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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势越来越大,从最初的轻抚变成了呼啸的狂风。沙粒被卷到半空中,形成一片昏黄的沙幕,能见度急剧下降。刚才还能看清的远处沙丘,此刻已经完全模糊不清。
“快!找个背风的沙丘躲起来!大家跟紧我!”导游的声音在风中变得有些声嘶力竭。他领着众人,跌跌撞撞地朝着一个巨大的沙丘凹陷处跑去。
风沙铺天盖地而来,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混沌的土黄色。风声尖锐如鬼哭狼嚎,裹挟着沙砾,疯狂地抽打着一切。众人只能蜷缩在沙丘的背风坡下,用衣服蒙住口鼻,艰难地抵御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沙暴。
朱屿感觉自己的耳朵里、鼻子里、嘴巴里,全都是沙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江言就蹲在他旁边,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为他挡住风沙最猛烈的方向,手臂一直紧紧地护在他的身后。
这场风沙来得快,去得也快。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风势渐渐减弱,漫天的黄沙也慢慢沉降下来。
当世界重新变得清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刚才还熟悉的沙丘地貌,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原本的棱线被抚平,新的沙丘在不远处堆积起来,每一寸土地都像是被重新塑造过。他们留下的脚印,早已被风沙彻底掩盖无迹可寻。
“导……导游,我们现在往哪边走?”场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位本地导游身上。
导游的脸色此刻比沙子还要黄,他环顾四周,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慌乱,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砸进沙地里,瞬间消失不见。他掏出一个老旧的指南针,指针在手里不停地晃动,却始终无法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这……这风把地貌全吹变了……我……我也有点转向。”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恐慌的气氛开始无声地蔓延。
“手机!快看手机有没有信号!”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掏出自己的手机。然而,屏幕的左上角,那个代表着希望的信号格,无一例外地显示着一个冰冷的“×”。
没有信号。
他们和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
广袤无垠的沙漠里,只剩下他们这几个孤立无援的人,以及头顶那轮开始西斜、逐渐失去温度的太阳。
死寂。
在导游那句苍白无力的安慰之后,笼罩着这支小队的,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恐慌如同沙漠的流沙,无声无息地从每个人的脚底向上蔓延,一点点吞噬着他们的理智和希望。太阳正在缓慢西沉,金色的光芒逐渐转为橘红,将他们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老长,平添了几分萧瑟。
“别怕,等晚上有星星就能辨别方向。”导游的声音沙哑,强打起精神试图驱散众人的恐慌。
可惜这番话并没有起到多少作用,反而让两个女场记的眼眶更红了。在现代社会生活久了的人,早已将生存的希望寄托在那小小的电子设备上,观星辨向这种古老的技能,听起来更像是遥远传说。
李峥导演的脸色异常凝重,为自己的冒进感到了深深的自责。江言则始终保持着镇定,他清点了一下众人背包里的水和食物,低声安抚着身边的人。
朱屿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只是固执地举着自己的手机,变换着各种角度,身体在沙丘上缓缓移动,屏幕上的信号格却始终顽固地显示着一个“×”。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在那片空白的信号格区域,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信号,如风中残烛般闪烁了一下,然后又消失了。
有信号!
作者有话说:
系统:【叮!检测到宿主陷入生存危机,现推荐购买《沙漠求生100招》!】
朱屿:(一边找信号一边吐槽)“你有时间推销,不如帮我增强信号!”
系统:【亲,这边建议您先回忆一下秦总教的野外知识呢~】
朱屿:“……他只教了怎么防我走丢,没教沙漠求生啊!”
第37章 最后希望
朱屿的心脏猛地一跳, 再次举起手机小心翼翼地移动着,终于在特定的角度找到了那一丝微弱的信号。
只有一格。
但这一格信号,在此刻等同于全世界。
李峥导演也看到了朱屿这本的情况,急切地催促道:“快!快打电话求救!”
朱屿的手指颤抖, 点开通讯录时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该打给谁?报警电话?还是……父母?他下意识地滑动着屏幕, 指尖停留在“爸爸”那个名字上。打给父母吧, 至少让他们安心。
然而不知道是太过紧张还是命运牵引,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屏幕的瞬间, 微微向下一滑, 点中了紧挨着“爸爸”下方的那个名字,秦漠。
朱屿甚至没有察觉到这个致命的失误, 直到电话被拨出的“嘟”声在寂静的沙漠中响起, 才猛然发现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正在呼叫,秦漠”。
朱屿想立刻挂断, 可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唯一一次求救的机会, 信号随时可能中断。
电话在响了一声后就被接通了,快得不可思议。
“喂?”秦漠沉稳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
朱屿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沙子堵住了一样, 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该说什么?说他们因为导演的突发奇想而在沙漠里迷路了?说他们现在孤立无援, 连方向都找不到?这听起来……太蠢了。
电话那头,秦漠没有催促只有一片沉静的等待。
“没事……”朱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像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就是……我们这边风景挺好的, 但是信号不太好,可能要失联一会儿……”
他的话语在空旷的沙漠里显得格外无力, 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想到同剧组的人还是继续说完了最后一句:“你帮我们叫个救援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秦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询问而是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圆圆,别怕。"
仅仅四个字,朱屿瞬间红了眼眶。那是一种被完全看穿,被温柔接纳的感觉。所有强装的镇定和无所谓,在这句轻唤中土崩瓦解。
紧接着,秦漠用郑重又温柔的语气给出了他的承诺。
"你的手机里面有最先进的定位系统,我会来接你回家。"
……
电话挂断的瞬间,秦漠办公室里的气压骤降,他按下内线电话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救援队的情况。”
林娜不敢有丝毫怠慢,在与救援队取得联系确认后,迅速汇报:“秦总,月煌那边刚刚反馈,因为突发的大型沙尘暴能见度过低,救援队的直升机无法起飞。地面车辆也暂时停止了行动,没能跟上剧组的勘景小队。”
“知道了。”秦漠的指节在桌面上扣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安排最快的私人飞机立刻飞月煌,协调当地所有能动用的资源,根据朱屿手机上的定位系统,不计代价最快速度确定剧组的位置。”
秦吗的声音平静,但只有自己知道这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根本无法想象在那个信号微弱与世隔绝的沙漠里,他该多害怕。
林娜快速前去安排,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秦漠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此时已经到了半晚上,余辉笼罩整个城市。
晚上的沙漠会不会很冷,不知道他们带着的物资够不够用?秦漠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刚才的通话记录,手指一遍遍抚摸那个备注为“圆圆”的名字。
……
千里之外的月煌沙漠,挂断电话的朱屿心里莫名安心下来,秦漠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其余的人看到他联系到了外界,也不再那么慌乱。导游拉着李峥导演商量着节省水源和体力的对策,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漫长等待。
朱屿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在沙地上坐了下来继续翻看手机,这会儿已经一点信号都找不到了,只能打开一些不能联网的小游戏。他有点怕把手机玩没电了,外面的救援更找不到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在朱屿旁边坐了下来。
是江言。
“江哥,没事我们很快就能离开了。”朱屿看着江言,语气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江言却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被暮色笼罩的沙丘。
“我是不是没有机会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朱屿的大脑瞬间宕机。他……这是什么意思?
