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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行山敲敲聊天页面, 还是退了出来。
他点开朋友圈, 想往后翻看许洲是否用他那个小号发点什么,就刷到杨亦林五分钟前的一条。
【杨亦林:物院^法学院小聚会[书][天平]】
配图是张合影,模拟宝丽来相机闪光灯的原图拍摄下,许洲位于画面中央, 脸颊上似有绯红,正腼腆又如常地笑着。
图画中的人眼尾染了酒气,不知是受到白光影响,还是微醺的模样更能激出他的柔和,许洲看起来有些动人到不可思议。
他旁边坐着倪星和杨亦林,倪星靠他很近,似乎正要接过许洲手中的高脚杯,杨亦林大大咧咧搂着旁边的二人和赵奇源笑得很傻,那只手刚巧就搭在许洲肩上。
但。照片上没他……
晏行山退出,杨亦林朋友圈评论区里似乎和晏行山想的一样,很多人在问他要许洲的联系方式,只有毓闵问他们在哪在干什么。
杨亦林在下面单独回了一句:在和学姐学长们约会[香槟]
晏行山咬住下唇,想起来了,三天前物院不分年级的大群里有人建议和法学院来一场联合聚会,众人心知肚明是联谊,都对这种行为有些抵抗反感。但聚会的由头是前些天的法律援助活动,对接的大三物院3班班长推脱不得,只能硬凑了几个朋友去。
赵奇源当时截图问晏行山要不要来,晏行山回他,不去。
然后又回他,许洲也不去。
……行。
晏行山找到倪星的通讯录,打字:班长,我有空了,你们现在在哪?
*
学术交流会因为晏行山的突然到场暂停下来,画风又拐到联谊上去,几个法学院的学生给晏空了个位置,刚巧坐在许洲正对面。
许洲心里乱乱的,手脚动个不停,在桌下不知踢到谁,正想弯腰看,就被杨亦林逮住。
杨亦林揽住许洲肩膀:“哥,我帮你问我哥了,其实申校没什么难的。”
寒假回上海的时候,许洲堂哥问他愿不愿意退学去美读天体物理,许洲在天文台干过一个学期多的志愿,也拿过华东物理竞赛的奖,要申美院校应该不会特别困难。
许洲虽然拒绝了堂哥退学的唐突要求,但还是对研究生出国产生了兴趣。舍友莫江自去斯坦福交换后就一直在忙申请博士的事儿,也怕莫江知道自己和晏行山在一起又分手的事儿自责,许洲不好意思打扰他。外加许家曾经发生的事儿,许洲又不愿找中介被父母插话,只好自己寻门路。
前段时间,他偶然得知杨亦林的哥哥在美留学,虽然读的医但对申请学校方面还是能帮得上,他把这事儿告诉杨亦林后,杨亦林立刻就给他哥打了个跨洋电话。
许洲想起那天那通把杨亦林哥哥吵醒的跨洋电话害杨亦林被骂,有点不太好意思:“真谢谢你了。我前段时间还去重新考了雅思。”
两人就这事探讨许久,许洲伸手在沙发背上摸手机,感觉自己的脚又像是被人碰了回来。
他正要低头,对面坐着的法学院同学突然和他搭话:“许同学!我听说你们俩拿了华东物赛三等奖后物院给你们一人发了五万?真的假的?”
谣言总是越传越夸张,许洲注意力回到桌面上,笑着回答:“哪有那么多,只有一万而已啦!”竞赛组委会的钱年前发了,但学院的这笔奖金甚至还没打。
“那保研呢?保研有戏了吗?”那女生又追问。
许洲手顿了下,才答:“南科技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呢。我也已经放弃要保研了。”
本来想保南科技就是许洲对大一那件事不服气而已,他后来想想自己的目标,觉得和学校置气反而可笑,也觉得他嫉妒晏行山能说出要放弃保研这事儿也蛮可笑的。
想到这里,他无奈笑了声。
对面的同学误会了他的意思,跟着骂了句南科技不做人:“那事儿解决了也不行吗?”
许洲:“什么事儿……?”
