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万里雪》作者：晏榷
文案：
临死前亲了最讨厌的人一口，现在他把我复活了。
天之骄子大师兄x邪魔歪道小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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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需要的避雷：我流修仙体系，跟仙侠沾点边儿但关系不大，请勿深究。
师兄不是完美的大好人，但是个大好人。
师弟不是什么大恶人，但三观跟着师兄跑，师兄不在的时候不算好人。
一切以看的开心为主，不要在小说里找三观，如遇不适立刻点x。
第1章 微如尘
新年好！
合上眼，姜雪燃吐出一口浊气，将周身最后一丝灵息灌注于手中的君子剑剑身，世人常说修剑如修心，他心不清净，剑道自然无法突破，他眼前倏然闪过前尘几载，君子剑震出一声长啸，纯净的剑气径自攻向妖王。
天地骤然变色，黑云滚滚而来，他看见封月见操纵着怨鬼向妖王奔袭，面目丑陋的怨鬼撕咬着妖王的神魂，在数个日夜的围攻之下，那抹漆黑幽深的魂魄也终于抵挡不住恶鬼侵袭，自风中逸出尖锐刺耳的悲鸣，君子剑的剑气敏锐地捉住时机，穿透怨鬼毫无神志的躯壳直直刺入妖王识海。
被贯穿的怨鬼依旧无知无觉，它们只供封月见一人调遣，他未说停，即使灵体碎裂，怨鬼也依旧不会停下。
姜雪燃一向厌恶他，可没想到此时此刻，这天地间能彼此依靠配合的，就只剩下他和他这个不讨喜的小师弟了。
“封月见！”
剑气猛地发起进攻，妖王识海中爆发的磅礴灵力在碰撞中荡开，怨鬼嚎叫着化作尘埃散去，剑气颤抖着与识海抗衡，隐隐出现碎裂之势，姜雪燃咳了一口血，他偏头吐了，叫了一声小师弟的名字，提剑上前。
君子剑突然发出一阵恸哭似的哀鸣，却仍被握紧了，身后暗色阴冷的煞气如影随形缠绕在姜雪燃腕上，又在须臾间蔓延到剑身。
分明相看两厌，这时候倒是有默契。我要死了，你肯定也很高兴是不是？姜雪燃冷笑一声，灵气散尽了，他想拿起自己的剑，竟然要靠这邪魔歪道的煞气。
但是，若能抹杀妖王神魂，即使是煞气……他碎了根骨，苍茫落雪萦萦绕绕伴在身侧。
最后一剑。
他终是在最后一刻被妖王攻破道心，满天飞霜反噬入体，君子剑只来得及在妖王识海留下浅淡的一道刻痕。
已经够了，封月见化煞气为刃，强行撕开那条刻痕，无数手掌硬生生捏碎妖王识海，露出烛火般渺小的一颗魂珠。紧接着这颗魂珠也落在封月见掌下，只眨眼间便化作齑粉，风一吹就散在天地间，再无踪迹了。
“哈，哈哈……我到底还是，比不过你……”姜雪燃手中的剑握不住了，就掉在雪地上，一点声响都没有，他却不停地在笑，血和泪随着他的笑声一起落下来，像是在嘲笑自己这一生的荒唐。
他站不住了，眼前模模糊糊的似乎看见封月见朝他这边跑过来，但是晚了，他还是跟伴了他一生的君子剑一样，掉进了雪地里，留下残梅似的一地血色斑驳。
“封月见，你靠我近点。”他其实已经看不见，看不见封月见做了什么，也听不见他又说了什么，只能伸出手四处摸索，碰到那张比寒川还冷硬的脸，又带着些恶意的笑起来。
从今以后，他就再无可能赢过这个人了。明明他一直这样努力，却最终还是敌不过一句“天赋异禀”。
“我是真的很讨厌你。”姜雪燃说。
然后他拼尽了力气抬起身子，发了狠的，咬在了封月见唇上。
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压我一头，最后还能好好活着。不甘心，不甘心……姜雪燃身上的力气卸去了，最后一刻他没想到有关于来世的任何一种可能。
他只是想，我这么做，可算是要给封月见留下一生的梦魇了，这样的话，应当也不能说是输的彻底。
姜雪燃死了，世人都知道姜雪燃死了。
就像人们总是把救世的希望寄托在这位风华绝代的师兄身上一样，姜雪燃死了，最后的一线希望也就断了。自灵界式微，妖邪横行，诸位大能长老相继陨落，继而避世隐居的朔风境出世，也不过短短十六载。
这十六年中，妖界不断侵吞人间界，仙门弟子无论修为几何尽数领命出战，这一战死伤无数，能与妖王一战的，只有朔风境的大师兄姜雪燃。
妖王死了，可朔风境尽毁，如今姜雪燃也死了，大概灵界气运已尽，至此已全然夭折。这世上再没有仙门了。
至于封月见？
既已修了恶鬼道，便早已与灵界割席，只是朔风境仍承认他是弟子，各仙门才不多置喙，他肯出手，也算是全了师门情谊罢了。
此间又五年后，仅存于世的仙门弟子也渐渐隐匿了踪迹，或隐于山林、或隐于市井，如此渐渐，人间界重归王道，典籍旧历新改，不过几载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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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燃站在灵镜面前。
