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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人的相见恨晚,I人的大难临头。
终于走进检票口。
工作人员看了她们一眼,递过来两张导览图,说:“甲骨窖穴直走左转,车马坑在右边,妇好墓在最里面。”
怀方接过地图,正反看了看,叠起来塞进口袋。
“先去哪儿?”
“甲骨窖穴。”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里走。
道路两边是复原的商代建筑,茅草顶,木骨泥墙,灰扑扑得神似六七十年代的谷仓。
怀方摸了摸墙皮,难以置信∶“这玩意儿能住人?”
“三千年前你还想要什么自行车”林长生拍掉她手上的灰∶“别乱摸,人家刚刷的漆。”
嘿。
怀方开始叛逆。
她眼疾手快地在林长生裤子上蹭了蹭手,然后昂首挺胸、目不斜视走进甲骨窖穴展厅。
林长生∶“……”
算了。
展厅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冷得怀方打了个喷嚏。
她看到了玻璃围栏下巨大的土坑,坑壁上密密麻麻地嵌着龟甲和牛骨碎片,有的已经挖出来编号码好,有的还半埋在土里。
“YH127甲骨窖穴。”林长生双手插兜,说∶“1936年发现的,里面有一万七千多片甲骨,全是武丁时期的占卜记录。”
怀方趴到玻璃上往下看。
“就这些?”
“就这些。”
“你之前说的……那个甲骨,在里面吗?”
“不在,我骗你的。”林长生沉默了几秒,摇摇头,走向下一个展柜∶“子宪的母亲是个滥竽充数的贞人,她不会占卜,更不会留下甲骨来。”
怀方的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她追上林长生,目光扫过展柜里一片片巴掌大的甲骨。
“你能看懂吗?”
好像问了句废话。
“能看懂一些。”
林长生点头,指着一片牛肩胛骨上的刻痕:“‘贞:王往猎,亡灾’,大王出去打猎,会不会有灾祸?”
怀方盯着那些字看了半天,问∶“你们……占卜得这么详细?”
她终于点明了这点。
林长生怔了一瞬,几秒后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嗯。”
“刻好卜辞,拿烧红的木炭烫骨头背面,正面会裂出纹路,根据纹路判断吉凶。”
怀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林长生蹲在火塘边,拿一根烧得通红的木棍,把牛骨头戳得滋滋冒烟。
她打了个机灵,表情复杂,问∶“你参与过吗?”
林长生失笑∶“没有,我没有资格。”
“哦。”
如果林长生说她参与过,怀方会觉得诡异;可林长生说她没有资格参与,怀方又觉得憋气。
什么资格不资格的,你们的王眼睛真瞎。
她腹诽道。
“走吧,去看车马坑。”林长生转身。
车马坑在另一个保护棚里。
六辆马车整齐地排列在坑底,木头的车身早就烂没了,只剩黄土里留下的车轮印子,每辆马车前面都倒着两匹马骨头,马头朝前,身子侧躺,姿势一模一样。
有的坑里还有人的骨头,蜷缩在车旁边,手挡在脸前面。
怀方站在护栏外面往下看,问:“这是活埋的?”
林长生心情复杂:“有的是杀了埋的,有的是直接埋的,死法不同,身份一样,他们都是人牲。”
商文明的璀璨和酷烈扑面而来。
怀方没再说话,继续往里走。
妇好墓在遗址的最西边,是个下沉式的墓坑,深度超过七米,从上往下看,能看到棺椁的位置和层层叠叠的陪葬品摆放痕迹,旁边的展柜里摆着出土的鼎、钺、觚、爵等等,浑身金绿色的锈,造型粗粝又厚重。
怀方盯着一把青铜钺看了很久:“妇好用这个打仗?”
“礼器,不是实战用的。”林长生站在她旁边,解释道∶“能用这么大的钺来陪葬,说明她确实有军权。”
她是商人的图腾,也是子宪的信仰。
这句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被咽回去。
怀方点点头。
两人在遗址里转了将近三个小时,把宫殿宗庙区走了个遍。
“去吃午饭?”林长生问。
“吃不下,太热了。”怀方灌了半瓶矿泉水,问∶“接下来去哪儿?”
“王陵遗址,在洹河北岸,开车二十分钟。”
怀方看了看头顶的太阳,认命地跟上去。
王陵遗址比宫殿区空旷。
十几个大墓分布在保护棚下面,最大的那个光墓道就有几十米长,从地面一直斜着延伸到地下十几米的墓室。
林长生站在M1001号大墓的围栏前,指着坑底的棺椁痕迹说:“这是商王武丁的墓,王陵区规模最大的一个。”
怀方往下看了一眼,问∶“那些洞里以前放的什么?”
“放陪葬品,铜器、玉器、骨器。”林长生顿了顿,说∶“还有人。”
人牲,大邑商六百年没断过的人牲。
怀方“哦”了一声,视线移向旁边的展柜,里面是一顶复原的羽冠。
铜底座打出轮廓,两侧插着长长的羽毛,羽毛是现代的仿制品,颜色鲜艳,显得很假。
说明牌上写着一行字:“商王所戴羽冠推测复原品。”
怀方盯着那顶羽冠看了好一会儿,问∶“没有真的留下来?”
“没有。”林长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地底下埋了三千年早烂没了。”
怀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顶高高的羽冠,插着金绿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微微晃动。
“怎么了?”
“没什么。”怀方揉了揉眉心,太阳穴抽痛∶“有点头晕。”
“中暑?”林长生从包里掏出一支藿香正气水递过去∶“喝这个。”
“妖怪不会生病。”
“以防万一。”
“行吧。”
怀方一口喝完,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呸呸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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