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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川从小要什么没什么,一直在遭受恶意,任何东西都要自己主动争取,所以他一直都是这么算计过来的,没有人教过他善良友好。
他不理解许屹对别人内耗式的责任感和重情重义。他只知道弱肉强食,他觉得除了许屹之外,都不是好东西。
他其实根本没有长大,他只是为了不被欺负让自己变强了。
十几年前,许屹没有能力抓住秦牧川求救的手,现在呢?
现在他明明可以做到。
怎么能让他放任秦牧川被粗暴对待和压制呢?
许屹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整个人都在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他声音在发抖,“陈冲,如果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没回来……”
陈冲被他那种决绝的神色吓了一跳,“你要去干嘛?”
不知道为什么,许屹忽然觉得恍惚。如果秦牧川不是威胁,是真的害怕,真的有病,真的控制不住呢?
秦牧川之前不是说过,他想做的很多,但都没做吗?挣扎的不只有他一个,秦牧川也在努力不是吗?
许屹忽然想到周恒说的那句,“只要你不愿意坚持,一切都容易很多。”
这段感情好像没什么人看好,连他自己都游移不定,只有秦牧川想搏一个结果吗?
他鼻尖忽的涌上来一股酸涩,“我…我想去找秦牧川。”
陈冲皱起眉:“你疯了?你刚被他关了好几天!”
“可如果不是他有心放我出来,我也不会出现在这儿。”
许屹深吸一口气,那些积压了太久的话,像开了闸的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他从一开始出现在我身边,强势、任性,恶劣,我对他充满防备。”
“事实也证明,他的确很多花花肠子,手段出其不意,骗我瞒我,危险又混账。我太害怕失败,没法分辨、也不想去分辨他话里那些真真假假,那太累了。所以我总不敢相信他,但其实……”
他千万句假话中,只要有一句真心话,我就不想辜负他。
他只是一句都不敢彻底信,因为秦牧川言行太癫狂了,深不可测,难以捉摸,他看不到想要的未来。
许屹轻声道:“我很多时候会觉得我对他不够好,因为我不敢对他好。”
陈冲被震惊得遍体生凉,秦牧川都做到这份上了,竟然还会让许屹生出这种想法,秦牧川太有本事了。
许屹太害怕付出真心了,因为他从没有得到过好结果。
秦牧川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呢?
这段感情里大概谁都没有过什么安全感。
他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根基不稳,许屹循序渐进的喜欢满足不了秦牧川十年如一日的压抑。
是他把顺序搞错了,他想着解决正事,秦牧川却一直把两人之间的一切当成感情纠葛。所以……
他不应该先解决问题,要先满足秦牧川欲壑难填的渴望。
秦牧川会让步的。
那许屹能做到吗?
为什么做不到呢,浓烈的爱、深刻的羁绊,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
*
红枫别墅。
“他真的走了?”
秦牧川不愿面对许屹的选择,等回到别墅,找了好几遍,没找到人。
周恒真觉得他脑子有病,也参不透他到底怎么想的。Victor故意找人去缠住陈冲,让许屹打不通电话。
许屹不能联系到人,又有机会逃,难道还要待在这里不成?
正常人不都要回去看看情况吗?
恋爱脑大概就是秦牧川这种,不食人间烟火,不管是非对错——只关心爱不爱,你在任何情况下是不是毫不犹豫选我,我让你走不是真的让你走,是想让你心甘情愿留下来。
哈?
周恒觉得离谱到家了。
Victor的智商能给情商匀一匀吗?或者拿周恒的情商给Victor的智商换一换也行,他很乐意。
周恒无语道:“是,应该去了公司。”
秦牧川夺门而出,然后,瞬间愣住。
院子里,一排身形高大的黑衣保镖,一字排开。黑色西装,黑色墨镜,面无表情,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秦牧川眯了眯眼,“我妈给你留了人。”
周恒声音平和,“Victor,你冷静一下,他如果连这点都不能接受,以后会更麻烦。”
“而且,你也告诉过我,如果你犯病,想对许屹不利,要我不顾一切拦着你。”
秦牧川说:“我没犯病,我很清醒,我就是要带他走,我已经安排好了飞机。”
周恒蹙眉,“秦乐潼他妈妈已经醒了,你不管了吗?”
