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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戚博士举起双手,对特战小队说:“那边那个叫邵队的,是在找陆行重么?我是负责陆行重的研究员,也许我知道他在哪。”
邵恒江不信他,可戚博士给他画了个符号。
正是多了一笔的黑蛇符号。
那是麻雀计划专属标记,就连邵恒江也是今天才被姜晗告知。
他不得不信任戚博士:“说,在哪?”
戚博士笑着思考片刻:“他原本藏在通风管里,毒气出来后,如果他不傻,就一定回去取防毒面罩。所以他大概率在生化实验区,不过,他也有可能拿了防毒面罩救另一个人,那个人,你们也认识,叫回音……”
回音还活着。
邵恒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可耳机里,在东宁,时刻远程支援此次行动的姜晗猛地站起来。
她几乎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邵哥!让他说清楚,是谁?!!!”
戚博士再次一字一句强调:“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你们埋在这里十年、策反了陆行重的卧底,回音。”
此言一出,寒颤顺着骨髓直冲头颅。
邵恒江没有犹豫:“他一定会救回音!回音在哪?!!!”
即便戚博士指了大概方向,可由于地上和地下布局不同,再加上爆炸坍塌,众人迟迟找不到陆行重。
众人迟迟找不到陆行重。
半跪着的白止,手在发抖。
惧怕和用力过度带来的肌肉痉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他徒手扒碎砖,十根手指像十朵开烂的花,血糊在上面。他不敢停下,可每一块都只扒开几厘米,就被另一块卡住。
眼看太阳西沉,冬天,入夜温度有零下二十度,更糟糕的是,覆盖废墟的大雪因为他们的搜救化作雪水,渗入废墟中。
一旦入夜,废墟会被冻上,那时候,就算是把所有人的血放光都化不了这片废墟。
一向乐观的白止,随着夜晚降临,也开始双目涣散,绝望如同黑夜吞噬他。
白止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
他找不到陆哥。
他找不到陆哥!
为什么?
更让他不敢想的是,
如果陆哥根本不在这个区域,该怎么办?
如果他还没找到回音,就被爆炸压在其他地方呢?
他回头,黄昏下,废墟里残肢断臂,看不到尽头。不要说在场的都不是专业搜救团队,就是东宁的专业救援团队到了,没有十天十夜全员出动,也无法清理所有废墟。
第65章 行行重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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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不知道陆行重父母给他起名时,是不是找了某个可以预言的“大仙”。
他这一生,少时离乡,一生颠簸,无依无靠。
父母的牺牲、兄长的错过,二十年痛苦,终于在此刻,迎来终点。
疼。
是陆行重唯一的感觉。
他这个怪物,终于要死了么……
别人死前走马灯,可陆行重可能是作孽太多。
跑马灯没什么值得怀念的,反而把前20年的折磨走了一遭。
兜兜转转,他始终忘不掉的,还是那个平静的小区。
永远无法到达的二楼,是他回不去的家,是他丢失的人生。
楼梯向上,无始无终。
陆行重再次来到梦里,浑身是伤,背着千钧重,执着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最后一眼……他只看最后一眼,就走……
“儿子,回来了?”
