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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理解不代表认同。
秦牧川对嘉和没有感情,甚至厌恶,从利益和报复的角度出发,把嘉和拆了,觉得没什么。
他不能接受的,也不是秦牧川的手段,而是手段背后那份对他感受的漠视。
至于嘉和里那些雷点……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宋泽宇现在还在秦牧川手下工作,许屹也不太能接受。
他以后尽量不管嘉和了还不行吗,反正秦牧川也有嘉和的股份,出了事让他去处理。
想通了这一层,许屹想趁这个机会软化一下两人的关系,就主动仰头亲了他一下,“没什么大事,我以后会注意的,可能是空腹喝酒导致——唔。”
话没说完,秦牧川猛地压下来,狠狠堵住了他的唇,急切,慌乱,用力吸吮,贪婪攫取着每一寸气息,带着某种确认的意味。
许屹被亲得喘不上气,又被他按着从脖颈一路向下,滚烫的唇齿逡巡过每一寸皮肤,像是在感受他的温度。
许屹余光瞥见窗外明晃晃的秋日山水,青天白日,太羞耻了。他揪住秦牧川后脑的头发,把人拽起来。
秦牧川也没有做什么的意思。只是定定看了他几秒,拇指擦过他湿润的唇角,低声问:“下去吃,还是我端上来。”
“下去吧。”许屹说着掀开被子,边下床边环顾四周,“这哪儿?这个季节的风景倒真好。”
秦牧川垂眸掩住晦色,“反正是假期,喜欢就多待几天。”
“那不是要看秦总了,心里有事,风景再美也放松不下来啊。”许屹站起来,抬手勾住他的肩,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搔过,“枫叶林真漂亮啊,我有这个机会和你一起去山上看看吗?”
——你能放过嘉和让我们好好玩玩吗?
秦牧川没说话,眸中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挣扎。
许屹也没急,太冒进了反而弄巧成拙,他跟着秦牧川下去吃饭。
饭吃到一半时,许屹忽然想起,“对了,我的手机在哪儿?”
“没注意。”秦牧川面不改色地给他盛了碗汤,“我当时急着带你去医院,后来医生说你需要休息,从医院出来后,我就带你来这边了,环境好,正好让你清静一段时间。”
“……”
许屹一怔,有些为难。立刻回去,浪费了秦牧川带他出来散心的心意;专门叫人去取,又显得太折腾。
他迟疑半晌,决定把这个难题抛给秦牧川,“现代年轻人不能没有手机的。”
秦牧川:“没有会怎样?”
许屹:“浑身难受。”
秦牧川忽的抬眸,“没有我呢?”
许屹心脏猛地一缩。
“你会比现在…”秦牧川停顿了漫长的两秒,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生生撕扯出来:“开心吗?”
许屹胸口被什么重物猛地撞了一下。
秦牧川什么意思,他就是低血糖晕了下,这人不会被吓得反思到要放手让他开心了吧?
是不是太两极化了……
许屹斟酌着道:“如果不开心就能不要,那我从小到大要放弃的东西太多了。就拿创业来说,大多时候都在为它烦忧,全靠热爱撑着。”
他终究还是没压住那股气,放下筷子,往后一靠,抱臂看向秦牧川:“怎么,不开心你能让我走,去找一个开心的?”
“那你还是想太多了。”秦牧川说:“我还不想死,你不能离开我。”
许屹被这句话里蕴含的偏执意味狠狠一击。
秦牧川站起来,弯腰将他直接从椅子上打横抱起:“不开心就做点开心的,离不开手机就让我帮你戒断。”
秦牧川抵着他额头,呼吸交融,嗓音里压着浓浓的欲色,“让我看看……是没手机让你难受得厉害,还是我。”
许屹记得以前秦牧川说过,不能用性来解决问题,许屹很赞同,但说起来容易,抵抗住很难。
也许是人在痛苦中会本能地攀附快乐,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又或许他对秦牧川可能有什么瘾,明明他们还在吵架,他现在应该理清思绪解决问题,可秦牧川一贴上来,他就没法拒绝,沉沦得彻底。
如果爱情像性一样简单直白就好了。
可当他被秦牧川吊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许屹又恍惚觉得,爱情和性应该也是有共通之处的。
他在灭顶的冲击里,体会到一种粉身碎骨的快乐。
所以……
捱过把人逼疯的痛苦,会柳暗花明吗?
