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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加糖吗?好苦的茶。”陈游失望地叹气,把它又放回原地。
就在他视线转过的一瞬,茶水又忽地颤了颤。
陈游慢吞吞吃了一口蛋糕,然后他猛地拿起茶杯,咕嘟咕嘟咽下甜丝丝的茶水。
陈游转头就向后方的墙壁那里跑,在他的直觉以及粗暴穿墙作用后,他也是成功找到了前往塔尖的路。
陈游飞快地略过楼梯向上跑,在他头顶本就不存在的楼梯也在飞速建设中,他们的速度完美适配,在陈游能够看到破绽前,略显古旧的楼梯就已经搭好了。
陈游踏上最后一节格子,站在又一扇门前。
他没有要钻进去,只是煞有其事地站在门前,从可能的门缝处向里面看去。
“开门开门。”陈游的嗓子憋着一点气,说话有些奇怪。
他也不喊那个人的名字,只是在门上敲敲敲,安静的塔中只剩下陈游敲击的响声。
像是莫名较着劲,但陈游似乎要败下阵来,他敲击的频率越来越慢……
在那面前的门突然打开了。
!
陈游的手停在半空。
最上面的房间黑漆漆的,西厄斯隐藏在一片昏暗中,让人捉摸不透,陈游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身形。
他怒气冲冲的表演停止了。陈游低头盯着自己前面的地砖看,没有动。
“西厄斯。”他突然喊道。
“嗯,陈游。”西厄斯终于出声了,他的声音很粗糙,坑坑洼洼的,像是被火烧焦后的木头。
“我能进去看看吗?”他这么问道。
西厄斯保持了沉默。
“知道了。”陈游十分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
“那你能出来让我看看吗?”陈游耷拉着脑袋,“你不让我见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很想你。”
他似乎在黑暗中动了,陈游继续说着:“为什么一直躲着我,我只是想看一看你,我们好好谈谈不好吗?西厄斯,你在顾虑什么……”
他忽地靠近,熟悉的脸上,紫色眼睛被他哭的有些红,西厄斯顶着高高的个子,低着头看陈游,样子有些可怜。
陈游突然不再说话了。
他们就这么奇怪地对视着,气氛有些低沉。
陈游没再笑了,他只是定定地看着西厄斯的脸,让人猜不到在想什么。
西厄斯像是被他幽幽的眼神盯得有些忐忑,他继续用那难听的声音说话,实在忍不住呼唤他:“陈游……”
“西厄斯,”他忽然打断了他,“其实我只是想看看你。”
西厄斯感到有些不妙,他无措的站在那里,仿佛一切都在他眼前无法阻止的滑向深渊。
“但这是你骗我的第三次了。”他说。
西厄斯如坠冰窟,他下意识想要向陈游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值得辩解的。
陈游侧着身子没有说话,半掩住门,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
唯一剩下的那个人,陷入了一片死寂。
终于,西厄斯无法忍受,他弯着腰,合住脸压抑的低声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心里又浮起一股戾气,尖锐的枯枝刺破人偶,怪物一样的手开始撕扯自己脸上的假皮。
那低低的哭声仿佛变得更清晰了一些,不知道是它本来就变得更放肆,还是失去了那层套子的阻隔。
西厄斯只能躲在这里,他身后的屋子里,摆着密密麻麻的肢体与肉块,全都是他做的,只为了装在身子上骗过这件事。
现在,似乎已经不再需要了。
门突然又被敲了敲。
西厄斯的哭声戛然而止。
陈游在门后嘟嘟囔囔,“只能你骗我,不能我吓唬你吗?”