意识开始混沌的陆行重突然在沉寂中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他循声,停下脚步,浑浑噩噩向楼梯下望。
楼梯层层旋转,深不见底,像是地下关着十八层地狱的恶鬼。
可熟悉的声音,却从那里传来。
记忆开始消退,所有的痛苦也随之消散。
他轻得像一片羽毛,既无来路、也无归途,只需轻轻点脚,就会飘下去。
“…………”
陆行重站在楼梯边,大概知道这个女人的声音是谁。
可他早已失去叫出那个字的能力。
但他愿意回归她的怀抱,回到最开始、最温暖的地方。
一只脚踏出楼梯,在无比期待中,陆行重突然顿住。
他好像……忘了什么……
他死死盯着脚下深渊。
实验室已经爆炸,黑蛇必会被他的战友们摧毁。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不得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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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是漂泊者的归宿。
白止一身清白,心有分寸,自出生起,就被家里“大师”批为福缘深厚。
不会的选择题总能蒙对,遇见危险总能化险为夷。
夏侯春说他最近有点倒霉,先是碰见1018案,后是查实验室撞见加尔沙,几乎样样要命。
可白止从不这么觉得,他觉得上天始终眷顾自己。
不然,他不会在90%的死亡率下成为实验体。
不然,他不会遇见陆行重。
北风卷雪,吹散硝烟。
塔布里,荒芜废墟。
所有人集中力量挖掘回音所在的地方。
白止的伤口不停裂开,愈合,每节骨缝都渗着寒意。
黄昏来临,他们终于挖开了关押回音的地方,可这里只有零星的实验员和巡逻队尸体,根本没有陆行重。
除去此处,夜幕降临塔布里茫茫废墟,无从下手。
“兄弟,休息休息吧。”赤鹰的人面露难色走过来安慰白止:“你是实验体,可其他人都是普通人,他们需要休息。要不……咱先吃饭,休息一小时。”
邵恒江从首都奔袭塔布里,扒了几个小时废墟,手指甲刨掉了三片,膝盖磨得露出肉。他的身体大不如前,体力早就用完,全靠意志支撑。
汪鹿拖着伤腿,爬也要爬着掀开每一块废墟。
没人敢停下,可白止不能再失去他们了。
“我……”白止脱力跪在地上,挺拔的脊背再也无力支撑身体。
滚热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嘴里呼出的热气在石板上凝结成冰。
“……大家……”白止眼眶充满泪水,不敢看其他人:“再找一小时……”
滚烫的泪水溅起尘埃,白止好似被凌迟般吐出来几个字:“……最后……一个小时……求你们了……”
赤鹰的人咂摸天色。
炽红的斜阳投射大地。
废墟东方,数千年前人类文明建造的蛇女神像,扛过了爆炸的侵袭。
没有琴台神庙的衬托,她如遗世独立的神明,空降世间,一如人们所信仰那样,悲悯垂目。
再有一小时就黑天,到时候天寒地冻,人员疲惫,很难再有搜救结果。
“……好,兄弟,愿蛇女护佑你我。”
赤鹰的人朝着神女拜了下,似是企图以此寻求精神上的支持。
东洲各国信仰不同,白止从不信奉神明,更不晓得东宁哪些神保佑人平安。
白止捡起地上一片薄石,窝在掌心。
他双手合十,无助地朝着虚空低下头颅,胡乱祈求。
我,白止。
为了东宁的土地、为了东宁的安宁,死而后已。
东宁无陆行重,无法剿灭黑蛇。
如果这世上真有因果循环。
如果数千年文明的供奉当真有用。
我白止在此祈愿。
愿用所有福源,换陆行重下半生顺遂健康,平安喜乐。
我将用余生残躯,尽数报答这片土地。
薄石落地,如陀螺转动,尖锐的棱角指向东方。白止抹掉脸上的泪痕,缓缓看向邵恒江:“邵队,你相信我的运气么?”
邵恒江嘴唇干裂,扯出一个极其宽慰的笑容:“信。你说,挖哪?”
白止指着石块儿:“就这个方向,一度一毫都不偏。大家分组,几步一排查,一定要找到陆哥!”
回音藏身的地方被濒死的巡逻队闯入,陆行重冒险带人离开。
在某个实验室角落里,白止终于透过层层缝隙看见了日思夜想的人。
陆行重戴着防毒面罩,被压在一块儿巨大石板下,后脑的血染红石板。
“陆哥!!”白止声嘶力竭。
白止——
陆行重站在幽深的楼梯边,想破脑袋,才勉强想起这个名字。
可除了这个名字,他什么都记不起来。
就在他要投奔黑暗时,楼梯断裂。
猛然失重,让他掉落进一片冰冷,而这时,漆黑的头顶出现一抹裂缝。
光,从远处照进。
随光而来的,还有熟悉的呼唤。
“陆哥!”
两人的手指堪堪搭上,白止双眼通红,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去,把陆行重拉出来,可缝隙太小,根本钻不进去。
因为失血,陆行重指尖冰冷,白止声音带着祈求,拼了命的勾住他指尖:“陆哥!陆哥!!!!!我来找你了!陆哥!坚持住!!”
