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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他想去修手机。
池珩去了上次林炎给自己推荐的那家店，去了以后，老板说他这个手机的屏幕修倒是能修，就是现在没有这个型号的原装屏幕，还得等一阵子，得从厂家那边统一进新货。池珩着急用，只好离开。
他所知道的修手机店并不多，以前手机稍微有点问题都是直接换新的，哪来闲工夫跑这又是修手机又是贴膜的。
眼下也没有导航，池珩跟路人打问了几下，又问到了几家新的店铺，一一过去，结果就是没有一家是能修的，因为摔得情况相对比较严重，技术不到位。池珩最终带着挫败感离开了最后一家店，在路边茫然徘徊了许久，盯着手机，抹了把头上的汗。
秋日的阳光像藏在棉花里的针，看着柔软，却毒气熏逼人，一会儿他就被晒得不舒服了，抱怨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怎么又莫名其妙地回升了。
接下来......怎么办？
池珩摸了摸兜里，只有几块钱，房门钥匙早晨走得急又忘记带，现在所到之处皆无所依。
他在路边无力地行走着，不知哪来的一个人拿着半瓶喝剩的水往他身边的树坑里猛倒，泥点飞溅到他雪白的运动鞋上，池珩顿时就崩溃了，想要骂那人，可人家已经把瓶子扔垃圾桶走掉了。
草！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吗？怎么人一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缝。
池珩在外面晃荡了一上午，肚子饿得乱叫，他捂了捂胃，感到十分疲惫。身后那空空如也的书包都变得特别沉重，也不知道那些甩出去的书会不会被刘艺当成破烂扔垃圾桶里。他蹲在路边，捂着脸，实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也许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后悔自己的冲动行为，可是只要一想到刘艺挖苦他的家人，连带着骂柳絮，心里就不得劲。
他没错！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反省！
他抹了抹眼眶的湿润，更加坚定了他要退学的念头。
实在不知道去哪的时候，那就去医院吧，那里有奶奶，就算饿着肚子也不会觉得委屈。
但是池珩毕竟年纪太小，一进病房，一见到奶奶眯开的眼睛，那麻木的神情，瘦弱地躺在床上，除了会蜷缩的手指和微微能动的腿，她没有任何意识。所以池珩看见了，就容易情绪泛滥。
他的母亲以前总是调侃他是个小哭包，那时候池珩不以为然，如今他愿意承认，敏感的人容易比别人先一步落泪。
所以他来到床边，只叫了一声“奶奶”，眼泪就又不争气地流下来。
下午饿到胃疼，池珩趴在奶奶的病床边忍着睡觉，想着睡着了应该就感觉不到那种钻心的痛，然而被活活折磨了两个小时，饿过了，好像便不再想要吃饭。
临近黄昏，池珩趴在床边睡了一个漫长的，没有闹铃打扰的觉。他的手机坏了后收不到任何消息，耳根子难得清净了很多，包括刘艺给他发的消息他也无从知晓，这可把学校的刘艺气坏了。
刘艺并不知晓池珩的手机坏掉，以为是这孩子使性子耍脾气才一直不回消息不接电话的。其实她很不想管池珩，她讨厌这个学生，从第一次见就磁场性厌恶，如果不是做了他的班主任，真是一秒都不想管。
下午最后一节课打铃，刘艺看完自习，紧接着去开大会，天快黑了她才不紧不慢地给柳絮打了个电话。
柳絮今天单巨多，忙得不可开交，上午随便吃了俩包子一直忙活到现在，所以并未及时接听刘艺的电话，然而刘艺就好像是故意的，一个接着一个的去打，势必要让对方接电话。
柳絮的电摩停在一家公司楼下，手机响个不停，他实在没办法只好接听，一边去后备箱取外卖一边问：
“喂！刘老师你好，有什么事吗？”
刘艺问：“池珩家长，池珩今天上课闹事逃课了，一天都没有再来学校，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什么？逃课？他为什么上课闹事？”柳絮停下了手头上的活儿，愣在那里。
刘艺抠着自己精美的指甲，站在办公室里懒洋洋道：
“他呀，上课跟老师顶嘴，骂同学，玩手机的时候我要没收，他直接把桌子都踢翻了，骂完人就跑出去再也没见人，我等了一天他都没来复课，池珩家长，他现在对学习的态度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你这做家长的管教力度不够啊，不配合老师工作，我很难办。”
柳絮一听这堆琐事，一个头两个大，已经快疯了。