他杀了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回马枪,陈游停下敲门宣布自己来到,然后站在门后静默了一会儿。
“我要开门了,”他抬起脑袋,“你不说话的话,就当你默认了。”
陈游终于在西厄斯的沉默中扳回一城,他屏住呼吸,打开了那扇门。
里面简直比墨还要黑了,阴沉似乎化作实体,陈游不知道西厄斯又做什么了,他什么也看不到。
稍加思考,他带着一丝恐惧,把右手伸进那片全然的黑暗。
“你在里面的吧……”
陈游的话音突然停止,他忽然感觉到什么东西攀上了他的手。
那很像是藤蔓,表皮相当粗粝,但又似乎残留着一点人类的灵活,陈游的手被西厄斯捧在掌心里不断地摩挲,唯一的问题是,陈游看不到他。
眼前空无一物,陈游反而感觉手上的触感更加明显,他几乎有些耻意,但始终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
指节几乎包裹住了他的那只手。
陈游感受到那奇异的触感后,立刻就想到了幸福告诉他的那些事,他想要试探着向上抬起手,去摸摸西厄斯的脸。
但他突然被攥住了,陈游顺势停下,安静地等待着。
他的手背忽然被什么干燥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当陈游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他的眼睫轻轻颤了颤,不自觉睁大了眼睛。
陈游如遭雷劈,关于西厄斯他所有怀疑不解的事,似乎都在此刻有了一个可以解答的万能答案,并且,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相当正确。
可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渐渐地,他自己的脸也一起红了起来,“你、你……”
第78章
他不知道那是何时才离开的,陈游发出短促的声音,又几乎不成句子。
他向前靠近,眼前变得漆黑一片,陈游想去摸摸西厄斯的脸,他的双手却被再次攥住了,皮肤与枯枝的奇怪触感让他有些头皮发麻,但除此之外,还有在这未知恐惧中得到的稍稍慰藉。
他们终于凑近了一次。
陈游感受到,自己的呼吸似乎打在了什么东西上,他鼓起勇气反客为主,手指不停动作着,大小悬殊的指节终于交错在一起。
他似乎感受的更加清晰了,西厄斯的手指,有完好的,有半截的,有全部都像是树枝的……
陈游离黑暗中的他越来越近,西厄斯能够看到,他几乎要缩在自己的怀里,他低着头认真摸索着他的手,在他眼中白得发亮的脆弱颈部暴露无遗,西厄斯低下头,轻轻地嗅闻他。
狭小的房间里,他身上因异变长出的枝条也在轻轻颤动着,它们似乎也在记录着那令人渴求的气味,什么东西简直要从鼓动的表皮下钻出来。
陈游还是分不清他们的位置,他现在完全变成了盲人,整个世界上唯一剩下的,只有他认真研究的那双手。
可他突然狐疑地抬起头,头顶险些划过什么东西,但终究什么也没碰到。
“西厄斯,”陈游似乎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没有再重复刚才的震惊,只是平静的开口,“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下了。
陈游也因为这异常的安静沉默了,其实,他这也是在诈西厄斯啊。
“我想摸摸你的脸。”他小声说道。
西厄斯没有拒绝,甚至没有动,于是陈游就当他默认了,他还在和西厄斯十指相握,就这样带着他的手一起向上摸去。
陈游摸到了坑坑洼洼的表面,可能是像树皮一样的东西,西厄斯稍微偏向一点方向,陈游几乎是畏畏缩缩地摸到了剩下完好的皮肤。
他的嗓子几乎都不再是他的了,陈游仿佛听到自己的声音飘在半空,他说:“现在疼不疼?”
西厄斯的脸在他手心里蹭了蹭,他在摇头。
陈游的力气却越来越小了。
“那以前呢?”他又问。
西厄斯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松开一只手,帮陈游擦掉他眼角的泪水。
陈游再也憋不住了,他一边哽咽一边问道:“怎么这样啊,你以为我会嫌弃你吗?你以为我那么坏吗?你以为……”
西厄斯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用不太灵敏的手为他反复擦拭眼泪,“对不起,对不起……”他只会这么说了,不断重复的语句组成了陈游抽泣的背景音。
他终于停下来,自己用手抹着脸上的泪痕,西厄斯失去用武之地,呆呆的注视着他。
陈游的手指还放在他红通通的眼睛上,他看不见,只是用直觉看向西厄斯可能在的那个方向。
“都是谁欺负你了?”他眼里泛着泪花,看上去能被一阵风吹倒,但还是认真地询问着这个问题,带着哭腔要为他主持公道。
西厄斯想,他永生永世无法从陈游怀里逃走了。
他低下头抱住陈游,把他吓了一跳。“怎么突然……到底是谁欺负你了?快告诉我啊,没关系……”
陈游回抱他,他感觉到西厄斯的身形膨胀了不止一点,甚至到了一种可怖的程度,于是他心里更难过了,在他身上蹭了蹭半干的泪痕。
“很多。”西厄斯蜷起身子,几乎把陈游包裹在他的躯体里。
而在他怀里的陈游听到后又开始呜咽了。
……
陈游终于在西厄斯那里问到了他仇人的所有名字,老实说,人有点多,这还是在他杀了一大批的情况下剩下的。
但陈游还是认真地记下了。
趁着这段时间,他摸黑把西厄斯的上半身碰了个遍,心里大概有了个底,不过他还是很谨慎的,怕碰到什么不该碰到的东西。
“唉,”他伤感地叹气,“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是因为我留下的那块木桩吗?”他说的是西厄斯身上那些植物的部分。
“不是的,”他小心牵着陈游的手,直接碰到了那颗假心脏,“我当时靠它才复活的。”
“为什么不用生命权柄?”
