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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屿准备了一路的所有轻浮笑容、讨好说辞,连同他那颗准备好要“大闹一场”的心, 都瞬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给撞得七零八落。
所有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朱屿整个人僵在原地,只能任由徐静娴拉着他的手,用那双盛满了慈爱与心疼的眼睛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
“我们家圆圆怎么瘦了这么多?这小脸都瘦脱相了!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还是阿漠没照顾好你?”
说着她转过头,嗔怪地瞪了一眼刚从驾驶座上下来的秦漠。
朱屿彻底麻了,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正常逻辑,长辈看到他穿得这么休闲随意,不应该是先皱着眉头教育他不懂规矩吗?怎么还关心起他胖瘦来了?
秦漠对于母亲的埋怨照单全收,态度良好地从善如流:“是我的疏忽,最近他确实忙了点,回头我让张嫂多给他做点好吃的补补。”
徐静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拉着朱屿的手亲热地往屋里走。
“走走走,快进屋,你秦伯伯和你大哥、大嫂他们都等着呢!今天啊,阿姨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朱屿被她热情地拉着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感觉自己的炮灰任务,从一开始就走在了一条崩坏的康庄大道上。
朱屿被徐静娴牵着手,踏入了秦家老宅的客厅。
与他想象中的冷硬或者奢华风格都不同,这里沉静而温润。打磨光滑的红木家具、看起来就很松软的沙发,空气里浮动着茶香与花卉的芬芳,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是一个被岁月精心呵护的家,能看到人间烟火气。
在他们进门的那一刻,沙发上坐着的三道目光,齐齐汇聚了过来。
主位上的秦振雄,面容与秦漠有几分相似只是更为威严,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动作沉稳。旁边的大哥秦川与嫂子苏晚,则显得温和许多眼中带着善意的打量。
朱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最终的舞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自己从刚才的温情冲击中拔出,重新捡起那份摇摇欲坠的“炮灰剧本”,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布艺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三个用棉布包裹的小物件,同时脸上挂起一个练习了许久略带讨好的笑,声音也刻意拔高了些许,语气听着不太着调。
“秦伯伯,大哥大嫂,初次见面,也没准备什么贵重东西。这是我前两天录节目的时候,从一位老师傅那里买的几个小贝雕,不值什么钱,就是觉得挺好玩的,给你们当个小玩意儿解解闷。”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三个小小的贝雕分别递了过去。
这番说辞是朱屿精心设计过的,既显得他眼光浅薄,拿不上台面的手工艺品当礼物;又显得他态度随意,把重要的初次见面当成儿戏。堪称“炮灰”行为的典范。
站在一旁的秦漠,眉梢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根本不知道朱屿还准备了礼物,眼角多了点笑意。“这是他自己准备的。”
言下之意是自己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份惊喜,刻意强调了这是朱屿自己主动准备的礼物。
朱屿却明显会错了意,觉得秦漠是看不上他这个看着就不太值钱的小礼物,在撇清关心。
秦振雄接过了那个小小的贝雕。那是一枚用深色螺壳雕刻的雄鹰,翅膀的纹路与贝壳天然的肌理巧妙结合,形态不算完美却透着一股拙朴的生命力。
他的目光在贝雕上停留了许久,脸上的威严竟柔和了几分,声音甚至带了点愉悦:“不错,你有心了。沈文清老先生的手艺,现在不多见了。”
朱屿脸上的笑容顿住变得有些无措,这其实是反讽对吗?