他细细复数了自己这短暂一生，曾金榜登科做过状元，又因为一道陈时策遭人构陷，少年机缘，拜入朔风境修剑道，研习刻苦、善待同门，一生除恶扶世，没做过什么罪不可赦的大事。
就一件，因为彼时心高气傲，总对那个冷脸的小师弟看不过眼，临死之前还给他留下了人生难以磨灭的糟糕记忆，想来应当算是恶事一件。
就这一件的话，应该也不会被打入畜生道，恶鬼道也不至于，顶多去地狱道走一遭。想到这，他顿觉前路也并没有多崎岖，于是整了整衣冠，抬手按上了灵镜光滑的镜面。
浅淡的涟漪从他掌下渐次散开，他走入镜中，再抬眼，眼前不是地狱道蜿蜒的流火，是携着涓涓溪流穿行而过的林间风。
正如当年他方才从风光无限的状元郎远谪乡野，车马行至山涧中，便一脚踏入了桃源。
这里是朔风境。
他拂去衣衫上被风吹落的柳叶，自朔风境试剑台登云梯而上，走过九十九阶就是小重天。小重天仅有一座院落，只住着一个人。
朔风境的大师兄，姜雪燃。
从前的朔风境更像是一个传闻，在姜雪燃之前，朔风境没有弟子，姜雪燃来了，镜台尊上只说时候到了，从此便开了山门，几年间陆陆续续收下了十余名弟子。
朔风境入世也没改名号，从前它只是人们给这座仙山取的别称，后来也就成了姜雪燃的师门。他走进小重天，院内一片宁和，落在花枝上的鸟雀一动不动，只庭中的老梨树簌簌落下几片柔和的白色花瓣。
他这才恍然间发觉，这世间的一切生灵都不见他，唯有草木尚能沾他衣襟。
此处不是轮回。
第2章
照理说这人既已身死，要么神魂俱灭泯于天地间，要么抛却前生再入轮回，但现在姜雪燃站在这儿，耳畔还能听见是非堂放课的古朴钟声，倒好像是被天道遗忘在了时间的缝隙中，成了邈邈一游魂。
这感觉当真奇妙，姜雪燃索性就坐在梨树上，他年少时也曾想过去做个逍遥身外客，什么都想要去尝一尝看一看，只可惜命数早已注定他不能置身事外，却没成想，年少时的愿望，竟在死后实现了。
是非堂远在云端之上，镜台尊上甚少在朔风境一次停留过长的时间，是以多数时间里，给师弟师妹们讲学的，都是姜雪燃这个便宜师兄。
今日却不然，钟声还未散尽，朔风境的山门就开了，姜雪燃看见自己带着一众师弟师妹从山上跑下来迎，试剑台上，站着一前一后两个身影。
穿青衫的那个正是镜台尊上，他身后缀着一条小尾巴，脏兮兮的，衣服也是勉强拼凑出来的一身，不怎么得体的遮蔽着那人的身体。
姜雪燃是知道自己师父的，镜台尊上这么多年就一个人住在朔风境里头，不晓得他是不是从生下来就在这儿了，他收很多徒弟，却并不知道怎么照顾他们，他传授剑道，也只推演身法，余下的全靠弟子悟性。
这偌大的朔风境，要是没了姜雪燃，恐怕入世不到月余就得再度出世了。
姜雪燃记起这是哪一日了，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一日。但封月见那张叫他记恨了这么多年的脸他还是很难忘记，尽管现在的封月见看起来年纪要小些，形销骨立的站在镜台尊上身后三步外，不说话，也不抬头。
直到身前乌泱泱站了一群人，他才若有所觉般将目光放在他们那处。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最前头的姜雪燃。
那时候的姜雪燃也还年少，做剑修弟子打扮，玉带束腰、簪一枝梨花，端着一张浅笑盈盈的芙蓉面。
“师尊，这是新来的师弟？”姜雪燃靠在梨树上，听见自己问。
真稀奇，自己竟还真的曾经喊过封月见师弟。
“新师弟？”
“你从哪儿来？师尊可给你赠剑了？”
“你的剑叫什么名字，我可以看看吗？”
他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小脑袋扒着他胳膊从他身后探出来，叽叽喳喳的问。
镜台尊上笑呵呵的抬手推了推身后的人，将封月见整个暴露在众人眼前，“从天域关捡到的，天赋不错，雪燃，你带他入门吧。”
姜雪燃一愣，转瞬便知晓了镜台尊上话中的意味，“您又要走？这次连门都不进了么？”
“不进了，朔风境在这儿，我总是还会回来。”镜台尊上挨个拍了拍几个年幼弟子的脑袋，又招呼封月见上前来，先说“来见过大师兄。”又说“我还有别的事，你们且去忙吧。”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姜雪燃也在打量这个第一次见的小师弟，既然师尊说他有天赋，那想来资质是不差的，只是他瞳色极深，对上目光的刹那总隐隐泛起寒凉。两人面面相觑，半晌都没出声，最终还是姜雪燃先打破沉默，他仍是笑，很有大师兄的做派，冲站在那里的封月见伸出手，说，“我叫姜雪燃，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师兄了，师父不在的时候你就跟着我，像其他人一样，可好？”
