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怀方按住林长生的肩膀,不可思议道:“你都不想知道该怎么杀死怖宁吗?”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林长生:“你不会觉得它只会找你一次吧。”
林长生笑着摇摇头:“我当然不这么觉得,但是——”她坐直身子,看着怀方,黑亮的眸子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我已经知道该怎么杀死它了。”
平心而论,林长生并不是一个攻击性很强的人,大部分人在见到她的第一面时只会觉得她是个气质沉静的人,甚至还带着几分学生气。
但此时此刻,她的气场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由沉静的水变成了锋利的冰。
她长眉微挑,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谷中幽潭般深邃的眼,眼尾天生一道绯红色,宛如谭边桃花灼灼,清冷和秾丽碰撞着,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清晨不甚温暖的阳光从她的背后照进室内,在她的脸庞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美到让人不敢直视。
怀方脑海中涌现出了无数个形容词:冷的、美的、尊贵的、举世无双的……所有词汇结合在一起,成了一个完整的林长生。
她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屏住呼吸,恍惚中,眼前闪过许多破碎的场景:女人月下舞剑,江边放歌,纵马长啸奔向如血残阳。
第14章 无畏
林长生本以为怖宁会迫不及待地再次找上她,没想到一连好几天都风平浪静的。
她们顺利完成了大部分拍摄,导演大手一挥,慷慨地给嘉宾们放了假,允许她们自由探索张掖这座城市。
林长生和怀方决定去七彩丹霞景区看看。
路上,林长生又想起了怀方讲过的话,说:“崇祯四年闯王号召米脂饥民起义,你——”她忽然有些说不下去。
潜意识中,她不愿去想生在战乱年间的怀方都经历了什么。
“啊,我挺好的。”怀方完全没get到林长生的潜台词,她挠了挠头,诚实地说道:“我睡着了,躲过了一场又一场的兵祸,几十年前才被挖出来,之后就挂你手腕上了。”
林长生:“……”
她突然有种被诈骗的感觉。
“你是说你这个千年大妖。”林长生特意加重了后面四个字:“准确出生时间是1631年,之后一直沉睡,到我手上了还在睡,直到几个月前才彻底苏醒,是吗?”
怀方咂咂嘴,说:“是的吧。”
林长生直接戴上了无语菩萨的面具,说:“你这算什么千年大妖,你还没我大。”
还说什么监护人,在辈分上占我便宜。
林长生心里有一万句话想吐槽。
这话说得怀方不乐意了:“怎么不算,从能力上讲我确实是啊,你不要只在乎那些细节。”
林长生翻了个白眼:“行吧,你接着说。”
“说什么?”
“说无上天师封印了一把剑。”
“哦哦。”
怀方想了想,说道:“那晚的月亮又大又圆,江水从天河泄下奔腾着流经整个草原,跟银缎子似的。”
车子稳稳当当地飞驰在宽阔的高速路上,怀方偏过头看向窗外,天是蓝的,大地是黄的,灌木丛中夹着粉嫩的小花,为这幅西北风景画添上鲜亮的色彩。
她讲得很慢,好像行走四方的说书人,吹开书页上的尘土,将隐藏在历史长河中的故事娓娓道来:“她在江边洗干净剑,找一处夯土堆坐着,剑横在膝上,吹起了尺八。”
林长生好看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落寞包裹着怀方,好像山间下起雨,斜风一吹,落进她的眼眸中。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动,林长生很想将手盖在怀方的眼睛上,为她挡住这湿冷的雨,但是不行,林长生只能沉默,良久之后,她轻声说道:“听起来很美。”
怀方嘴角勾出弧度,眼底却没有笑意:“是啊,很美。”
她没说上万人埋骨荒野,没过膝盖的野草上溅满血肉,飞禽走兽彻夜狂欢,狼嚎声直到天明还不消散,妖异的花吸足了养分,一夜间开满整片草原。
枉死的冤魂不愿离去,终日在荒原上游荡,渐渐的,放马原成了人烟荒芜,鸟兽绝迹的大凶之地。
这是长鸣的罪,也是无上天师的罪。
车内安静了许久,几分钟后林长生开口问道:“为什么会难过?”
怀方放下座椅斜躺着,两只手垫在脑后充当枕头,她想了很久,说道:“我不知道,我和你讲的这些都不是我的记忆,而是无上天师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回忆起来时我会不开心。”
“这样啊。”林长生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开着车,直到开进了临泽县境内她才再次开口问道:“无上天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是人。”
“?”
“她是神。”
“???”
林长生忍不住通过内后视镜观察怀方,她总觉得这家伙又在口嗨忽悠自己,可怀方的表情很正常,仿佛说了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林长生的一肚子疑惑卡在了嗓子眼,半天后才挤出来一句话:“这不科学。”
“见鬼这么多年想不到你还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怀方打开遮阳板化妆镜,细细地涂着口红,快到目的地了,她要画个美美的妆。
涂好口红后她抿抿唇,让唇色更均匀,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口红没有出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继续说道:“无上天师是世间最后一位神明,之后天地间灵气逐渐稀薄,再也没人能得道成仙。”
“所以我很珍贵的好不好。”怀方啪嗒一声合上化妆镜,觑了林长生一眼,对于她看轻自己的行为十分不满:“我是唯一一个由神明养出来的妖怪。”
她出门前特意做了头发,酒红色大波浪卷披在白短袖上宛如雪地里燃烧的火焰,上衣下摆掖在裤腰中,七分紧身牛仔裤勾勒出完美的腿部曲线,纤细的脚踝盈盈一握,踩着一双便于行走的板鞋。
长眉未加修饰,野蛮生长的眉毛在笑的时候给她平添了几分桀骜不驯,眸子黑亮,鼻梁高挺,又涂了正红色的口红。
整个人的气质好似热烈的太阳,美得逼人。
林长生咳嗽一声,没有说话。
下午三点左右,她们到达了景区内部。
太阳高照,天空碧蓝,云朵宛如浪花,光影在七彩的岩壁上流动,好似大自然将绛紫、赭红、铁棕、土黄、卡其、灰白等颜色织成了一块鲜艳的毯子。
地质的美如此震撼。
两人乘兴而来,兴尽而去,回到烧烤店简单吃了点晚饭,林长生便回房间洗澡,然后躺在床上,准备看会儿书就睡觉。
与此同时,梁文睿又被怖宁拖进了噩梦中。
他梦到了那场意外,那场因林长生而起,却毁了林天赐的意外。
宏图官邸A区16栋门口停了一部车,梁文睿本以为是林叔叔回来了,没想到司机打开车门后,走下来的是个女孩子。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林长生,在此之前他对她的所有印象都来自林天赐。
林天赐说她是个傻子,那大概一脸蠢相;林天赐说她目中无人,蛮不讲理,那大概是个疯婆子;林天赐还说她是个病秧子,天天吃药,那大概是个病痨鬼的模样。
又蠢又疯的病痨鬼,就是梁文睿给林长生的画像。
但当他真正见到林长生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画像和她本人毫不相干。
女孩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胸口处绣着校名和校徽,依稀能看到“沛城一中”四个字,这是沛城最好,全国排名第三的高中,被誉为清北摇篮。
她肯定不笨,梁文睿想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乐高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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