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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先逼的谁?”许屹仰头看着他,冷冷道,“你现在是要把一个对嘉和立下汗马功劳的人赶出去,你觉得合适吗?你跟魏修齐的做法有什么区别?”
“你才知道我是个烂人吗?”秦牧川一点都不装了,“我做得比这过分的事多得多,你能接受我吗?”
许屹几乎脱口而出,“你能为我改吗?”
感情就是这样,明明各退一步便海阔天空。可行使被爱的权利时,偏偏寸土不让,谁都不肯先低头。
许屹觉得自己也是疯了,怎么会想要试图改变别人,他明明都无法改变自己。他偏头看向窗外,轻轻叹了口气,“算了。”
“算什么了。”秦牧川看着他优美淡漠的侧脸,心脏猛地一颤。
许屹对这种僵持感到厌倦,“没什么。”
秦牧川被他一潭死水的语气吓到,恐慌像冰锥一样扎进胸口。
惊慌失措走投无路之际,他竟然色厉内荏地威胁道:“如果你不想一醒过来就在一座陌生的小岛上,就好好吃饭。”
许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不要激我,我害怕我忍不住对你做催眠,让你忘掉一切,然后带你离开所有你熟悉的东西,给你建造一个乌托邦,你想起来一次,就做一次催眠,直到老死。”
秦牧川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不是觉得你的那些……追求者会发现,会找你,会报警。不会的宝贝,我们会坐上一架注定坠落的飞机,尸骨无存,他们能找到的只有死亡证明。”
他声音低下去,“你救救我吧,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伤害你。”
秦牧川说出来什么,许屹现在都不稀奇了,疯子是这样的。
他身边也没个正常人管管他吗?
还是说没人管的了?
许屹不知道该怎么答应。
而秦牧川似乎不愿面对被放弃的事实,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关上门,落荒而逃。
“正常人”周恒是翌日过来的,他帮秦牧川取文件,顺便给许屹带了饭。
许屹没动,看向他,“这就是周助说的Victor没出过什么事,很正常?”
周恒:“你对他是不一样的,他以前没有过感情方面的接触,风险无法预估。”
许屹冷淡道:“那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误入歧途,知情不报或者同谋都是有罪的。”
“那倒不会,不说这个罪名惩罚重不重。就算你真的忍心让他得到惩罚,或者锒铛入狱,他也会让我留在外面。因为我需要帮他处理各种事务,保证他辛苦得来的一切不会分崩离析。”
周恒话音一转,“不过,他大概率不会得到什么惩罚,除非他心甘情愿,因为他精神不正常。你以为有钱人都是有钱没处花想要情绪价值…才看心理医生找慰藉吗?”
许屹胸中一凉。
游离在暗处的潜规则太多了。
“其实我刚入职的时候也被吓到过,不是很赞同他的某些思想和做法。但没有人是完美的,他所处的环境注定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退步的余地。”
感觉周恒是来当说客的,许屹不想听了,“他去忙,你不忙吗?”
“他不止我一个手下,我只是明面上最得力的那个,我也不是知道他所有布置。”
“他不信你吧。”许屹名牌挑拨离间。
“我知道,很正常。”周恒说,“一个聪明人是不会把所有秘密分享给同一个人的,即使他手里有把柄。”
周恒毫无不被信任的不忿,许屹甚至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丝欣赏,这让他蓦地想到宋泽宇。
周恒看出他脸色不对,意识到什么,“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他的欣赏可以等同于我想把他的脑子剔除恋爱脑之后,安在我身上。”
“……”
周恒看着挺斯文的,怎么说话也这么吓人,秦牧川身边还有正常人吗?