再次醒过来是晚上,许屹还是下意识去床头摸手机,没摸到。
焦躁像蚂蚁一样爬上脊背。
没手机真的不行。学校里万一有事,家长发消息,他不回像什么样子。
他撑坐起身,下一秒,难以言喻的酸痛从尴尬的位置狠狠剜上来。
腰一软,他又栽回枕头上。
这段时间两个人都憋着火。今天做得太疯,他都不敢回忆那种极限到恐怖的濒死感,生命像是热量一样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疯狂流失。他冷到发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秦牧川怀里。
许屹盯着天花板,缓了很久,才慢吞吞下床。
秦牧川不在。
窗帘大敞,外面夜色沉寂。群山影影绰绰,漫无边际的黑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空旷的房间压成一座孤岛。
许屹忽然觉得冷。
这到底是哪儿啊,这么漂亮的红枫区,按说国庆假期会有很多人过来游玩打卡,今天白天听着挺安静的。
他今天问过,秦牧川好像没说?
是不是离市区很远,但那也待不下去了,不能没有手机,跟与世隔绝似的。
许屹走出房间。
秦牧川在楼下,他助理周恒也在,还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高大健壮看起来又冷又凶的男人,应该是保镖。
许屹是想下楼的,但他现在的身体条件走路还行,下楼太困难了,他又不想坐电梯,太欲盖弥彰了。
他趴在二楼栏杆上,看秦牧川跟保镖和周恒摆摆手,走了上来。
秦牧川搂住他的腰,往下摸,“不舒服?”
“现在知道了。”许屹乜他一眼,眼尾还有未褪尽的微红,“怎么不见你在床上心疼人呢?”
“我有什么错,我只是被勾引的色中饿鬼罢了。”秦牧川在他唇角亲了亲,笑起来,“再说了,你没爽到吗?”
“……”
“行,我承认。”许屹说完就顺势转移话题,“我明天想回家拿手机,学校里可能会有事。”
秦牧川看着他,轻声道:“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许屹蹙起眉,“你别闹,真的很耽误事。”
“那可以不要。”
许屹心里蓦地升起了一股恐慌,喉咙发紧,“秦牧川,你想干什么?”
“我本来想慢慢来,但你还是很难接受,让我的宝贝受折磨了。”秦牧川抬起手,指腹缓缓擦过他的脸颊,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所以还是快刀斩乱麻吧,我把我看不惯的都解决掉,你在这边好好休息几天。”
许屹一愣。
下一秒,狠狠甩开他的手,“你想背着我解决什么?!”
秦牧川细数,“嘉和,陈冲,还有…你的工作?”
“工作?”许屹脊椎倏地窜上一股凉意,怒道,“你想干什么,你发什么疯?你要我什么都不干整天无所事事地陪着你吗?”
“这是我梦寐以求的目标。”秦牧川紧紧抱住许屹颤抖的身体,“但我知道不可能,我也没想圈禁你,我只是希望你站在我身边,深入参与我的工作和生活。”
“那你就扰乱我的工作和生活?!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明明知道我不开心,还这么为所欲为!你只想让我顺从你,满足你的控制欲。你跟那些渣男一个样,装得挺好,混蛋!”
许屹挣扎不开,气得一口狠狠咬在他肩膀。
“我在乎!”
秦牧川猛地收拢手臂。
他的声音像是磨砂过一般,“我在乎你。我希望你快乐地待在我身边。我想把我的一切都给你。我想解决你所有的麻烦,我只是——”
只是什么,秦牧川的能言善辩在此刻骤然失效。
他的初衷在许屹的难过面前是那么苍白无力。
“你只是高高在上惯了,觉得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你只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没把我那点心血放在眼里?!秦牧川,如果你不能给我应有的尊重…”许屹鼻腔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楚的热意,“那你别跟我谈感情了,我高攀不起。”
秦牧川忽然放开他,退后一步,“你是这么想我的?”
