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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穗咽下一口蜂蜜水,纠正他:“不是等你,是等,绥宁。”
“那个无所谓,反正事实上跟你见面的人是我,标记你的人是我,被你跟你奶奶要求负责的人是我,陪你在老家一起玩了一个月的人也是我。”
梁穗瞅他一眼,这人的表情语气都很正常,但就是哪里怪怪的。
褚京颐朝他笑了笑,很浅,很克制,也很美的笑:“我一直跟你说,你的一见钟情、死缠烂打,让我很烦,很困扰,好不容易才忍了一个月,终于能摆脱你回洛市,真是松了口气……对吧?”
梁穗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我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跟卿玉说,跟庄楷说,跟所有问到这件事的人都这么说,”Alpha仿佛自言自语,“可是,我最近回想这件事的时候,发现事实好像不是这样。”
“我觉得你烦人,但也觉得你可爱。我有点看不上你的傻气,但又被你的笑脸吸引……那天晚上,我突然分化,失去理智咬了你……但其实我很清醒,梁穗。我只是不愿承认,我在村口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的味道很好闻,我很想咬你,就算那天我没有分化,我可能也会忍不住咬你……这样看来,我应该才是对你一见钟情的那个人。”
他微微一笑,摸了摸听呆了的Omega的脸颊肉,“抱歉,我不是故意颠倒黑白的。然而,在我意识到真相之前,这些真相就藏在潜意识深处,永远都浮不上来……记忆是会骗人的,藏匿了太多违和之处,只要肉眼看不到,它们就好像真的不存在了,人永远都不会察觉,对不对?”
“那你呢?你的记忆,就一定都是真实的吗?你好好想想,梁穗,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爱上褚绥宁的?”
“是从他答应你推动那个慈善项目?那我似乎也曾出了一份力,因为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们春城山区失学的孩子们很可怜,偶然跟我哥提起的时候,他说刚好有个那边的小孩给他写信求助,我们一起去问我妈能不能帮你们……如果你因为这个爱他,那是不是也该爱我?”
“还是从他跟你通信,陪你闲聊,给你无聊生活以安慰?这同样也是我在做的事啊,因为他生病卧床,提不起笔了,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我给你写的回信。我可能语气没他那么温柔,也没他那么多的耐心,不会说软话哄你,但你想要的东西,我不是马上就会给你寄过去吗?你说学校有人欺负你,我不是立即就跟你们校长打招呼了吗?我们两个之间写过的信,可比你跟他之间的要多得多,你不觉得你爱上我才更合理吗?”
梁穗忽然有点不安,他想让褚京颐别说了。但褚京颐根本不给他打断的机会,仍然自顾自说了下去。
“你为了我,辛辛苦苦来到西嘉,跟我谈恋爱的时候,你难道从那时候就知道真相,知道自己应该爱褚绥宁吗?不是吧,你那时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还有褚绥宁这号人的存在,你只是爱我这个人,我是你的初恋。我那时是个混蛋,不敢也不想弄清自己的心意,但我表现出来的行为应该确实是爱你的,你不是很敏锐吗?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褚京颐喜欢梁穗,喜欢得不得了,梁穗也喜欢褚京颐,你每天晚上不跟我聊天都睡不着觉……”
“我们恋爱的那两年,才是真实,那段记忆,并没有褚绥宁这个人的参与。即便中途你遇到了褚绥宁,你也并没有爱上他,你只是将他当成一个暂时吸引了你注意力的漂亮Alpha,你这个花痴脑子总是开小差,但那个不是爱,你只爱我,不要否认这个事实,梁穗,你那时还没有爱上他。”
梁穗把最后一口蜂蜜水喝光了,杯子往前一递,示意褚京颐赶紧接了杯子,闭上嘴,他不想听他说这些怪话了。
但褚京颐没有接,反而弯下腰,凑近了他不安的面容,轻声道:“那么,到底是哪个时刻,哪个契机,让你觉得自己爱上褚绥宁了呢?被我抛弃后?但你那时身心脆弱,心理防线约等于无,你说过你见到他的第一眼还以为是我来了……如果真的是我来了,是我去找你道歉,认错,承认自己对你动心,愿意跟你重新开始,你也会原谅我吧?也会再次爱上我吧?那褚绥宁这个人的不可替代性在哪里呢?不是独一无二,就不是爱情。”
“梁穗,算我求你,好好想一想,你想要的爱情,到底是什么?一个完美的Alpha男友?一段安全优渥的人生?一个虚幻的幸福象征?只要能给你提供这些就可以吗?你真的分得清自己在爱谁、爱什么吗?令你萌生爱情的褚绥宁,与你共同品尝了甘美酸涩的爱情果实的褚京颐,到底哪一个,才该是你的爱人?”