许屹不想跟他说话了。
可周恒想跟他说,“其实你们这段感情,我并不看好,不是因为你不好,是你很有原则,比较难接受他,你们在一起会有矛盾。其实……”
“只要你不愿意坚持,一切都会容易很多。”
许屹抿了抿唇。
周恒看着他,平声道:“我不敢放你走,但我已经联系他妈妈了,她一直不想让Victor留在国内,这次过来,会带他离开。”
许屹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你好好考虑下要不要和他在一起,不用有负担,不用担心他的精神状况,不用理会他对你的呼救。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先催眠他,让他忘了一切。”
——包括你。
“希望你尽快做决定,这也是他妈妈的意思。”
秦乐潼的妈妈已经醒了,和秦家的博弈也到了关键阶段,Victor需要清醒一点,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许屹听出点什么,“你是他的助理还是他妈妈的。”
“告诉你也无妨。”周恒笑了笑,“我先应聘的他妈妈的助理,本来以为太年轻没有资历,很难通过,但其实和我一起成功入职的都是年轻人。”
“褚董金钱地位、容貌家世应有尽有,冷血强硬,站到顶端,对一切感到厌倦,早有退的心思……唯一让她觉得头疼、不知道怎么处理的就是Victor。”
“我们几个算是她想帮Victor培养的助手吧,虽然她说了去留随意,但我还是去Victor那儿了。”
周恒顿了下,“今天的一些话我说可能不太合适,但Victor身边除了怕他的,就是损友和对手。他人缘有限,一倒霉,不分群体,都是来看热闹的,所以我就冒昧多说了几句。”
许屹:“……”
“如果觉得冒犯,那很抱歉。”周恒微微颔首。
“心理医生已经和Victor线上联系了,效果不详。但他妈妈最迟后天能到,你到时候就可以离开。”
然后周恒递给许屹一盒巧克力,笑道:“偷偷带的,表面意思一下让他知道你的决心就可以了,不要真的不吃,犯不着委屈自己。”
*
当天晚上下起了雨,秦牧川回来时,带来了许屹的手机。
许屹一看见就站起了身,但因为没吃饭有些虚弱,晃了下。
秦牧川立刻上前扶住他,音色沉郁,“下去吃饭,吃完我把手机给你。”
许屹不会再上他的当了,“有电吗?有信号吗?”
秦牧川按亮屏幕,给他看。
这顿饭吃得无比沉默。
许屹不太清楚周恒白天来说的那番话是真是假,是不是跟秦牧川串通好的,他不敢信,秦牧川太诡计多端了。
所以他斟酌着试探了下,“周恒送我的巧克力,是你让他给的吗?”
可秦牧川一个字都没说。
“秦牧川。”
秦牧川坐在他对面,垂着眼睛,冰冷而沉默。那种视若无睹的姿态几乎要将许屹冻伤。
又或者,这才是他的本来面目。
凭什么不理他?
数日的软禁、焦躁不安的情绪、千疮百孔的感情……一瞬间点点滴滴全部袭来,汹涌的委屈忽的冲上鼻尖,许屹几乎忍不住落泪,他偏过了头。
许屹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因为情绪哭是什么时候了,太不应该了,他在为什么伤心,秦牧川值得吗?
秦牧川喉结滚了滚,却别开了眼,只是低声道:“别哭,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让人送你走。”
许屹抑制住颤音,“你的目的达到了是吗?你把陈冲怎么了。”
秦牧川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推,站起身,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秦牧川!”许屹不想跟他说话的,可他控制不住,他几乎绝望地意识到,他对秦牧川的在意比他以为的更深,“这么晚了,外面还下着雨,你去干什么?”
“没什么。”秦牧川的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自嘲,“说了你又不能接受,别问了,能和你说的,我会主动告诉你的。”
如果和最亲近的人都有所隐瞒,那这段关系能看到未来吗?
许屹眨了下酸涩的眼睛,“我不接受这种带有隐瞒和欺骗的关系。”
秦牧川反问:“但你能接受我们没有关系?”
许屹没说话。
如果是,他还会那么痛苦吗?
出门前,秦牧川轻轻问了句:“别走行吗?”
许屹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不敢答应什么。
留下来干什么呢?继续被关在这里,继续在爱与恐惧之间反复撕裂,继续看着秦牧川一步步踩过他的底线?