这个死小子出尔反尔！明明答应他乖乖上学的，这才复课第一天又给他搞幺蛾子。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我晚点忙完去找他。您放心，这次我一定严加管教！把他带去学校跟您道歉！”柳絮说完挂了电话，一看时间，急了。
“坏了坏了！快超时了！”
他拎着外卖冲进大门，前台还把他给拦住了，说禁止外卖员进入办公楼层，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柳絮只好给客人打电话让其下楼来拿。
电话接通，是个刺耳的女声：
“喂！你都超时了，外卖到底什么时候能送来？”
“实在不好意思啊女士，我已经到楼下了，公司前台不让我上去，能麻烦一下你下来拿吗？”柳絮诚恳问道，对面的语气变得刁蛮起来，“呵！我管你能不能上来，反正十分钟之内我要见到外卖，否则等着差评吧，我还要你赔十倍！”
“女士，你不能不讲道理啊，我很想送上去，是前台不让我上去，电梯很快的，请你下来拿一下吧，我这还有下一单呢......”柳絮急得直跺脚，对面却毫不留情地挂掉了电话。
这可怎么办？
他只好再一次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前台，双手合十恳求：
“美女，求你破个例吧，我真的很着急，就送这一次，下次肯定不会了！”
“哎呀不行，这是我们经理的规定，我也没办法。”
面对前台的拒绝，柳絮也不能贸然闯入电梯，他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时不时看一眼大门外的电摩，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大门再次开启，走进了几个身着西装的人，气场强大，气质非凡。柳絮瞥了一眼，眼底满是苦楚，他敲敲前台的大理石桌子，又一次恳求：
“我真的求你了美女，我就这一次，我今天真的很着急很着急，后面还有很多单呢......”
“真的不好意思啊先生......”前台依旧带着为难的笑。
两个人的争执引起了一位身着黑西装，戴金丝框眼镜的男人，他的停步让身边几位西装男纷都纷纷一齐停下。
金丝框男人头发梳得干净利落，浑身透着一股贵气，那副眼镜衬出几分斯文和绅士。他走到柳絮身边问前台：
“发生什么事了？”
第22章 那就死外边吧
“老板，咱们经理前段时间吩咐我们不许让外卖员上办公楼层，让员工自己下来拿外卖，但这位小哥的单主不肯下来，他要上楼去，我......”前台难为情地向对方解释，金丝框男人衡量了一会儿，就笑了笑道：
“没事儿，让他上去吧，以后遇到员工不想下来的，可以让外卖员送上去，不影响。”
“好的老板。”
紧接着，他看向柳絮，轻轻勾起唇角：
“走吧，跟我们一起上去。”
柳絮抱着外卖鞠了一躬，千恩万谢。
“谢谢！谢谢帅哥，你真是个大好人！”
对方被他逗笑了，问他去几层，让身边的助理帮忙按一下，结果发现去的跟他在同一楼层。
柳絮跟着那几个西装男走出电梯，他们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柳絮找到办公区，冲里面喊了一声：
“请问哪位是周雅女士？”
那个叫周雅的刁蛮女人闻声走过来，双手抱臂，一脸不耐烦：
“不是不让上来吗？撒谎都不打草稿，看看现在几点了？！”
柳絮把外卖双手呈上，腰弯成九十度：“对不起女士，是你们老板带我上来的，真的抱歉，让你久等了。”
他要离开，周雅又叫住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外卖，当即拆开包装袋，发现自己点的面条已经坨成一块，她发起牢骚来：
“你看看！超时了，我的面都变成什么样了？这还能吃吗？你告诉我能吃吗？要你们这群外卖员有什么用，废物。”她把外卖扔回柳絮怀里，“我不要了，赔钱，否则我就给你差评还要投诉你！”
柳絮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今天就像触了谁的霉头，倒霉到家了。
“美女，我这一单就挣几块钱，本来我可以按时给你的，是你一直不愿意下来。坨确实坨了一点儿，但搅一搅应该还是可以吃的，这样吧，我赔你一半，你别投诉我，不然我一周都白干了......”
那叫周雅的女人丝毫没有因这些话动摇自己的内心，一直居高临下的态度瞧着柳絮，周围的同事也在抱着吃瓜的态度看戏。
她把餐盒盖子打开，把柳絮的头使劲往里面按，嘴里恶毒地骂：
“来！是你说能吃的，你吃啊，吃一个给我看看！”
“你今天蹲在这里，用手抓着把它吃完，我就考虑不投诉你。”
“你这......”柳絮的余光扫过那些白领人士，他的自尊心在被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且孤立无援。可一想到被投诉一次就要扣好多钱，就觉得尊严其实根本没那么重要。想想马上又要交的医药费，想想债务，想想池珩的学费......