刚还脸色灰败的邵恒江,听见白止的声音,猛地被打鸡血,他稳住白止,看着一起跟着寻找的人,深吸一口气,大声吼:“赤鹰的兄弟们!!!找到人了!!!!在这!!!!大家一起抬下石板,就差这一下!!!”
已经放弃的人站直身体,纷纷赶过来搭手。
那块石板有一半被压在废墟下,人力无法将其完全抬起。邵恒江将绳子绑在石板一头露出的钢筋上,招呼赤鹰一拨人一起拉绳子,另一波人从石板边往上抬,所有人一起用力。
绳子绷紧,邵恒江咬紧牙,青筋暴起,血从指缝往下淌,又从袖口滴出来,他眼看着那块砸在陆行重身上的石板,被抬起微弱的高度。
“再来一次!三——二——一——拉!”
石板抬起了几厘米。
几厘米就够了。
白止毫不犹豫钻进石板缝隙里,握住陆行重的胳膊把人拉出来。
此时,他才看见,陆行重身下还护着一个带防毒面罩的人,顾不得确认他的身份,顶着随时会被石板压扁的风险,把那人也拉了出来。
陆行重头部被石板砸中,血已经干涸。
白止轻轻拖着他的头,小心摘掉他的防毒面罩。
防毒面罩下是紧闭的双目和青紫的嘴唇。
白止抱着软绵绵、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陆行重崩溃:“陆哥!!陆哥醒醒!!!研究员呢!研究员呢!!!滚过来!!!!”
戚博士很有自知之明地走过去,面色复杂地查看陆行重状态,面露难色:“……他的身体已经是极限……头部受创,失血过多……可惜……”
他的语气里没有什么感情,只瞟了眼还有呼吸的回音。
“不可能!他刚刚回应我了。之前心脏停跳都能恢复!M抑制剂呢!你们肯定带了!!!拿出来!!!!”
白止抢过M抑制剂,不管数量,全部给陆行重扎进去。
冬夜,陆行重的身体冷得不正常。
白止:“火!火堆!!!快点!他失温了!!!”
戚博士很想开口,陆行重不是失温了,是死了。可白止吓人的模样,让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夏侯春抖着手点火,把所有搜罗到的木头和破布都扔进去,之后,招呼还能动的特战小队,围成圈,拢住温度。
白止把陆行重抱到火堆边,抱着他靠近火源,不停地搓他的身体。
“陆哥,不冷了,我来了。实验室太冷了,我们明天就回东宁怎么样。”
“我来前,田阿姨和我说她会做佛跳墙了。离不离谱,这菜高级的我都不敢吃,怕被举报。我们让她给我们开小灶,好不好。”
“陆哥,钢琴修好后,我还没听你弹过呢,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任凭白止如何呼唤,陆行重再也没有生机。好像刚刚和他的指尖相勾,只是白止的错觉。
“陆哥,陆哥,求你了,求你了”
“我求你了!我求你了!!!!你看看我!!!!!!!啊!!啊!!!!!!!”
白止崩溃地喊着,撕心裂肺,为什么!!
他们明明赢了!!!!老康死了,加尔沙被活捉,实验室被摧毁,核心数据被他们拿到。
他们……明明赢了!!!!!
夏侯春背对陆行重,抹眼泪。
汪鹿腿受伤,不知道还能不能当狙击手。邵队,旧伤复发加体力透支,抬起石板后,就陷入昏迷。陆哥……凉了,他的白队……也要疯了。
抹眼泪的夏侯春,哭着哭着发现,身后没声了,他不安地回头。
白止的眼睛早已干涩充血,眨也眨不动,喉咙撕裂,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把陆行重的头枕在自己腿上,一只手穿过他腋下,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脸颊,就像在抚摸沉睡的爱人。
脸颊贴上额头,白止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把他捂热。可无论怎么贴,那股冷意还是固执地、一寸一寸地,从皮肤下面渗出来。
溅出的火星,点燃了他的袖子。
可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就那么静静地抱着陆行重,等待火焰将他包围。
“白止!!!!”
夏侯春怒吼着拉开白止,脱下外套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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