另一边,苏晚拿起的是一只用白色贝母雕琢的玉兰花,她放在手心对着光细细地看,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喜爱:“真漂亮!圆圆谢谢你,我很喜欢。”
秦川也笑着附和:“圆圆这份心意很难得,我看了你们那个节目,非遗手工的这份工艺就是作品最大的价值了。”
朱屿迷茫了,他感觉自己完全看不懂现在的走向。秦家人脸上真诚的赞许与喜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此刻行为的荒唐。
他准备的所有后续台词,那些关于“这玩意儿多便宜”、“我就是随便买的”的轻佻言论,此刻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就像个跳梁小丑用尽浑身解数去表演拙劣的戏剧,台下的观众却报以最真诚温柔的掌声。
朱屿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最后一个准备送给徐静娴的贝雕,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一张脸涨得通红。
看着朱屿捏着礼物不知所措的模样,徐静娴只当他是见长辈害羞了。笑意盈盈地走上前,主动从朱屿僵硬的手中接过了最后一个贝雕:那是一朵雕工细致含苞待放的桂花。
“这孩子,还不好意思了。”徐静恬爱怜地捏了捏朱屿的手,将贝雕小心翼翼地放在手心,语气里带着惊喜:“这桂花雕得真好,阿姨最喜欢桂花了,阿姨特别喜欢。”
看出朱屿的无措,一旁的苏晚站起身拉着朱屿的胳膊将他按在柔软的沙发上,随后给他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
“圆圆,快坐下吃水果,千万别拘束就当是到了自己家。”苏晚的笑容温婉亲切,没有半分客套:“反正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早晚要习惯的。”
一家人、一家人……这三个字反反复复朱屿的脑海里循环。他看向说话的苏晚,又看向含笑点头的徐静娴和秦振雄,最后目光绝望地投向了那个从头到尾都持默认态度的秦漠。
秦漠正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眼角的余光扫过朱屿震惊的脸,唇边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
朱屿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精心准备旨在拉满秦家人仇恨值的“炮灰剧本”,从送礼环节开始就彻底偏离了轨道,如今更是朝着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什么叫“以后都是一家人”?
这剧本……一点都用不上了啊。
朱屿坐在秦家柔软的沙发里,被一群“和蔼可亲”的长辈包围着,只觉得如坐针毡内心一片悲凉,只想抓住系统的领子疯狂摇晃:你出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真的是原著里那个应该对我横眉冷对、百般刁难的秦家吗?!
朱屿被巨大的认知冲击中彻底蒙了,完全忘记了最关键的一点:此“朱屿”早已非彼“朱屿”。
原著里的那个小胖子胆小怯懦,一门心思扑在不爱自己的秦漠身上,姿态低到了尘埃里。那时的秦漠对他厌恶至极,作为最在意小儿子的家人,秦家众人自然也对他观感不佳,认为他痴心妄想配不上自家优秀的儿子。每一次见面,都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轻视与排挤。
可如今坐在秦家客厅里的是一个脱胎换骨的少年,他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眉宇间却透出年轻人清澈与热情。
他在剧组中展露出头角,在综艺上展现了才华,那份雕琢贝壳时的匠心,都透过屏幕悄无声息地传递给了每一个观众。
更何况最重要的是秦漠的态度,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尽管秦漠自己或许都未曾清晰地意识到,但他看向朱屿时那不自觉流露出的专注,他那些看似毒舌实则维护的举动,以及这次主动将人带回老宅的行为,都在无声地向家人传递一个信号。
这个少年是不一样的,他是被秦漠放在心上的人。
无论是秦家还是朱家,家人的幸福与意愿,远比所谓的门当户对来得重要。既然秦漠动了心思,他们自然乐见其成,将朱屿视作需要呵护与接纳的未来家人。
可惜,当局者迷。
朱屿此刻深陷在自己一手构建的“炮灰”世界观里无法自拔,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所面对的一切,早已因为他自己的改变而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他无措坐在那里,被秦家人的热情包围着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徐静娴关心他是不是瘦了太多要给他好好补补,苏晚拉着他聊综艺里的趣事夸他手巧,
秦振雄甚至还拉着他讨论起了贝雕艺术的传承问题。
每一句关心都像一把小锤子,敲打着他脆弱的“炮灰”信念。
朱屿笑容比哭还难看,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那个悠闲品茶的罪魁祸首。
秦漠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眼帘与他对视,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不耐,反而漾着朱屿看不懂的笑意。
朱屿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视线,端起面前的果茶一口气灌了下去,试图浇灭心头无名之火。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作者有话说:
朱屿(面对一桌佳肴,味同嚼蜡):系统,我现在坦白我是穿越的,还来得及吗?
第28章 心垣渐弛
一顿午饭吃得朱屿味同嚼蜡, 全程在秦家人的嘘寒问暖中艰难求生,碗里的菜全程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饭后众人移步客厅,徐静娴端了一盘水果过来:“圆圆啊,你爸妈不是出去旅游了吗?咱们跟他们视频一下, 咱们两家人也好久没有坐在一起聚聚了。”
说着也不等朱屿反应, 直接熟练地拨通了视频电话。
朱屿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直觉这电话不止是为了联络感情, 可还来不及询问视频就已经秒被接通了, 屏幕上出现了朱志国和李婉华那两张被海风吹得红光满面的笑脸, 背景是碧海蓝天和金色的沙滩。
“哎,静娴, 你们都在呢!”李婉华看到屏幕里的一大家子人笑得合不拢嘴, 目光看到朱屿时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圆圆也在啊!怎么样在秦漠那儿住得还习惯吗?他对你好不好?”