“我想加酒。”晏行山突然出声打断她,伸手去够桌边的酒单。
晏行山来的时候桌上的人已经基本人均喝三杯了,大家脑子都不清醒,许洲原本想等晏行山把挡着他和那位同学视线的手收回来后继续那个话题,但女生旁边的人又和她讨论起专业课的问题。
许洲实在听不懂什么抵押权的物上代位,只好默默自己喝酒。
快到宿舍门禁时间,几个住校的同学要走,三三两两站起来,像固定程序一样,把手机掏出来要和许洲他们加微信。
二维码递到许洲面前时,他抬头,看到晏行山正在凝视他。
……是那种漠然又有些恨的凝视他。
许洲一愣,觉得心底发毛,竟然半天没动。
旁边的赵奇源和杨亦林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戳他腰,许洲心里发虚底盘不稳,被一推搡,喝得四杯鸡尾酒在胃里再次混合shake组成杯地震,震的许洲竟有点想吐。
见他脸色不对,要微信的同学也担心他,趁乱就把这事儿过去了。
酒劲儿上头并不好受,许洲已有些分不清地面和桌面,硬是靠着形象管理的坚强念头才撑着不往地上躺。
他单手支住越来越重的脑袋,觉得自己正乘着火箭往上飞,飞到一半,他又觉得有人碰到他的脚。
许洲再看,晏行山果真、依旧盯着他。
什么意思?不是说不想和他再有什么关系了吗?不是已经和那个叫什么毓闵的人来往了吗?
不对,都有新欢了还来联谊,他和杨亦林是偶遇,那晏行山是怎么回事?
许洲越想越生气,胆子在酒精催化下充了气,仰起头,直接对望过去。
……怎么办。真的觉得我不该那样做。
好想……好想告诉他。
没一会儿,他听到晏行山的声音传来,忽高忽低的,在耳边打转:“许洲好像醉了,我先带他回去。”
然后是倪星尴尬又着急的声音:“这不好吧?”
赵奇源和杨亦林的话混到一块了,许洲有点没抓住,但好像是说倪星不许走,其他无所谓。
再然后,许洲就被人猛地揽住了腰,从沙发软椅上连根拔起,那只宽大的手掌为了稳住他无骨乱晃的身子,给他套好外套后,就将手按在了夹克衫下,仅隔着棉麻衬衫触碰他。
许洲的手被搭在晏行山的脖子上,他醉意迷离地看了眼晏行山,半张开嘴巴:“哎?你是小晏同学?”
许洲伸手点了下他脸上的痣:“真漂亮。我真的好喜……”
话还没说完,晏行山就伸手堵住了他的嘴,然后朝剩下的人说:“那我们先走了。”
在场的倪星知道内情,但赵奇源和杨亦林是直男,方才许洲的喜欢虽被堵住了一半,可还是叫人听得真切。几个人酒全醒了,除了‘哦那你们慢点’外,半句话说不出来。
等他二人消失在酒吧门口,几个人面面相觑数秒,杨亦林才说:“……啊?”
赵奇源:“啊?”
倪星:“……”
*
许洲醉得很厉害,两人走到紫檀湖边,他猛地挣脱开晏行山,说着要看小猫后空翻就往湖里冲,晏行山吓了一跳,在许洲跳湖前捞住他,正好以一种正面拥抱的姿势将他拖回宿舍。
晏行山用许洲口袋里的门禁卡打开门,站在玄关门口朝屋里看了看,屋内布局和酒店有些像,左手边就是干湿分离的浴室,磨砂玻璃门半敞着,刚好能瞧见那面镜子。
……他想到了些不太好的画面,眉头微蹙,正要把树懒许洲从身上扒下来,许洲却忽然伸出手揽住他的腰,又将头在晏行山的胸口蹭了蹭。
晏行山愣神,最终还是推了推他。
许洲依旧没有要醒的意思,手上的力气越收越紧。没多久,晏行山听到许洲的呼吸渐渐有些乱,显然没有在浅眠,喘息声愈加急促。
晏行山猛地想起几个月前707许洲过度呼吸。心里有些急,还是不客气地踏入宿舍,找准许洲的床往过走。
刚到床边,晏行山正想开口问问有没有药,却听到埋在自己肩窝里的人小声啜泣。
“晏行山,你不是说你对不起我吗。”
“你不是说不会离开我吗。”
“……”
“你混蛋你让我听《星空》。最后一句怎么唱的,你不会听一下!”