朱屿的沉默并没有让江言停下。他像是被刚才那通电话彻底刺激到了,那些压抑在心底本不该在此刻宣之于口的情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朱屿,语气中带着孤注一掷的轻快。
"不过你们还没有结婚。"
这下朱屿彻底无法装作听不懂了,他震惊地看着江言,这个人怎么会在这种生死未卜的关头说出这样的话来?
"江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而且我觉得……"
他试图将话题引开,可惜江言却直接打断了他:"没有误会。"
江言抬起手像之前那样自然而然地揉了揉朱屿柔软的头发,手掌干燥而温暖,动作中带着眷恋和不甘。
"没到最后一刻我不会放弃的,别怕,我会等你。"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
说完这句充满歧义的话,江言便收回了手。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可秦漠那句穿透信号的承诺,让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这是告白吗?朱屿彻底僵在了原地,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一个订了婚的原主主角攻,一个信誓旦旦说不会放弃的原著主角受……
这到底是什么人间修罗场?
……
夜色完全笼罩了沙漠。
气温骤降,白日里炙烤大地的热浪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含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没有了阳光,这片无垠的沙海仿佛变成了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危险。
江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坐在朱屿身边,为他挡住了风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朱屿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冻得有些僵硬。
就在朱屿快要真的在寒冷和疲惫中睡过去时,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声打破了夜的沉寂。
“嗡——嗡——”
那声音不像是汽车引擎,更像是……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了。导游第一个跳了起来,他侧耳倾听,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是直升机!是救援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激活了这支几乎陷入绝望的队伍。众人纷纷站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眺望。
在遥远而漆黑的天际线上,一个微小的、闪烁着红光的亮点正在慢慢变大。
“在这里!我们在这里!”有人开始挥舞手臂,大声呼喊。
朱屿也猛地坐了起来,他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光点,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知道是谁来了。除了秦漠,不会有别人。
直升机在他们的头顶盘旋了一圈,巨大的探照灯光柱如神迹般从天而降,将这片小小的沙地照得亮如白昼。强烈的气流卷起沙粒,打在脸上生疼,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眼睛。
一架软梯从机舱内被抛了下来。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动作利落地顺着软梯滑下,稳稳地落在了沙地上。那人逆着强光,身形挺拔修长,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强大气场。
他径直朝着朱屿走来。
周围的喧嚣和狂喜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朱屿的眼中,只剩下那个一步步向他走近的身影。当那人走出探照灯的光晕,露出那张熟悉的、轮廓分明的脸时,朱屿感觉自己的眼眶又开始发热。
秦漠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他走到朱屿面前,脱下自己身上厚重的外套,不由分说地裹在了朱屿身上,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我来晚了。"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责备,只有这一句简单的陈述,朱屿却听得鼻子发酸。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江言忽然走到了朱屿身边,他的脸色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执着。他看着秦漠一字一句地开口:"秦总,来得真快。"
这句看似平常的招呼,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秦漠置若罔闻,伸出手精准地扣住了朱屿的手腕。那里的皮肤细腻,被沙漠的寒风吹得有些冰凉,此刻被他温暖干燥的手掌握住像是被暖流包裹。
"走吧。"
朱屿“哎”了一声,本能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剧组众人。
一直沉浸在看戏状态中的李峥导演,终于从这场堪比电影情节的对峙中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惯有的大嗓门喊道:“走、走,都愣着干什么?还真想在这里露天过夜呀?”
导演发话,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七手八脚地爬上软梯。
秦漠拉着朱屿让他先上,朱屿回头看了江言一眼,对方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看不真切。朱屿心中一紧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头登上了飞机。
秦漠紧随其后。
当江言最后一个登上飞机,舱门缓缓关闭将沙漠的寒风彻底隔绝。
机舱内的景象与外面的荒芜形成了天壤之别,柔软的地毯、舒适的真皮沙发,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这架足够容纳十几人的私人飞机内部空间宽敞奢华,让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剧组人员们瞬间放松下来,发出各种惊叹。
“天哪……我这还是第一次坐私人飞机……”场记小姑娘摸着柔软的座椅,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那位本地导游则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住地朝着各个方向拜着,感谢佛祖保佑,让他能活着离开这片差点要了他老命的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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