最后这一句本不该当着秦家父母的面询问,但两家关系由来已久彼此之间少了顾及。再加上朱屿前几天一直在忙综艺没有机会联系, 李婉华下意识把心里的担忧询问了出来。
朱屿不舍得母亲难过, 下意识点头。
徐静娴见他认可语气都轻快了不少:“看你说的,秦漠疼他还来不及怎么会对他不好, 就是这孩子瘦得太快我看着都心疼。”
眼看两边的母亲隔着屏幕热络地聊起了家常, 只是话题中心始终围绕着朱屿。
等两人亲近的话说的差不多了,秦振雄才清了清嗓子对着屏幕温和地开口说道:“志国、婉华,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这两个孩子住在一起也有段时间了,相处的看起来也不错。我跟静娴看了日子下个月初三是个好日子, 想把孩子们的订婚宴就定在那天,你们看怎么样?”
视频那头的朱志国和李婉华闻言, 眼睛顿时一亮连连点头:“好, 初三我们也回来了,我们没意见, 秦大哥你们定就好。”
等等,他们在说什么?订婚宴?下个月初三?
朱屿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都有些变调:“叔叔阿姨,爸妈!这是不是太快了点?我和秦漠……我们……”
他想说我们还没什么感情,我们根本就不合适!
然而他结结巴巴的话还没说完,身旁的秦漠就淡淡地开了口:“好。”
一个字堵死了朱屿所有的退路。
徐静娴眼看朱屿呆呆站在那里,有些担心的询问:“圆圆这是?”
“他太开心了。”秦漠将朱屿拉着坐在了自己身边。
两边父母闻言喜笑颜开,秦振雄看向秦漠又补充了一句:“小漠,你这几天抽个空带圆圆去把礼服试一下。”
秦漠再次抢先一步应下:“我知道了。”
……
回程的车里,朱屿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棉花的玩偶,软绵绵地陷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里。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秦家人的热情、徐静娴的拥抱、苏晚那句“以后都是一家人”,还有那个突如其来的订婚宴……一切都像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秦漠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凌厉。
朱屿侧头悄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他。
他能感觉到秦漠的变化,从最初的冷漠疏离,到现在的……维护与亲近。那不是错觉,可是,为什么?他不敢去猜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那个答案太过荒谬、也太过危险。他只是想努力好好活下去,不敢奢求任何计划之外的东西。
可朱屿实在忍受不了车内的沉默,也受不了了一直猜测下去:“秦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嘶鸣,秦漠毫无预兆地将车靠边停下。他解开了安全带侧过身,整个车厢的光线都暗了下去。
“你真的感觉不出来吗?”
其实秦漠也纠结过犹豫过,还给自己找个很多借口,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意,他没办法继续欺骗自己。
喜欢上现在的朱屿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他认真坦率,并且努力享受着生命,好像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回头就能对上这个人的笑脸。
他甚至已经想不起来讨厌朱屿的感觉,那个圆圆的、永远用猥琐眼神看着自己的小胖子,遥远的像来自于上一个世界。
朱屿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当然能感觉到,可正是因为感觉到了才更加手足无措。他都习惯习惯了作为炮灰被秦漠的冷嘲热讽,好不容易还刚刚适应在同一屋檐下共同照顾对方,直接快进到告白是不是不太对?
朱屿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想说“我不敢想”。
就在这时,他脑中响起了系统愤怒的电子音。
【警告!宿主严重偏离任务轨道!D级支线任务“炮灰的自我修养”失败。激活失败惩罚“社交尴尬癌晚期”debuff,下面将为宿主进行惩罚预演。】
一股微弱的电流感窜过他的大脑皮层,舌头不受控制地打了个结。他原本想表达自己的困惑与不安,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让他自己恨不得当场咬掉舌头的惊人之语:“你……你是不是想泡我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车厢的空气都凝固了,朱屿的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滚烫,恨不得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
系统这个坑货,每次的惩罚都精准地踩在他的社死底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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