非常得体，非常友善，非常合理。梨树上的姜雪燃点点头，既如此，那么肯定是封月见这混账不识好歹。他从枝梢间跃下，走到封月见身侧去观察他。
却见他瞥了一眼递到自己身前的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色也突然变得很难看，在对面的姜雪燃眼中，大抵是读出了某种避之不及的厌恶，于是他讪讪笑了下，收回了自己的手，只说，“那跟我走吧”。
他说完便转身，脚步不快，却也没有停下来等。其余弟子见他是个不说话的闷葫芦，觉得无趣，也都跟上姜雪燃，你一言我一语，问大师兄那个人为什么这样没有礼貌，又问他为什么不说话，他是个小哑巴吗？姜雪燃说不是，又要他们不可以这样说人家。
封月见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跟上，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姜雪燃看到了，他踌躇着不敢上前时，背在身后的手用力的在衣摆上擦了擦，可那上面的脏污还未能擦干净，那只递向他的手就被收回去了。
那只，只是为了他而递过来的，干净的、好看的，他没能握住的手。
被落在原地的封月见双手垂在身侧，须臾，他左手抬了抬，似乎是想向前抓住点儿什么，但身前已经没有人在了。
咦？
姜雪燃化了一抹霜落在他发尾，跟着封月见一路到了弟子们居住的抱月阁。朔风境地方大，弟子却不算多，女弟子住东边的揽月小筑，男弟子住在西边的伴月居，这会儿已近傍晚，弟子们一到了住处就三两结伴散去，余下几个围在大师兄身旁，缠着他讨教今日课上没拆解的剑招。
被拉住的人没有办法，耐着性子点拨了两句，回头看见封月见跟上来，就哄着师弟师妹们先自行去玩儿。
“这里的空房间都可以住，”姜雪燃道，“随便挑你喜欢的就好了。”
封月见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兀自走到西北角上不打眼的一个空屋子前，推开门走了进去。这离群索居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此处群狼环伺，只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才是。
“你受伤了？师尊没给你治？”这种情况属实正常，镜台尊上并不是多细致的人，很多时候旁人若是不开口言明，他便不会插手多管。
这样的性格非常容易得罪人，以至于年少时的姜雪燃每每会接到从世外各仙门寄来的信笺，控诉镜台尊上这般那般，他在不得不跟在师尊身后收拾烂摊子的时候常常在想，幸好师尊一直住在避世而居的朔风境，数十年不见一人，否则的话，大概很难顺利修成大道。
然而镜台尊上也诚然是出世大能中的佼佼者，是以各仙门总有控诉抱怨，却从无一人敢登门叫嚣。
大抵是打不过吧。
封月见低下头，看见深色的血迹从袖口滑落，将他好不容易擦干净些的掌心又弄脏了。
“给我看看。”姜雪燃又一次向他伸出手了，封月见盯着他修剪光滑的指尖，怔愣片刻突然拂袖打开他，拧着眉说，“别碰我”。
第3章
“哈，行，不管你。”姜雪燃看着对面自己快冷的结出冰的面色，心想，生气了，就算他脾气再好，也经不住这样一而再的冷待，更何况在自己看来，他分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生着气的姜雪燃丢下一句“明日辰时是非堂听学”便甩手走了，挂在封月见头发丝上的姜雪燃没有动，他对自己那边发生的事早已知悉，现在他想看看自己所未能得见的东西。
自他走后，封月见什么都没做。他就只是坐在窗边，一动不动的宛如一尊石像。直到月上柳梢，有人叩响了门，他才像是被突然按下关窍的机关人偶，猛地起身去打开了门。
门外的人不是姜雪燃，是白天见过一面的师妹。师妹似乎也不怎么喜欢他，将手上拿着的托盘往他怀里一塞，哼了一声，才开口，“师兄说门内弟子的衣服需要叫人来量体裁衣，你没有行囊，也不能总穿这破衣服。喏，这些是师兄从前的衣服，都浆洗的十分干净，就算你再嫌恶，也先凑合着用吧。”
许是看他跟块木头似的戳半天也戳不出半句话，师妹跺了跺脚，愤愤道：“大师兄多好的人，也不知你那只眼睛看不惯总要驳他面子，真是好没良心！”
姜雪燃觉得师妹说的很是。
他看着师妹气鼓鼓的脸，笑着笑着，脸上的笑意就淡了。
此间凡尘俗世不过幻梦一场，朔风境没了，眼前会为他打抱不平的师妹，也早已消弭于人世了。
房门嘭的一声被师妹用力合上。封月见小心翼翼的将衣服放上桌案，这屋子没人收拾，连盏灯都没有，姜雪燃从他发间剥离，飘飘然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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