他回到房间缓了下情绪就给陈冲打电话,打了两个,都没打通。
他迟疑片刻,打给了陈冲的助理,可是假期不上班,助理根本不知道情况。
他放下手机,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胸腔里像压着一块浸透水的棉絮,又重又闷,喘不上气。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许屹就醒了。他又拨了一遍陈冲的电话,依然无法接通。
他坐上了回去的车。
车子开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几乎以为这栋别墅真的建在世界的尽头。
窗外从层林尽染的枫叶,变成稀疏的村落,变成熟悉的街景。他恍惚间觉得自己这几天做了一场漫长的梦,终于醒了。
许屹先回了自己家,稍微收拾一番后,去了陈冲家。摁了很久的门铃,门才开,还是一个裹着浴袍的陌生男人。
许屹顿了下,“陈冲…在吗?”
“还没醒,你是他什么人?”男人目光在他身上探究地转了一圈。
“朋友。”
男人轻笑一声,“看着也不像床伴。”
许屹向来不爱搭理这些调侃,更别说现在毫无心情,他未置一词,径直转身离开,去了公司。
陈冲是下午快五点才到公司的,秦牧川给他的期限就在今天,陈冲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陈冲签了,许屹真的能接受这种做法里面带有的感情重量?
如果陈冲没签,嘉和一切照旧,秦牧川和许屹掰了,许屹又真的能和陈冲关系如初吗?
陈冲以前劝分许屹和宋泽宇的时候,尚且把握分寸不敢说太过,更何况现在直接成了许屹和秦牧川分手的导火索。
以他尴尬的处境,暴露的过往心事,要怎么才能毫无芥蒂地和许屹做朋友?
这场博弈没有赢家,也没有正确答案,怎么选都是错。
秦牧川这一招离间太狠了。
陈冲在许屹离开后不久就醒了,但一直不太敢面对他,他不敢想许屹现在对他会是什么态度。
会尴尬僵硬,没法自然地相处?他不太能接受。可如果许屹毫不介意,他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陈冲一直磨磨蹭蹭到下午,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出门,路上开车开到了龟速,可还是到了公司。
他抽了一根烟,才上去。
推开许屹的办公室门,一进去,陈冲先发制人道:“秦牧川怎么放你出来了,我本来都打算报警了。”
“吵累了。”许屹合上文件叹了口气,而后看向他,目光清澈而坦诚,“抱歉,他这几天…对你做了什么?”
一句抱歉,就分了谁是内人。
陈冲有点不不得劲,但又无可厚非,谁让他们是情侣呢,“也没什么,他就是想买我的股份,不然就把他的卖给魏修齐。”
许屹道:“你没跟他签吧。”
陈冲想到他从公司带回家,又从家带到车上,那份签好的文件,摇摇头,“没有。”
许屹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给我的期限是今天,”陈冲看着他,“你们谈到什么程度了。”
“谈崩了吧,根本没法好好沟通,一说就吵架。”
陈冲稀奇,“你还会跟人吵架。”
他记得许屹和宋泽宇在一起都没吵过架。不吵架的情侣真的少见,要么灵魂特别契合,要么没有那么爱。
宋泽宇显然是后者。
许屹目光虚空地盯着前方,安静了好久,才轻声道:“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陈冲:“你们现在……”
许屹摇摇头,“我不知道。”
秦牧川放他出来什么意思?
不再动嘉和了,还是只是单纯放了他?
陈冲不会签,那他真的要把股份卖给魏修齐吗?
周恒说他妈妈要把他接回去又是真的假的?秦牧川会反抗吗?会像上次一样挨打吗?
如果被强行绑走,精神状态严重到影响正常的工作生活,他真的会被心理医生催眠,忘掉过去的一切吗?
忘掉年少的记忆,忘掉痛苦的挣扎,忘掉重逢后刻骨铭心的经历?
凭什么?
不可以。
秦牧川凭什么搅乱一池春水,然后通过特殊手段,抽身而去?
他不允许。
残阳如血,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许屹忽然觉得心口疼得厉害,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绵长的、钝钝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从内部瓦解。
他离开了被圈禁的别墅又怎样?他真的得到自由了吗?
是现在不会为秦牧川提心吊胆?
还是往后余生不会为错过了一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人遗憾?
他纵然可以重新找回自己,可以放下这段感情,可以给新的伴侣平等尊重的爱,但他绝对不会再为一个人这么辗转反侧、患得患失、痛彻心扉。
因为开心而去喜欢一个人是趋利性本能,可如果心如刀绞还是犹豫不决,又是为什么?
既然如此,离开的意义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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