柳絮摘掉了手套，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手伸到了餐盒里，就在即将碰上面条的前一秒，一个声音打破了这凝重的氛围：
“我第一次知道我还有这么傲慢的员工呢。”
众人回头，刚才那个金丝框男人从门口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夹。
是他们的大老板。
周雅是第一个慌的。她扭回头，不知所措。
大老板不是出差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金丝框男人走到柳絮面前，点头示意：
“抱歉，是我没管好我的员工，我替她跟你道歉。我们不该有职业歧视。”
柳絮摆摆手，赔笑，“没，没关系。”
他回头看向周雅，训斥：
“你自己是什么很高贵的人吗？在人家明确不被允许上楼的情况下依旧让对方想办法上来，人家现在送上来了，你又投诉人家，还要羞辱人家，我茗川旗下的员工竟然这么没素质，不仅职业歧视，还刁难他人，简直败坏茗川的名声！”
周雅面对大老板的训斥，害怕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训斥完，他指着柳絮对周雅道：
“道歉，如果你不道歉，或者在之后投诉人家，那你就可以离职了。”
周雅闻声忙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大老板，最后在不服气和后怕中，不情不愿地跟柳絮道了个歉：
“对，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以后不会了。”
柳絮也不敢再继续陷在这种泥泞的闹剧之中，摆摆手对金丝框男人鞠了一躬表达感谢后，便小跑着离开了办公区，一路折返。
柳絮来到楼下，手里那份坨了的面条已经变得冰凉，他看了看那色泽，没舍得扔，揣进箱子里，骑上车就立刻赶往下一个地点。
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十点。
看着系统派单终于不再频繁，柳絮泄了口气，暂时关上了系统。停在一家小餐厅门口，去里面要了点热水，倒进那碗坨了的面条里，使劲搅拌一番，面条韧性不错，趁着搅和开，他把那碗面吃了个精光。
客人不要的面条不吃就只有扔到垃圾桶一个结局，他最后从后台给那顾客赔上了一份面钱，自己就吃了，就当是买来的晚餐吧。
他吃到尾声，猛然想起池珩的事情，又马上掏出手机给池珩发消息打电话，无一例外，石沉大海。
在门口蹲了半小时的柳絮等不到对方的消息，那股子火气从心里猛猛疯涨。本来今天就遇到了那么多糟心事儿，池珩又给我搞幺蛾子。他总是这样，柳絮刚要对他燃起一点期望，就会立刻再给他一个大大的失望，反复横跳，那种情绪落差积攒太久的话，就会绝望。
等了一小时，对面没动静，柳絮站起身，也赌了气，不再想要去管这个祖宗。
他重新开启了系统，继续接单，然后跑单赚钱去了。
既然不好好学习，那就死外边吧。
柳絮又跑了一会儿，手机跳出一条重要的信息，是医院发来的短信，提醒他记得月底交下个月的医药费。医院按月算，每个月得几千块。
他看了一眼就返回到系统页面了。只是刚看到的那一瞬间短暂地心颤了一下。
柳絮惦记着医院里的林姨，医院里的池珩一觉睡到现在。病房没有开灯，他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发现天色黑下来，外面路灯闪烁，车辆来往，立马屁股离凳，左右张望一圈，看奶奶在睡觉，就拉过奶奶的手说道：
“奶奶，你休息着，我先走了，还有点事儿。”
池珩拿起空书包和坏掉的手机就冲出医院，他还在考虑兜里可怜的几块钱是用来买块面包吃还是打个车回家去。回去也进不了门，最关键的是，池珩大概能猜到刘艺应该已经给柳絮告状了，而告状的内容是从她的视角出发，柳絮八成对自己现在恨得咬牙切齿。
他该怎么面对他，又该怎么解释，柳絮才能相信他。
在犹犹豫豫中，池珩竟不知不觉步行回到了“青铜嘉园”。
他抬起头，那四个大字被旁边的路灯照得反光，周围一片寂静，保安室的大叔坐在窗口前一边吃泡面一边看电视剧，用来打发值夜班的无聊时间，发现池珩站在窗口对着他手里的泡面发呆，愣了愣，问：
“是小区里的住户吗？”
池珩点点头，保安又问：“为什么不进去？”
池珩说：“没带房门钥匙。”
“看你穿着校服，家长不在家？”
池珩又点头，保安只好打开门让他进来坐会儿，问他家长什么时候回来，池珩说不知道，应该凌晨一两点，也可能三点。保安只好给他倒了杯热水，继续坐在旁边看电视剧。
池珩继续盯着泡面桶，肚子的叫声打断保安，保安大概看懂了他的意思，问：
“还没吃饭啊？”
“嗯...手机坏了，联系不上家人。”他掏出六块钱，“只有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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