……
梁穗不明白。
为什么,他总是纠结这个问题呢?自己都回答好多遍了呀。
“我,分得清。”梁穗推开他,认真地说,“我,爱过你,可是,那是错误的,不该开始。你给我,很多噩梦,一想到你,就觉得痛苦……”
绥宁是不同的。
想起绥宁,他心中洋溢的只有幸福。
他早就后悔爱过褚京颐了。
即便是对这个人大大改观的现在,梁穗也没想过永远跟他在一起。他早晚要离开他的,早晚,都要去寻找自己真正的解脱与幸福。
褚京颐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扶住他肩膀:“我伤害过你,梁穗,我知道,我已经在尽力弥补。往后还有那么多年,我会用幸福填补你所有痛苦的伤口,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不好,不要你。”梁穗对他的纠缠有点生气了,“只要绥宁。”
“绥宁能做到的我也——”
“那也不行,我分得清!”梁穗挣扎着站起来,他想逃跑,又想带着绥宁一起跑,伸手去抱供桌上的骨灰盒,“把绥宁给我,我原谅你,但是别的没有,我不爱你,不爱你了……”
手伸了个空。
褚京颐抢先一步将骨灰盒拿到手,仗着身高优势,将它举得高高的,梁穗怎么抢都抢不到,“还、还给我!”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Alpha俯视着他,一字一句问,“你到底,能不能分得清?”
梁穗不服输地瞪回去:“分得清!”
褚京颐定定地看他一会儿,点点头,“好。”
梁穗还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瞳孔骤然一缩——褚京颐掀开盖子,将骨灰一口一口塞进嘴里,脸上面无表情,眼里却分明在对着他笑。
分得清吗?
梁穗,穗穗,我的宝贝,我这样叫你,这样看你,是不是就跟他一样?
我跟他本来就该是一个人,我们是在胞胎中分开的半身,各自拥有一段与你相恋的记忆。如今,合二为一,是不是就变成了你完整的恋人?
你在看谁?你在呼唤谁?你在为谁而流泪?
真真假假,是是非非。这是发生在我们之间的故事,只是我们两个人的悲欢离合,决不允许第三个人插足。
……
“啊、啊……呜……绥宁……”
梁穗浑身发颤,冷汗直流,不知何时已经腿软得坐倒在地,被眼前这个人、这个疯子、这头野兽……被这惊骇的噩梦击倒,心神都陷入了恍惚的剧颤中。
褚京颐摔掉骨灰盒,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生生将最后一口咽了下去。
没什么味道,像是在吃沙子。
但是,感觉还不错。三十年来,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哈哈笑了两声,拍拍手,朝着地上瑟瑟发抖的Omega走过来,蹲下,牵着他的一只手,贴到自己脸上。
“现在呢,穗穗?我是谁?”他用褚绥宁的声音问,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是你喜欢的脸吗?是你喜欢的声音吗?是你,喜欢的褚绥宁吗?”
梁穗像是被吓傻了,呆呆地看着他,脸上逐渐出现了一种迷茫之色。
是……谁呢?
熟悉的人。
褚、褚……
想不明白,脑子越来越糊涂了。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中,两张美丽的脸孔正在渐渐重合,两道声音在同时呼唤他:穗穗,穗穗。
好像,真的分不清了。
眼前的爱人抱住了他,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不断轻吻着他湿漉漉的面颊与嘴唇。
“现在呢?看到我,有想到幸福吗?跟褚绥宁在一起时的幸福,收到他的回信……我们的回信时,有感觉到幸福吗?现在,以后,我就是褚绥宁了,把我当成他吧,当成你的爱情幻景……宝贝,我不会再让你痛苦了,已经结束了,所有的痛苦的不堪的过往,都结束了……”
梁穗的噩梦结束了。属于褚京颐的噩梦,即将,或者说,早已到来。
但也是美梦一场。
死也不会放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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