秦牧川:“我还会回来。”
“我还是倾向于遵从对你身心健康的要求。”周恒看着他,“褚董已经坐上回国的飞机了,Anna医生和她一起来的。”
当然,周恒也是有私心的,他不想跟着Victor去什么穷乡僻壤躲躲藏藏,他喜欢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
秦牧川冷声道:“让他们滚,我可以不追究你这次违令。”
周恒:“你还是冷静一下,不要被感情控制。”
秦牧川阴森道:“周、恒。”
周恒反问:“既然想带他远走高飞,为什么不安排好万全之策被困于此?你是被感情冲昏头脑了,还是仍然在犹豫要不要这么做?”
“Victor。”周恒看着他,语气什么情绪,只是平铺直述,“你以前从不对人这么不加防备,总会留后手,为什么这次没有?”
秦牧川看着他,“我再说一遍,让他们滚。”
周恒轻轻叹了口气,他到底是秦牧川的助理,不是褚盈的,“让开。”
可黑衣保镖纹丝不动。
这时,为首的那人淡淡开口,声音像机器一样没有起伏,“我们奉褚董吩咐,带少爷回曼哈顿。”
秦牧川缓缓看向周恒。
周恒面色也变了,“这是……计划外的一环。”
秦牧川冷笑,“引狼入室,蠢货。”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保镖动手了。
*
许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出租车,不知道司机问了什么,不知道窗外掠过了什么风景。
他只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很快很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盖过了世间一切声音。
半路忽然下起了雨,泛黄的树叶被狂风卷起,漫天飞舞。
这路越走越偏,越走越荒,连路灯都没了。司机越开越紧张,远远看到有座灯火通明的别墅,他没敢靠近,直接把许屹放下,扬长而去。
许屹被冰凉的秋雨一淋,头脑发热的感觉下去,清醒了很多。
他看向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雨幕中,那光亮像一座孤岛,又像一个陷阱。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脑子就更清醒一分。
靠近秦牧川是需要冲动的。
冲动一旦被浇灭,剩下的就只有现实拷问:他要怎么满足秦牧川,怎么缓解他的控制欲呢?
心理医生都做不到的事,他要怎么做?
如果结局还是不如人意呢?
按他谨慎的原则,他应该毫不犹豫离开——现在还是有机会的,可从他靠近秦牧川开始,他的标准早就灰飞烟灭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机械地走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不如人意又怎样呢?
我瞻前顾后过了,但还是想要。
我不要结局了,我就要过程。
如果命运公平地让每一个人悲喜参半,我愿意为过程付出伤筋动骨的代价。
如果当初所谓的“各取所需”是没经得住诱惑,那现在的飞蛾扑火算什么?
是爱么?
许屹冒着雨跑到别墅门前,跑到门前,他扶着膝盖喘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然后他听见了一些声音。
是拳脚砸在□□上的闷响,是粗重的喘息,是有人闷哼、有人倒下、有人嘶吼。
许屹定睛一看,瞬间愣住——
仿佛误入了什么极限追杀的电视剧场景,一群黑衣人正在雨中激烈扭打。雨水混着血液飞溅,拳头砸在脸上、膝盖撞击在腹部,有人被踹飞出去摔在泥水里,立刻爬起来又扑上去。
他一眼看到了正被两个黑衣人穷追猛打的秦牧川。
周恒战斗力负五渣,被保镖扔出了战圈,收了通讯工具,绑住手脚扔在了一边,由一个人看着。
只有秦牧川和两个保镖在和褚盈派来的人六个人抗争。
他们人数上首先落了下风。
太疯狂了,许屹是守法的规矩人,没见过这场面。是秦牧川妈妈派来的人还是什么坏人,周恒怎么也被绑了?
就在许屹打算悄无声息地退远报警时,周恒发现了他,“许老师!”
这一声,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雨夜的混乱。
混战中,那个被按在泥水里的人猛地僵住了。
秦牧川转过头,看向门口。
雨幕中,许屹站在那儿,浑身湿透,像一尊被雨水浇透的冷白雕塑,清晰艳丽。隔着纷乱的战局,重重雨帘,他们四目相对。
秦牧川的瞳孔剧烈收缩。
许屹竟然回来了!
