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哈哈哈。”
林长生递来一颗糖,她赶紧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故意的吧。”
“什么?”
“先给我喝苦的,再给我吃甜的,打一棒给个甜枣。”
林长生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好了解我。”
怀方∶“……”
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算了,看在这趟旅程是揭林长生伤疤的份上,她大人有大量地原谅她。
怀方含着糖,盯着羽冠的复原品,忽然想起些什么,说:“武庚也戴这个?”
疑问句,但肯定语气。
林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顶羽冠,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不可闻:“是。”
怀方又看了一眼那顶冠,脑子里那个画面又闪了一下。
一个穿着赤黑色袍子的年轻人,头戴高高的羽冠,站在放马原浩荡的大风里,眉眼弯弯,嘴角含笑。
怀方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走吧。”林长生看她脸色不好,说∶“回酒店休息一会儿。”
怀方跟在她后面,脑子里的场景越来越清晰。
她低声应道∶“嗯。”
————
三千年前,放马原。
夏天的草原绿得发黑,草叶疯长到人的腰部,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阿怀蹲在帐篷外面刮羊皮,刚打的黄羊,皮要趁新鲜刮干净,好晒干鞣皮子。
手里的骨刀在皮子上推出一道一道白印,羊油糊了一手。
刮到一半,她停了。
马蹄声,从东南方向来,速度不快不慢。
阿怀把骨刀插回腰后,站起身擦擦,手搭在额前挡住阳光。
地平线上一队人马正往这边,领头的那人骑一匹黑马,衣袍在风里宛如一朵飞腾的云。
阿怀眯起眼睛。
那队人在距离营地五十步的地方停下,领头的男人翻身下马,动作生疏,差点被马镫绊了一下,他笑了笑,仿佛有些羞涩。
站稳后男人整了整衣冠,抬头看向阿怀。
不高不低,不胖不瘦,不美不丑,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人,可他头戴羽冠,穿着华丽,笑起来竟有些和煦。
阿怀心里沉了沉,有些不舒服。
那不是善意的笑,也不是恶意的笑,而是是一张面具,把心里所有东西都盖住,只给你看最无害的这层。
商人,而且是地位不低的商人。
年轻人独自走过来,走到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抬起,掌心朝前。
“放马原的王。”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恭敬∶“我是武庚。”
阿怀的手指摸到了腰后的刀柄。
武庚,子受的儿子。
“你来做什么?”
武庚放下手,没有回答,目光越过阿怀的肩头,看向她身后的帐篷。
帐篷的门帘动了一下。
子商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素色麻袍,头发用木簪别在脑后,手里拿着一卷画着各种符号的羊皮,眉头微皱。
“子商。”
子商抬起头看向武庚,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把羊皮卷起来塞进袖子里,走到阿怀身边站定。
“你来做什么?”声音比阿怀还冷。
武庚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眼底沉静得向一谭黑黝黝的水。
他在审视子商,以大邑商储君的身份,审视这个被称为玄鸟之子、天生神明的女人。
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不知过了多久,他说∶“我听说你在放马原,所以来看看。”
“看完了?”
“看完了。”
“那就走吧。”
“哈。”
武庚笑笑,掏出一块雕成凤鸟形状的白玉,举到眼前,说∶“周公把我封在朝歌,让我管理大商遗民,你知道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子商不说话。
“城墙拆了一半,宫殿全烧没了,宗庙被推得干干净净,成汤六百年基业,什么都没剩下。”
阿怀冷冷地看着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武庚看了她一眼,话却是对子商说的∶“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周人在找你。”
林长生的表情没变,但阿怀注意到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找我做什么?”
“你是活生生的图腾,从天而降的玄鸟。”武庚的语气变得很轻,眼底的光散开,像一层朦胧的雾∶“周人造反打的是‘天命在周’的旗号,可如果有个前朝的神明站出来说我就是天命——”
“我不会说。”
“我知道你不会。”武庚点点头∶“但周人不知道,他们只会想这家伙活着就是麻烦,不如死了干净。”
草浪翻涌,沙沙作响。
阿怀面沉如水,指节攥得发白。
武庚定定地看着子商。
子商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阿怀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
“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就走吧。”
武庚笑了一下,翻身上马。
他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子商,我不是来害你的,我只是来告诉你,周人要来了,你要做好准备。”
他拨转马头,带着人马离开。
马蹄声渐渐远去,草原恢复了平静。
阿怀转身看着林长生:“他说的是真的?”
“半真半假。”
“哦?”
“周人要来是真的,他不是来害我是假的。”子商叹息,拔出长鸣剑∶“他为这个而来。”
剑光凛凛,照得子商柔和的眉眼也锐利的许多,这把被诅咒的剑绝不会安安静静的沉寂。
“阿怀,如果我哪天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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