“那你要我怎么想?你不看看你都做了什么?”许屹冷冷逼视他,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片死水。
“放我离开。”
秦牧川看着他,“除非我死。”
许屹快要被他气死了,转身走进屋子,砰的一声摔上门,仿佛将秦牧川彻底摒弃在他的世界之外。
秦牧川站在原地。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节攥得发白,堪堪忍住追上去的冲动。
他知道许屹吃软不吃硬。
可他看到许屹疏远的眼神,就抑制不住体内那股暴戾。他想冲进去,不顾许屹竖起的刺强硬地拥抱他,就算被扎得遍体鳞伤。
感受过如沐春风的爱意,怎么受得了冰冷刺骨的厌弃?
许屹白天睡得太久,此刻躺在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在想明天怎么走。
这儿毫无人烟,连路都没看见。他也没有手机,没法导航,出门都不知道往哪儿走。
秦牧川真是个混账。
但他想的真是太简单了,第二天下了楼,他发现,他连门都出不去。
秦牧川大概害怕和他正面冲突,干脆冷着他,根本找不见人影。
哦,也可能是去“处理”他的工作和公司了。
许屹把别墅翻了个遍,只有书房有一台笔记本能跟外界联络。
有开机密码。
他试了秦牧川的生日,不对。
许屹盯着屏幕上“密码错误”四个字,烦躁得想把电脑砸了。
他在别墅转了一整天,一无所获。如果不是太阳东升西落,他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秦牧川是晚上回来的。
外面的事他一个字也不提,开口就是,“明天去山上看看吗,我让人清理了一下路。”
许屹本来要直接拒绝的,他没有心情陪秦牧川游山玩水,但能出去总是好的,他想趁机看看这到底是哪里,同时不忘了讲条件,“陪你玩完,让我离开。”
“再等等吧。”
“你能不能清醒点?!”许屹低吼道,“你觉得等你把我身边的一切都处理完,我们还能继续?”
“不处理也没法继续,我一秒钟都忍不了你继续跟那些搅和在一起!”
许屹跟他没法沟通,他寄希望于明天出去能跑掉。但站在山上的那一刻,他感到绝望,这是什么山沟沟,四下望不到活物。更别提他们身后还有两个雷打不动的保镖。
许屹一整天都没搭理秦牧川。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秦牧川推门进来,贴在他身后躺下,把他搂进了怀里。
许屹懒得挣扎,他爬了大半天山,很累。
“是不是睡不着,我给你讲个故事吧。”秦牧川在他耳后轻轻道。
许屹没吭声。
秦牧川的手臂圈着他的腰,慢慢收紧,自顾自道:“我十一岁的时候,在秦家楼梯上被人推了下去,腿摔断了,那时候我以为我会死……”
许屹睁开了眼睛。
“但没想到,那是一切转折的开端。”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
“秦昇不敢对我太坏,他自以为真的喜欢我妈,把我当做筹码,觉得我妈总有一天要回去找他。所以,在他婚生子对我做尽坏事的时候,他为了得到他老婆家族的助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容,又不敢真的让我出事。”
“但我当时太小了,我并不清楚秦昇的想法,我很害怕,经常走在路上会挨打,每次回秦家床都是湿的,吃饭会吃出来虫子……我有时候觉得活着太没意思了,但又不甘心。”
许屹的指尖在被子里缓缓蜷紧。
“腿摔断的时候,我觉得如果治不好,我真的不活了,如果治好了……我要所有人付出代价。”
“就算是生病,我也是被放养的,病房里经常只有我一个人,饱一顿饥一顿,我当时觉得我就算好了,估计也会成为一个瘸子,没人会照顾我陪我复健。”
许屹眼睛里好像有什么流了出来。
“没关系,成为瘸子更好,可以先弄死他们,剩下的随便吧,反正我活着就是为了报复。”
房间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
秦牧川忽然收紧了手臂,将许屹往怀里带了带。
“但是一天下午,有个穿校服的男生背着书包闯进了我的病房,说——”
“沈捷,我给你把卷子带来了!”十五岁的许屹推开虚掩着的病房门,就冲床上躺着的人喊道。
床上的人动了动,被子下移,露出一张稚嫩阴冷的脸。
许屹顿时一愣,而后挠了下头,“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
他转身要走,脆生生的童音忽的响起,“哥哥。”
许屹顿住,看向他,“怎么了?”
“你有吃的吗,我饿了。”
许屹摘下书包,拿出一个小面包,一袋饼干,“只有这些了,你能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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