晏行山十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却没能回答许洲的话。
许洲小声抽泣了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晏行山将他抱到宿舍床上,为他掖好被子时,却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在黑暗里无声地看着他。
晏行山手顿了一下,立刻转身要起来,就被许洲死死拉住了胳膊。
许洲眼里蒙着层水雾,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酒后的生理性泪水还是藏不住的委屈,他皱了皱鼻子,硬是没让眼泪滴下来。
两人对视的时间太长,长到逾越了现在“分手”关系的边界。
晏行山觉得自己真的得走了。
但偏偏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许洲猛然一拽力气大到惊人,晏行山还没顾得上胳膊的疼,就感觉自己的嘴唇触碰到了另外一个柔软又温热的双瓣。
“……”
许洲没有闭眼,他的眼睛很亮,亮到让晏行山觉得有些相形见绌,亮到让他心底原本隐藏得很好的那些肮脏阴暗的东西全都被迫暴露在这道光下。
他想移开视线,许洲的手却捧住他的脸颊,强迫晏行山继续对视。
晏行山犹豫几分,没忍住伸手按住许洲的后颈。
接吻需要一个借口。
晏行山想,是因为两人都喝了酒。
许洲不会在酒醒的时候这样对他……
他的手又收紧了些力气,舌尖舔上许洲的唇瓣,就在许洲将要回神躲避的瞬间攻城略地,让他发出急促又魅惑的呼吸。
晏行山的五指轻轻捏住怀里人柔软的黑发,直到许洲因为发丝被扯得微疼,从唇间溢出一声轻哼,才让晏行山稍回过神。
两人没有分开。
晏行山晦暗的眸子紧紧抓住许洲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许洲忽然痴痴笑起来:“真好,我们又平等了一点。”
晏行山没懂,语气却有些不悦:“你和我平等?你想平等还去参加联谊?”
许洲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是在认真地解释:“怎么不是平等?上次我送你回酒店,这次你送我回宿舍。你看,我们两个又扯平了一点。”
“……”
晏行山呼吸乱了下,用低哑的声音问他:“你非要和我算清楚是吧。”
许洲没出声,低下头时,睫毛也扑扇着往下落,很委屈一样。
晏行山咬牙:“好啊。那你算算,我吻了你几次,你吻了我几次。”
他指尖摩挲着许洲被吻到泛红的唇瓣,语气又晦涩几分:
“你看看你还需要还我多少次吻,我们才算真的扯平。”
作者有话说:
·等晏行山离开后,大家没提性取向的事儿,过了好久,倪星对赵奇源说:不知道为什么晏行山总是很讨厌我,是错觉吗。
赵奇源:(嚼嚼嚼)不会吧哥(嚼嚼)不然他也不会来找你要联谊地址了啊
倪星:……就是因为他来找我要所以才觉得他讨厌我啊(泪目)
第51章 又一篇论坛
要和我算清?
算得清吗你?
你送我回酒店所以我就要送你回宿舍?我请你吃了48天早餐所以你也要请我?他真想把许洲的脑子掰开看看什么样的天才能靠这种严谨认真的逻辑拿下物院国奖的!
非要算是吧, 好啊,我因为你被我爸扇一巴掌的事儿我是不是该告诉你?我为了你打算做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你还觉得我恨你?
是你把我变成弯的, 你就得负责我一辈子!
可你凭什么……凭什么就笃定我会在那里对你动手?我从来不想让你给我道歉求什么原谅, 明明你只要对我认真说一句……就一句……
晏行山越想越觉得可笑, 好不容易埋到心底的那些情绪像洪水猛兽一样往上翻涌。他不想再看许洲的脸, 可没过一会儿, 却感觉托着对方脸颊的右手有些重。
晏行山扭头, 发现许洲竟然,竟然枕着他的手半坐着睡着了?
“……”晏行山恨恨盯着许洲那张睡颜, 最终将他塞回被子里, 一个人在床边坐了很久, 还是出门到楼下24小时便利店里买了瓶电解质水。
他嫉妒他?就像他姐姐说的那样,嫉妒许洲比他成绩好?比他有人缘?
不可能。虽然,的确是有些羡慕,但还不至于到嫉妒的程度。所以他不是因为那些无聊的看不清才和许洲在一起的。
那他还能相信许洲说得喜欢吗?许洲会不会明天一早起来说:啊不好意思晏同学QAQ昨天晚上我认错人了, 我想给倪星告白呢,你和我应该没什么事情吧,你没有趁乱打我吧, 我腰怎么这么疼呢……
不可能。许洲说过, 他喜欢我。只能是我。
晏行山回到宿舍, 将电解水放到木桌上, 没叫醒许洲。
床头小灯不知什么时候被调到了一个很安心的亮度, 他这才发现,在枕头一角贴着墙面的地方摆着一个星空投影仪。
被擦得很干净的星空投影仪。
‘行山。你和许洲同学一定要把关系搞好!你怎么不早说许同学他家是那种情况呢。交朋友就该选点能为你铺路的。’晏国飞笑得很猖狂。
‘……你还说我利用你,你和我在一起,也不过是半斤八两。’许洲冷笑看他。
‘让你和朋友保持好关系都做不到?你就是这样保持的?废物!’还是晏国飞……
以后还是不能再喝那么多酒了。
临走时, 晏行山捎带上了物理书旁刚拆封还没抽一支的MEVIUS。
然后,他又看到自己在栖霞山游乐场写的那张明信片被许洲压得平整,裱在桌面亚克力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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