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被打到出现了幻觉。
就在他愣怔的一瞬间,一个黑衣人一拳狠狠砸在他胸口。秦牧川踉跄着向后,整个人重重摔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许屹的心脏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一下。
“秦牧川!”
他下意识冲了过去。
刚跑两步,被周恒身边那个保镖上前一步,死死拦住。
许屹是个文明人,打架这种事仅限于对付正常人,碰到专业的,撑不到一招,就被反剪了双手。
秦牧川被按在地上,看见许屹被制住的样子,胸腔里涌上一股近乎疯狂的暴戾。
“别动他!”他嘶吼道。
保镖机械般的声音响起,“你是Victor的男朋友?”
“是。”许屹看向地上秦牧川,双眼通红,“你们要做什么?放开他!”
“褚董说,把决定权交给你。”保镖面无表情说:“Victor安排好了飞机,想出去找你,带你离开。”
许屹身形一顿。
保镖说:“你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今天不让我们把Victor带走,从今往后,他在国内惹出任何事,她都会找你。”
“只要你还能做牵制Victor的筹码,你就再也没有离开他的机会。”
秦牧川原本还在挣扎,听见保镖的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放弃抵抗。他就那样躺在地上,任由雨水浇在脸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混着雨水,分不清是泪还是别的什么。
了无生气。
像一具已经被掏空的躯壳。
许屹看着他,胸口像被人生生剜开一个洞。
所以他们之间是真的没什么信任。
秦牧川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被选择。
许屹深深吸了口气,压住翻涌上来的酸涩,却还是忍不住鼻音,“秦牧川……”
天籁般的声音穿过雨幕。
“以后能别犯浑吗?”
秦牧川猛地睁开眼。
难以置信地怔了好几秒,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一种类似于失而复得、绝处逢生的喜悦疯狂叫嚣起来。
这太陌生了,秦牧川从小到大只知道天灾人祸,他从记事起就不断解决身边出现的各种麻烦和恶意,无数次救自己于水火。他从来不相信什么柳暗花明、车到山前那种幸运馈赠。
可原来这种感觉是如此美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他整个人都在发飘。
他嘴唇颤了颤,几乎不会说话了:“许屹……我…我可以的。”
保镖放开了许屹,许屹揉了揉被扭痛的肩膀,继续道:“我有三个条件。”
秦牧川仰着头,隔着雨水看他。许屹就站在院子里的路灯下,雨丝携着光芒笼罩在他周身,像来人间渡劫的菩萨。
“第一,永远站在我这边,离魏修齐之流我讨厌的人远一点。”
“第二,放过我朋友,我许诺你以后不再参与公司各项事务管理,人际关系绝不逾矩。”
“第三,感情上绝对忠诚,做事别太出格。”
在陈冲的事上,许屹已经最大程度做了让步,虽然远不能让秦牧川满足。
“能做到吗?”许屹看着他。
“我可以放过陈冲。”秦牧川试探着道:“但是你不能继续和他一样持有嘉和的股份。把我们俩在嘉和的股份和TenCore做置换。”
TenCore那么大的体量,用嘉和去置换,能拿到多少股份?许屹丝毫没有话语权,以后都是秦牧川说了算。
许屹蹙了下眉,没说话。
秦牧川继续加快语速道:“我会把我在TenCore的股份一块给你,你在TenCore有绝对的话语权。以后TenCore是嘉和的第一大股东,对嘉和的发展和影响,百利而无一害。”
许屹沉默了,“你折腾这么一大通,就是要给我送股份吗?”
“我不知道。”秦牧川语气有点茫然,“我不知道你能接受到哪一步,但是,我都想试试。”
他从小到大最与生俱来的能力就是为自己争取权利,生存的权利,发展的权利,被爱的权利……
对别人,他想要他就必须得到,不择手段;对许屹,他可以不断退而求其次。
“我只是想让你跟我站在一起,从感情、利益、生活,还有其他方方面面,我不喜欢你对别人那么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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