了一个名字:“歌儿……”
哪怕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哪怕身体动弹不得,她的心底,依旧念着那个刻入骨髓的人。
第76章 正文完结
两天后。
病房外,柳家的人站在走廊尽头,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柳晏楠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眼神有些恍惚。
医生说她醒了是奇迹,可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那些记忆像被浓雾笼罩的岛屿,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触不到。
“她还是不愿意说话吗?”柳母的声音带着担忧,透过门缝传进来。
医生说,柳晏楠躺了整整一年,从最初的植物人状态,到如今醒来,已经是医学上的奇迹。
只是她醒来后一直处于失语状态,不愿与人交流,也不愿意见家人。
“医生说,小晏刚醒,需要多交流,慢慢引导。”柳父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即便醒了,柳晏楠也还未脱离重症监护室,身上还插着各种管子,身体虚弱得不堪一击。她其实并不想见那些所谓的家人,偌大的病房里,只有那个男人一直守着她。
她试过让他走,试过用冷漠逼他离开,可他始终像一棵扎根的树,不肯挪动半步。久而久之,她便随他去了。
柳晏楠抬手,拉开了一点窗帘。窗外是湛蓝的天空,白云悠悠,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几分暖意。
她想起两天前醒来时,医生激动的声音:“真是奇迹!植物人躺了一年还能醒,太不可思议了!”
是啊,是奇迹。本该被判定为植物人的她,竟在一年后睁开了眼。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身体的状况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好。
车祸时的重击不仅伤了她的头部,内脏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如今不过是勉强维持着生命体征。
“喝点粥吗?”
男人端着一个白瓷碗走了进来,碗里盛着熬得软烂的小米粥,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他显然刚和柳家的人聊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步步走到床边。
柳晏楠抬眼看向他。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温和,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男人爱慕自己,从年少时便如此。可她从前不爱这人,如今也不爱。只觉得心里,早已装满,再也容不下旁人。
但她似乎忘记了,那在她心里的人究竟是谁。
在她昏迷的一年里,这人一直守在她身边,从未离开。如今她醒了,看着他坐在轮椅旁,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己,她的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
“别想太多。”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才递到她嘴边,“至少,我们都还活着,不是吗?”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柳晏楠的心脏。
她向来不喜欢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好,即便眼前人是与她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即便他付出了这么多,她也不愿轻易接受。
“我……自己来。”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勺子,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丝坚持。
男人没有勉强,将勺子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很快又恢复了温和:“好,那你慢点吃,别呛到。”
柳晏楠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她抬眼看向男人,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许久的问题:“那个人……怎么样了?”
她现如今才想起来自己住院是因为发生了车祸。但此时才想起来,当时撞到了一个无辜者,不知道那人如何了。
男人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极轻,生怕刺激到她:“已经按最好的标准补偿了。”
他没有说,那个被撞的人,当场便没了呼吸。
他怕这个消息会让柳晏楠崩溃,毕竟女人虽然有些任性,但终究也是善良的人,因为她而装死一个人,现下身体还如此虚弱,他不能刺激她。
但车祸的起因,在他醒来的第一时间,便派人去调查了。
有些事,他想等她身体好一点,再慢慢告诉她。他知道,她足够聪明,总有一天会知道真相。至于那个无辜的逝者,虽然赔偿来得有些迟,但他已经让人妥善处理了所有后事,不留任何把柄。
只能说,这都是命。
柳晏楠听到这话,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那痛感来得毫无征兆,像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疼得她呼吸一滞,眼眶瞬间泛红。一滴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在心痛吗?
是为谁心痛?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十字路口的红灯,一双温柔的眼眸,还有被撞飞的身影……那些画面模糊不清,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她抓不住,也看不清。
那股痛感越来越强烈,她捂住胸口,眉头紧紧蹙起,却强装镇定,不让自己露出脆弱的模样。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泪,将那股突如其来的痛意与混乱的记忆,强行压回心底。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可病房里的空气,却莫名地变得压抑起来。
半年后,柳晏楠的身体渐渐好转,终于可以离开医院。她拒绝了柳家安排的一切,也拒绝了竹马的陪伴,独自搬去了城郊的一栋小公寓。
搬家那天,她在公寓楼下的花坛边,捡到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猫。那猫的眼睛是极浅的琥珀色,像盛着星光,看向她时,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与依赖。
柳晏楠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猫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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