他静默了一瞬,“我怕自己活过来后变成生命的眷灵。”
那样就和他当时听到的预言相违背了,不然生命权柄一消灭,他的存在也就此消失了怎么办?当时的西厄斯还不知道,是不是要把所有神杀光才能让陈游回来,此外,还有一层原因是……
“我永远只是你的眷属。”他的语气中暗含期待。
真正坦诚相见……不对还没有见到,陈游真的和脱离套子的西厄斯贴在一起时,明显感受到他们之间那股奇异的联系。
他忍不住开口:“已经不只是眷属了吧?”
“我也是您的眷灵。”
陈游听到这个答案后有些怅然,这就意味着西厄斯的生命系在他身上了,就算西厄斯他可能……但是这……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手下有些许不对,现在他还是被按在西厄斯的心脏处,只是这个形状……
好像是直接碰到了心脏。
陈游猛地一抖,西厄斯反而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把他捆得更紧,陈游的手似乎碰得更实在了。
没必要这么掏心掏肺的吧……陈游实在是忍不住了,于是他又呼唤他,“西厄斯。”
那人似乎冷静了一些,陈游趁机把手收回来一些。
“我直接碰到了?”收回来后他又迟疑了,然后又傻傻地按上去,“这个,心?”
“是假的,”西厄斯盯着他的手,低低的说,“还是你留下的那块木头。”
“慢慢长成心脏的样子了吗?”陈游默默思索着,摸起来似乎要比真的是心脏要稍好一些,
但也只限一些了,他摸到与它连接的其他枝条,问西厄斯:“其他的……都是从它上面长出来的么?”
“嗯。”他眼见陈游又沉默起来,低着头哀求,“不要讨厌好吗?我很快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很快了。”
陈游潜意识觉得不会是什么好方法,他安抚的摸了摸西厄斯的掌心,问他:“我不讨厌你,你也不要着急。”
至于那颗心,“我摸的时候,会不会让你难受?”
西厄斯说没有什么另外的感受。
他放下心来,但陈游又开始问了,“我什么时候才能看看你?”
“很快……很快了。”西厄斯含糊不清的回答,实际上,他也是不久前才开始尝试怎么砍掉植物的部分把皮肉装上去,因此进度总有些慢。
可就算拼好了,他也只是一堆碎肉包裹着一颗木心,西厄斯总是怀疑,死而复生,他还能算是他吗?
陈游似乎真的听信了这个解释,他直起身子,“是吗?那我会很期待下次见面的。”
他要离开了,西厄斯又下意识地挽留他,身上蹿出的多余藤蔓看上去比他更激动,突破了抑制缠住了陈游的手腕,惹得他有些奇怪地望了过来。
不过陈游也并不是真的很想要走,因为他还在犹豫一件事。
“西厄斯,你稍微弯一点腰。”
他从善如流地低下了头,而陈游扯动着藤蔓,稍微调整了一下两人的位置。
他的脑袋贴近,再贴近,直到在西厄斯心跳微微加快的时候贴在他的心口。
而正在聆听的陈游想,确实跳得不怎么快,也不怎么明显啊。
“还有没有其他重要的事情瞒着我,没有和我说?”他闭上眼睛仔细听。
“没有。”西厄斯的声音很奇怪,像是直接从破开的胸膛处传了出来。
陈游听着耳朵有些痒痒的,他用手默默摸了摸耳垂,保持着这个姿势,“我听出来了,是假的对不对?”
“……”
“……”还真是假的啊。
陈游又想叹气了,但他觉得今天已经是个很大的进步了,没有再苛求他。
只是有一点,他还是没有做出决定。
陈游又把脑袋贴了回去,这一次,他甚至觉得那颗略显冷淡的心也变得温热了。
可能是他的错觉,也可能是真的发生的事,总之,陈游在不知道哪里得来的鼓动下,重重亲了一下那颗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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